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 2009年第02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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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得主中,仅有6个不是来自美国,她是来自亚洲人中的第二个幸运者!
在分析拿下大奖的原因时,她的辅导老师这样说,除了良好的选题,还得益于她在极短的时间内能让评委全面了解自己实验的表达能力,更离不开她敢于在关键时刻跨出展位向评委说“请给我一分钟”的胆略!
安慰我们的声音
安 庆
看过一幅摄影,整个画面几乎都是膝盖以下的行走,各式各样的腿穿行在宽敞的路面上。我不知道这幅摄影来自怎样的契机,但那音乐一样的脚步声,肯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和音,让我们振奋,寻找到前进的勇气。摄影师在那一刻找到的绝不仅仅是抓住镜头的灵感。
有一次,走廊上的脚步声打动了我。
当时我在一个城市漂泊,我忽然病了。就在那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可能从我有气无力的回话中听出了信息,那是我曾经的一个同事,应该是我的一个小朋友了。我没有想到会听到她走来的脚步声,就在我租住的那个二层的小楼上,小院里此时没有杂音,只有我因为生病躺着不能出门,那急急的脚步声至今让我记着,接着是敲门声,门被推开时我看见了她,手里掂着水果。那一天他坐在我的床边,给我倒水,喂我吃药。后来她走了,半夜的时候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的病情,说如果不行就去医院。朋友的关心和问候让我的病一下子好了许多。
一个雨天,我蓦然听见了麻雀的叽叽声,我惊喜地寻找着,我终于找着了,就在我住的楼檐下,雨滴答滴答地打在雨搭上,麻雀在雨中不时和上几声叽叽的叫声。我远远地看着白脖子白嘴角的麻雀,它的头不时地扭动一下,似乎头扭动一下就要叫一声。我一下子想起了乡间的谷地,乡间的谷场,想起飘在庄稼地、飘在河床、飘在谷场、飘在麦场上的鸟声,麻雀声似乎是一缕乡音,似乎是闻着我身上的味道来到我的楼檐下的。我久久地看着麻雀,闭着眼听着鸟声和雨声,我的心被鸟声被雨声温润着。
多年前看到过这样一个故事:唐山地震,一个人一直被埋在废墟之下,有一天他忽然听见了从头顶的石板上传来的敲打声,他挣扎着找来了一块石头回应着上边的敲打,上边的人终于听见了,可是救援没有那么及时,上边的那个声音还在不断地响起,他竭力地回应着,双方都在听着对方的敲打,这种生命之间的信号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后来他终于获救了,正是这突然而至的声音使他在绝望中找到了生命的安慰。还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远在异乡的一个城市,两个老乡在一家饭店吃饭时蓦然从对方的说话声里听出了乡音,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激动地站了起来,相对而立,然后两个男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又泪眼相对地举起酒杯。也许这其中还有另外的原因,奔波的艰辛,创业的艰难。但我们从中体味到的是浓浓的亲情和身在异地对乡音的敏感。
其实就这样简单,有时候一句问候,一声招呼就足以使对方聆听和领受到安慰,真诚的声音永远温暖着人类的内心,有时候我们是多么渴望听到安慰的声音啊。
中国人的思考方式
许倬云
人是能思考的动物,因此现代人类的动物学分类名称是“智人”。然而思考能力需经过训练始得发展。不同文化训练思考的方法各有所长,于是每一种文化都有其独特的思考方式。中国人的思考方式也许有下列几项特色,而这些特色也影响着我们对人、对事、对物的视野于角度。
第一个特色,相对于希腊文化与印度文化的缜密逻辑,中国人比较取径于直观和体会。日常用语多成语,文学多用典,从印象到新的印象,过程只能意会,不可言宣。在中国人的日常经验中,“悟”是时时出现的思考方式。
第二个特色,中国人观察事物往往重视统摄全面,而不喜欢对局部进行分析。像中医治病,从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理气顺脉,全身调理;中国画下笔即成,从不修改。
第三个特色,中国人习惯于从有机的变化中看世界。中国人的诗词中最多的是对时节变化的感慨,中国人的宇宙感处处都是活泼的生命,而且生命本身就是值得尊重的价值。鸟飞鱼妖,是一个境界,绿荫窗前,是一个境界。有机的宇宙观与上述全面的考察又是互相联系、难以区分的。因此,研究中国科技史的李约瑟博士指出,中国人的有机宇宙观是中国文明的特征,截然不同与牛顿力学的机械宇宙观。
