张雅茜 等吴小力意识到都是那张照片惹的祸时,已无回天之力。一切的一切,全在意料之外。 1 姚姨前脚跨出家门,如玉后脚就抓电话。想着一件将会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要由自己独立完成,就全身上下都是亢奋。好像那些细胞十二年来蓄谋以待,早就等着这一天,滋生,繁衍,裂变。那种迫不及待,有点像清晨的紫荆怒放,色彩铺天盖地裹挟而来。又如同暴雨天洪水决堤,急流势不可挡汹涌而去。此刻的如玉,像一个鞭子抽起来的陀螺,朝着既定的那个方向,旋转。舞蹈。所向披靡。 最后,如玉看着姚姨那个花梨木双凤插屏镜里的自己,桃红李白,吹弹可破,一身白色运动服,使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蓬勃着朝气。就连不屑一顾的乾隆古董也比往日不同,那褐色木框散发出的缕缕陈旧气息,刹那间变得有情有义,使如玉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摩上去,一阵滑如凝脂的感觉透过指尖,电流一般直抵心底,紧张的肌肉顿时舒展开来,心跳渐渐平稳...
北极星书库-w2我生活的地方;我为何生活到达我们生命的某个时期,我们就习惯于把可以安家落户的地方,一个个地加以考察了。正是这样我把住所周围一二十英里内的田园统统考察一遍。我在想象中已经接二连三地买下了那儿的所有田园,因为所有的田园都得要买下来,而且我都已经摸清它们的价格了。我步行到各个农民的田地上,尝尝他的野苹果,和他谈谈稼穑,再又请他随便开个什么价钱,就照他开的价钱把它买下来,心里却想再以任何价钱把它押给他;甚至付给他一个更高的价钱,——把什么都买下来,只不过没有立契约,——而是把他的闲谈当作他的契约,我这个人原来就很爱闲谈,——我耕耘了那片田地,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想,耕耘了他的心田,如是尝够了乐趣以后,我就扬长而去,好让他继续耕耘下去。这种经营,竟使我的朋友们当我是一个地产拍客。其实我是无论坐在哪里,都能够生活的,哪里的风景都能相应地为我而发光。家宅者,不过是...
论祖传 人人都有自己的才能和自己的性格。有的时候这种性格看起来好像是从我们的祖先那里遗传下来的,然而要想再追究这些性格是来源于何处,却又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例如,有一天看到一个牧童,他正低声地数着一颗颗小石子,计算这些小石子的总数,把这当做一种消遣,于是他长大后竟然成了十分著名的教授,最后,他也许可以成为数学家。另外又有一个孩子,他的年龄比起别的小孩子们也大不了多少,别的孩子们只注意玩闹的事情,然而他却不和别的小孩子们在一起玩儿,而是整日幻想一种乐器的声音,于是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竟听到一种神秘的合奏曲子了。可见这个小孩是很有音乐天才的。第三个小孩,长得又小又瘦,年龄也很小,也许他吃面包和果酱时,还会不小心涂到脸上,但他竟然有他独自的爱好——喜欢雕塑粘土,制成各种各样的小模型,这些小模型被他雕塑得各具形态。如果这个小孩子运气好的话,他将来总有一天会成...
作者:[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一部 第一章 一个雾气弥漫的冬天早晨,充满着乌鸦的鼓噪,这些乌鸦都是沙嗓子、吵闹不休的,就像莫斯科附近它们的同类一样,在道路拐弯处的那边出现了一座整洁的小松林,它跟士兵们刚才通过的那座松林一模一样。可是这里已经是德国了。 不过这一点暂时只有司令部知道。士兵们都是不带地图的普通人,他们错过了一个伟大的时刻,到晚上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 那时候他们就眺望着德国的土地这片老早就有人居住着的土地,它自古以来依靠斯拉夫的卫城和俄罗斯的利剑的护卫,才免受来自东方的野蛮侵略。他们望见了一座座整齐的小树林和一片片平坦的田野,田野上点缀着附有花圃跟庭园的小房舍和小谷仓。甚至叫人难以相信,那威胁着全世界的瘟疫,就是从这片样子很平常的土地上发生的。...
一 葬礼一结束,村里帮忙的人们便从鞠家大院撤了回去。其实这时节鞠家并不是无忙可帮,临时垒起的灶台,临时拉起的电灯电线,临时搭起的灵棚,都还爹是爹来娘是娘地裸露在院子里。这些给各种物件归位的活路,即使有五六个人,也是需要干上小半天的。可是鞠广大为老婆送完葬的第二天,村里没有任何人主动走进鞠家大院,就连几天来忙得最投入的三黄叔也没有露面。收割的时节马上就到,季风坚硬的风骨在几天前就向大家报告了秋忙的消息。然而人们不再去鞠家帮忙的原因似乎与秋忙无关,是缘于歇马山庄人们长久以来的一种习惯。在他们的习惯里,无论红事白事,只要大操大办了,正日过后的第二天,主人家都要用从宴席上撤下来的混汤菜打点帮忙的人,以表示谢意。那些汤菜淋过多少人的嘴巴没人计较,还怪了,那些淋过多少人嘴巴的汤菜一经拼到一起,吃起来格外地有滋味。那滋味主要是依仗着油水,毕竟,庄户人家平常日子的油水是寡...
第一章 “快把福莱斯特大夫叫来!”这一声呼叫歇斯底里,响彻在市立医院的急诊科大厅里。“有人受了枪伤!血流不止!” 两名卫生员将担架车急忙推往走廊尽头的急诊室。其中一人又喊了一声:“福莱斯特大夫快过来!” 在一间检查室里,凯特·福莱斯特医生从她正检查的病人身旁转过身来,对护士说:“你替我照管一下!把血样送化验室。结果一出来马上叫我!” 说罢她冲出房间,朝走廊另一头奔去。她的一头金发蓬松散乱,脸上的妆亦被抹得乱七八糟,白大褂皱皱巴巴,这些都表明她在急诊科里已马不停蹄地苦干了很长时间。在这家纽约市的大医院里,礼拜六晚上在急诊科值班是最累人的。今晚尤其如此,本应与凯特一起上岗的另一个医生因患重感冒而请了假。院方说会另请人帮忙,但目前尚未见一个人影。于是她只好挑起年轻的住院医生承担的重任——在令人不可置信的恶劣条件下尽力而为。...
赵德发 一 那年头被窝稀罕。做被窝要称棉花截布,称棉花截布要拿票子,而穷人与票子交情甚薄,所以就一般不做被窝。 两口子睡一个被窝。睡出孩子仍搂在被窝里。一个两个还行,再多就不行了。七岁八岁还行,再大就不行了。 再大就捣蛋。那一夜,榔头爹跟榔头娘在一处温习旧课,刚有些体会,就听脚头有人喊:“哪个扇风,冻死俺了!”两口子羞愧欲死,急忙改邪归正。天明悄悄商量:得分被窝了。 但新被窝难置。两口子就想走互助合作道路。榔头娘找狗屎娘说了意思,狗屎娘立马同意,并说你家榔头夜里捣蛋,俺家狗屎捣得更厉害,俺家狗屎爹已经当了半年和尚了。两个女人就嘎嘎笑,笑后谈妥:两家合做一床被窝,狗屎娘管皮子,榔头娘管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