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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部分

[文学]故乡面和花朵-第171部分

小说: [文学]故乡面和花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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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菜扣肉。只要你不让我吃奶酪、汽司和蓖麻──只要你不让我吃鸡毛,真的是一地鸡毛吗?我是你爸爸是不错,但我是你爸爸吗? 
  没有头颅的腔子就这样排山倒海地向前走去。身子和腔子都已经走了,剩下的头颅在想些什么和算些什么呢?多少年之后,我们看到他的头皮、眉眼、鼻子、耳朵、胡须和性感或不性感的嘴唇都风化掉了,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看到这些被风雨侵蚀的颅骨是一副懊悔、烦恼和深刻的神色。它们生前也许参差不齐,肤浅和浮躁者居多,不说别人,就说小刘儿他爹或是白蚂蚁吧,还有后期的老曹和老袁吧,还有外来的横行.无道和牛绳.随人吧,还有女兔唇和女地包天吧,还有卡尔.莫勒丽吧,但是他们风干之后头颅出现的表情,都和生前深刻的刘全玉、郭老三和冯.大美眼一个模样了。当我们看到这些挖掘出来或一直在野地里扔着被狗啃来啃去的骷髅,我们总觉得前人比我们忧郁──忧郁是一种美──和深刻。接着我们要问:这些头颅和骷髅在懊悔和反思些什么呢?我们需要用我们的心和这些头颅和骷髅对一下话。这里有一个前提是:这些头颅和骷髅,都是我们的叔叔大爷或是我们的二舅呀。二舅,你们在想些什么?不是都上吊了吗?走的时候不是都义无反顾和兴高采烈吗?不是都领到通向地狱之门的通行证和口令了吗?现在你们的骷髅,为什么竟是那么地烦恼和懊悔,疼痛与抚摸呢?是不是有些虚张声势和故作矫情呢?事情有那么严重吗?世界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就不能在饭后茶余和谈笑之间让它烟消云散吗?当你们已经是骷髅已经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时代和空间里,你们的心还从过去的日常生活和人生经历中拔不出来吗?就像你们在以往的生活中,从另一个人身上和心上拔不出来一样。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了,亲人们,你们怎么反倒固执起来、矫情起来和不懂事起来了呢?一开始想不明白,过后也想不明白吗?生前你们没有欠谁什么,死的时候也是明明白白。没有谁糊里胡涂地结束自己,没有谁随波逐流和随机应变,一个个都很有原则和死得其所,大家都领到了腰牌和得到了通行证呀。进入另一个世界时大家都大大方方和不失体面。如果是大家的骷髅都在那里欢笑──在深更半夜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经常能听到黑黝黝伸手不见五指的故乡的田野上不断传来骷髅的狰狞的欢笑,在风雨交加和电闪雷鸣的夜晚我们经常能看到骷髅和鬼魂在那里狂欢和跳舞我们倒是放心了,但是现在到了没有月亮的漆黑的夜晚田野上平静无事和鸦雀无声连一点扑闪扑闪的鬼火都没有出现我们心里倒是发毛了。我们会放不下心和提心吊胆地想:我们的前辈都到哪里去了呢?随着你们漆黑的田野上骷髅的深刻的叹息,你们可知道村庄里的后代和孩子们,也随着你们为你们当然主要是为自己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呢。不管是爹地或是白蚂蚁,不管是老袁和老曹或是牛绳.随人和横行.无道,你们可真不替你们的孩子争气。当然事后我们再想起自己的叹息和气愤,也感到非常肤浅和非常骷髅化了。但当时我们可是一头就扎到气愤之中像你们一头扎到深刻之中一样拔不出来。我们对田野充满了恐慌。在上吊的人群中,唯一拉下的就是一个六指,如果大家的骷髅都在欢笑和跳舞,剩下一个剃头匠的骷髅在那里向隅而泣我们能够理解──这是上一辈子欠下的因缘,但是现在大家都在郁郁寡欢和从洼地的角落里传出一声声狐独的、无助的深长的叹息,本应备受头骨和灵魂煎熬的六指,现在倒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在那里东游西转和无动于衷,就让我们对你们的死后啼笑皆非了。