第四色特色,是中国人对于“动态”的注意。《易经》一书全是讨论变易的过程;五行相生相克,也是不断变化的动态。“文化”一词语根是“人文化成”,本身即是变化,而不是形态。太极图代表着进行中的变化,变化即是常态。这一命题又于上述有机的宇宙观互为表里,陈述了中国人思考方式的特色。
以上四项思考方式其实也是彼此相关、互相加强的。全面、有机与动态三项只是从不同角度陈述相同的现象,而直观的悟性则以非分析的思考统摄上述三个思考的角度。
这些思考方式落实在中国人的人生态度中,即是认识世事多变化,也准备面对变化。中国人不是坐待命运降临的宿命论着,而是随时准备面对变化的命运调整自己的反应。这是一种乐观的命运观。正如海边冲浪的弄潮儿,随时抓住变化的潮头,调整自己的动作。在满潮时,为即将开始退潮而警惕;在谷底时,准备抓住再次上升的契机。这种智慧不能全由直觉获得,必须有一定深度的哲学探讨,始能浓缩为日常生活中的人生智慧。
三狗生活
'美'雅比凯儿·汤玛斯
雅比凯儿正在经历她人生中最凄惨的寒冬,她的先生理查德有一天出去溜狗不幸被汽车撞伤,脑部受到重创。经过手术虽然挽回了性命,但是他对人、对事的认知已经变了,记忆残缺不全。在丈夫接受治疗的漫长时间里,雅比凯儿在小狗的陪伴下,慢慢重建着对生活的信心。
澳洲土著用“狗”做气温的指标。冬夜里,人喜欢拥着狗取暖,最寒冷的夜晚,就叫“三狗夜”。。。
1
我和我先生是在十二年前认识的,他回复了我在《纽约书评》上面刊登的一则广告。我们约好在百老汇街和一百一十二街交叉口的月宫餐厅见面。那天下着雨,他带了一把大雨伞。他在餐厅点的是葱爆牛肉,而我点了鲜烩鱼片。我只花了大概五分钟,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世界第一好男人。十三天后他向我求婚,我一口就答应了。当时他57岁,我46岁。要等什么?说结就结。那份《纽约书评》到现在我们还保留着,我没事就会看看登满广告的那页,看见他只圈出我登的那一则。一边看,一边感受到命运的脆弱。在结婚周年时,他写道:“谢谢你赐给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也曾经想象过,年纪大了之后要一起 坐在屋前的门廊,彼此互勉,白头偕老。但是人生曲曲折折,命运无常,岂能尽如人意。
昨天,我先生在他的疗养院房间里着急地问道:“你可以把我移到左边二万六千英里外的地方吗?”我说:“好。”但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你。”然后又纳闷地补了一句:“我一点都没有被搬动过的感觉。”我回答说:“不客气。”
“房里只有我们两个在吗?”他问道。我回答:“对。”其实护士助理刚刚才走出房门。“结果史黛西和比目鱼怎么样了?”他说。我看着疗养院房间,他一定感受到一种原始的朦胧状态,一种比目鱼或许可以在半空中优游的气氛。这种印象一直如影随形跟着我。
我先生下星期要动脑部手术。今天我坐在狗狗公园,天气就像理查所称的“和煦之日”那样晴朗美好。这里是我想事情、厘清头绪以及适应情况的地方。我们家的小猎犬哈利在狗狗专属运动区四周跑来跑去,还把鼻子碰到地上。它喜欢独来独往,我也一样,喜欢独自坐着,但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很久以前有位老朋友说过:“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吃过苦头就会了解很多事。”我当时不知道他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我看着狗儿们,有一只达克斯猎狗很瘦,看起来就像书法中的一撇。一位老人牵着一只很小的中国黑鼻狗,他弯下腰来轻拍我的狗儿哈利,哈利跳开了。
他又问候另一个人,对方只回答说:“很好。”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用同样的冷漠方式回应这样的问候。
4月的一个晚上,我们大楼的警卫派德鲁用室内对讲机打电话给我。他说:“你的狗在电梯里。”这一刻,我的世界永远改变了,我相信就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世界永远改变了。“我的狗?我先生在哪里?”我问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狗坐电梯坐到十四楼,你最好快去把它找回来。”我穿着浴袍走到走廊,电梯门打开了,一位邻居把哈利交给我。“我先生在哪里?”我又问了一次,但是我邻居说不知道。哈利在发抖,我想理查一定发狂了。接着对讲机又响了。派德鲁说:“你先生被车撞了,在一百一十三街和河畔街交叉口被撞的。快点去。”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鞋子在哪里?我的裙子呢?我像在水底下一样,动作快不起来。我找了找床底下,发现了我左脚的鞋,再把椅背上的毛衣抓过来,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套上衣服走进电梯,然后沿着河畔街跑,当我看到前面人行道上的人群,我开始跑得更快,一边呼唤他的名宇。什么样的伤势才会引起这么多人围观?