他倒比你们显得可爱呢。他既不深刻,又不叹息;既不懊恼,又不反思。就像你们狂欢他在那里痛苦会增加你们的幸福一样,现在你们煎熬他在那里无动于衷更增加了你们的痛苦和愤怒了。你们会想:这成一个什么世界了?有通行证到达这个世界倒是一番痛苦,没有通行证溜过来和蹭过来的人竟在那里大摇大摆和如入无人之境。大庙是为他盖的吗?茂盛阴森的古柏是为他栽的吗?问题的复杂还在于对他的不解:他这样表现是原于破碗破摔呢,还是他在你们之前就已经对这漆黑的明天的田野有了清醒的认识呢?是真傻呢还是在那里装傻充愣呢?是真的可爱还是在那里对我们大家有更加狠毒和毒辣的阴谋诡计呢?你们担心着他会对你们一网打尽呢。你们骷髅的苦恼还是复杂和多层次的呢。鬼魂的跳舞和骷髅的狂欢的日子还没有到来──它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你是沉思的大卫吗?你就是沉思的大卫,也是中午睡觉刚刚起来睡觉之前又刚刚关系现在赤身裸体坐在床沿上在那里疲惫地沉思和胡思乱想罢了。我们盼望着我们故乡的原野上燃起冲天的篝火,一天一夜都不熄灭,已经过去的叔叔大爷和婶婶妗妗们立起和抖起自己的头颅在那里跳舞。虽然他们没有身躯身躯已经离他们远去,地上围着篝火一跳一跳的都是一些失去身躯的像尿罐一样的单个的头颅和骷髅,但是看着它们在那里欢快地蹦跳,它们感到一些温暖我们也得到一些感动。跳着跳着它们从骷髅的空腔里就发出了惊人的喊叫和把握不住自己也把握不住世界的怪笑,但是我们听起来怎么那么亲切就不知不觉流下了泪──乍看起来乍听起来你对这些像尿罐一样的骷髅在那里一蹦一蹦发出怪叫会感到恐怖,但是当你知道这些骷髅的前身是谁的时候,你就不会感到恐怖而只会觉得温暖了。他们就是小刘儿哥哥,白石头哥哥,曾经以高大的身躯拉着我们的小手在河边行走的孬舅、猪蛋大叔、牛根叔叔和牛绳.随人大伯,还有那个已经有些啰嗦的老袁和老曹大爷,两位老人家的背在我们故乡的河边都有些驼了,他们就是再啰嗦和再絮叨,我们见了他们还是要亲切地喊一声「老袁大爷」或是「老曹大爷」,还有仪态万方的冯.大美眼,还有打小就和我们在一起割草剜菜的女地包天和女兔唇,还有多才多艺的六指叔叔和瞎鹿叔叔……都是我们的亲人呀。六指叔叔把一个尿罐都能理成美国飞行员那样的板寸,瞎鹿叔叔的笛子和二胡吹得和拉得多么哀怨和伤感呀。过去的哀怨和伤感对于我们的现在是一种启示或是预感吗?是一种前奏或是过门吗?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只笛子或一把二胡,把我们故乡都吹得升腾了和把月亮都拉低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他们变成了一片瓦砾场上到处乱扔的破砖乱瓦他们的头颅和骷髅就这么在野地里四散着。当我们抱着我们亲人光秃秃的头颅的时候,当你们的血肉和筋腱和睫毛都被风化和吹散的时候,我们的泪落到了你们脸上,你们的表情还是大张着口腔一成不变。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身躯毫无主张地走到哪里去了。你们生前我们没有照顾好你们,你们死后为什么还是愁眉不展和一副深刻的表情呢?你们没有跳舞和狂欢。你们好象死得和走得不太安详。你们在懊恼什么呢?你们在反悔什么呢?过去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放不下和牵着心的东西呢?再好的深刻过去一段也都是饭后茶余的一句笑话,愁眉不展只能得到后来人的另一番嘲笑,当你们的血肉、筋和睫毛渐渐已被风化和吹散的时候,你们知不知道人间的懊恼和深刻也会被风化和吹干呢?一阵风你们就去了。你们为什么不跳舞?你们为什么不开篝火晚会?如果你们不开和不跳,我们可要在这故乡的原野上,再起另一座丽丽玛莲的五星级饭店了。我们会象当年的孬舅和猪蛋一样,在里边胡作非为和群魔乱舞。我们都不是精神上的不撤退者或是要守护我们故乡的黄昏和田野。我们还是可以马上对话和谈心的。我们的身躯没有了,但是我们的头颅还是可以马上到村西的牛屋里去,我们的头颅围着桌子或者干脆就放到桌子上摆成一圈,我们就可以开一次新的讨论会和对话会了。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为什么我们要深刻和愁眉不展,弄得后代和后来人都有心理负担。我们可以忘掉我们死后的过去,我们为什么就忘不掉我们的生前呢?有什么共同的不如意、不爽快和疙疙瘩瘩的种种别扭呢?──不是共同的还不算,如果是单个的苦恼为什么死后都是千篇一律的愁眉不展的表情呢?