2
我发现我先生躺在血泊中,头破血流。警车和救护车的红灯不断闪烁,急救人员跪在他的身旁施救。我想要在人群中冲出一条路,设法靠近以便摸到他的头,旁边有位警察说:“不要妨碍他们工作。”他们把他的衣服割开,包括他的风衣、法兰绒衬衫。有人把我拉开。他说:“不要看。”但是我一定得看,我必须注视着他。一位警察开始问我问题。“你是他太太吗?他叫什么名字?出生年月日呢?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接着,我看到他们把理查抬上担架并且放进救护车。我也想爬进车里,但是他们没有等我就急驰而去。一位警察载我到三条街以外的圣路克医院急诊室,我们大楼的住户管理委员会主任昆士顿?史考特跟我一起到医院,并且陪着我,直到我家人抵达为止,他还用他的信用卡让我打电话给我的孩子和姐妹们。我打电话给理查的前妻,她有理查的儿子和他弟弟吉尔的电话。数十位医护人员推门进入我先生躺着的房间内,我则是在医院急诊室外面的一个小房间里等。我后来才发现,警方填写的车祸报告把理查列为“死亡或可能死亡”。
哈利漫无目的地走动,它抬头看我,我伸手抚摸它的头和耳朵。它走向我,我想它是要让自己放心,因为我还在这里;或者可能是要让我放心,因为它还在那里陪我。它本来是流浪犬,在游荡、挨饿和惊恐之中过日子,一年前跑到我朋友的后院,后来我们收养了它。理查原本不想养狗,每次我拖着他去一家宠物店看一只我相中的小狗,他总是会看着它,然后说些像这样的话:“是很可爱啦,但是你不觉得它的脸有点像啮齿类动物?”我带他去看哈利的时候,他说:“嗯,那是一条很棒的小狗。”五个月后,哈利挣脱拴狗的皮带,理查跑去河畔街救它,结果被车撞到。我现在没有看着哈利,也没有想着早知道不要收养它这样的念头。我不怪罪自己或是哈利造成这场车祸,虽然我相信,如果换成是小孩受伤,我可能会找对象怪罪。我和我先生是一起过生活的两个成年人,如今发生了这种悲剧。理查受伤的原因出在帮我解闷的动物,我觉得这并不讽刺。这没什么好讽刺的,也没有内疚或放马后炮批评的余地。养狗是一种消遣和嗜好。这些是必须正视、不争的事实。我先生和我现在的处境相同,我们都被丢进一个不熟悉的环境,里面的气候不同,规则也不同。
3
车祸发生的时候,哈利只和我们相处了四个月而已。哈利是朋友给我们的,朋友在林子里发现哈利,它饿坏了。它来我们家那天,我们都很担心。我们给它吃东西,但它不吃。给它水,它也不喝。要带它去散步,它趴在地上,把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如果我们向它靠近,它就尽可能缩小身体,瑟缩在沙发一角。最后我们放弃,上床睡觉了。十分钟后,我们听到爪子踩过光滑地板的声音,哈利出现了,它跑上床和我们一起睡。这一整晚,要比其他夜晚更美好。
“现在你对你的狗有什么感觉?”我记得灾难发生不久,有人这样问。我回说:“我爱我的狗。”这问题很怪。“没有哈利,我没办法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理查住院的第一个星期,我常在半夜醒来,伸手去寻他时,才发现我身旁的那团体温是哈利的小小身体。那些时刻,悲伤和感谢融合在一起,我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
新来的腊肠犬萝丝让我们定出低潮。它总是睁一只眼睡觉,如果我叹气太频繁,它会有所警觉。如果我看书看到一半抬头,或者拿下我看书的眼镜,它会紧张地跟着我。我后来发现,它原来的主人死于世贸中心的恐怖攻击,它是被伤心的主人亲戚带去给人认养的。不管它原来的主人是谁,他一定和我一样爱它。是他训练萝丝的。我叫萝丝坐下,它就坐下,我发誓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灵魂就在附近徘徊。我想要告诉所有爱他的人,跟他们说他的狗现在有了新家,它过得很好。
我每周去看我先生一次。他现在住在纽约北边一家专门治疗创伤性脑伤的医院里接受照料。意外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但我还是经常会回想起来。他好像就在我身边,却又不在附近;他是我丈夫但又不是。他脑子想的好像分成两边,两边又互相冲突。我尽量不去想这些。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坐到户外。我们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