一定有一个共同的情结。而且这个苦恼和疙瘩绝对不是针对别人,如果是针对别人我们可以外延成一种愤怒──当然我们这种在日常生活中的愤怒的发泄都是寻找最薄弱的环节入手了,他们可能是我们孱弱的父母,当然最可能的就是我们的孩子。下雨天为什么打孩子呢?纯粹就是为了闲着就是闲着吗?不,这是我们愤怒的集中。我们在睛天的日子里过了一段总是盼着下雨。为什么小刘儿生前的身上总是青一块和紫一块呢?就是小刘儿他爹那个老杂毛集中了对我们、对大家、对故乡和对世界的所有的不快。但现在大家和小刘儿他爹的区别在于,我们不但对别人和客观、对世界和故乡产生了不满──不满就是我们进步的开始和起点,而且开始对自己的生前和平生也发生怀疑,这就使问题更加复杂和让人愁眉不展了。他们死后对我们后代倒是满意了,见到我们他们的头颅没有愤怒甚至还有一些久别重逢的亲切和欲言又止。他们现在纠缠的仅仅是自己。这是他们上吊的标志。这次他们倒是把我们像一个屁和一个蛋一样轻松地给放过去了──你们把自己倒是留在了海关的另一边。飞机就要起飞了,但是你们就是不往自己的护照上盖出境章。你们以为自己是有问题和不宜出境的,虽然你们的身子早已经出境了但是你们的心还是留在了故土和祖国。你们的灵魂开始纠缠起你们的前身。这个标志就是你们的愁眉不展。亲爱的爹爹,你们知道你们这样跟自己过不去,比当年你们打我踢我拧我和掐我还让我心痛。你们打我们踢我们拧我们掐我们那是为了我们好,现在你们打自己踢自己拧自己和掐自己是为了什么呢?我们的心都在滴血。为什么当你们的血肉已经化成了一撮尘埃,你们的头颅成了张着嘴的一块风化的不变的骷髅,还要给你们的后人留下愁眉不展的表情呢?看到这个表情,你们的儿孙们比自己遇到烦心事还要苦恼和百思不得其解;不弄懂和弄通这一点,我们的日子也过不安稳,我们提着和悬着的心也放不下。一个头颅是这样没有什么,问题是全部的头颅都是这样,这就让我们对你们这个共同的情结也像你们一样绕不过去和趟不过这条河了。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把你们的苦闷留到了自己的心中和你们的表情里。我的亲爱的哥哥。一个爱你痛到骨髓的人问。──让我们看着你们的骷髅还猜着你们的心事。同时,你们这一手可真够厉害的,你们生前的打我们踢我们拧我们掐我们没有把我们制服,现在你们的愁眉不展倒是把你们的后代给难为住了。不但是小刘儿,就是故乡的所有的后代,这个时候都抓着自己的青头皮说:  「这比打我们掐我们还让我们为难呀。」 
  又摸着自己浑身光滑没青也没紫的身子说:  「当初我们还真是小看了爹。」 
  我们打着灯笼,往河里放着七月十五的鬼节的灯纸船,我们试图通过这河流来沟通我们的过去和你们的现在。我们怎么不能回到同一天呢?时间就那么重要吗?我们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爹爹的头颅,我们把它们抱到自己的怀里,就好象我们小时候你们还没来得及打我们踢我们拧我们掐我们的时候还亲我们爱我们把我们当成你们自己──那时我们还是一个粉红的肉团呀──的时候,你们把我们抱到怀里一样。我们也爱着你们和亲着你们。我们的嘴唇上沾满了骷髅的风化的粉末。瞎鹿的后代小瞎鹿在那里像当年的瞎鹿一样拉起自己的胡琴,我们像当年的爹爹一样小我们在田野和骷髅间跳起舞,沈姓小寡妇的后代小沈姓小寡妇像当年的沈姓小寡妇一样甩着自己的水袖,潸然泪下地唱道: 
    爹爹爹爹你不说话 
    你愁眉不展是为什么 
    是大年三十无白面 
    还是寒冬腊月仍穿单 
    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是红旗没有到吴起 
    是门上没有葫芦头 
    还是洞房钻出个大马猴 
    是生平没有尽如意 
    死后才这么瞎起腻 
    黄河流水哗拉拉地响 
    只见骷髅不见爹娘的心房 
    摸天摸地能摸着高 
    曲里拐弯摸不出爹娘的弯弯绕 
    你生前打我骂我是对我好 
    死后不该给自己留烦恼 
    ………… 
  群起而舞,都甩着自己的长袖。鬼魂和骷髅没有举办的篝火晚会,我们给他们举办了。一丝历史的个人苦恼和烦心事,牵动了多少现代和后代人的心呀。什么是现在和后现代呢?大不过也就是田野上一群人在为鬼魂和骷髅举办篝火晚会和群而起舞了──这个时候身后怎么就响起拖拉机和推土机的轰鸣声了呢?田野是什么田野?是一群身躯已经走后留下一地头颅的田野。是花团锦簇的田野。在这样的田野上为什么起舞呢?是因为我们不懂头颅和骷髅、爹地和阿娘的心。他们的心被身躯带走了,留下一地张着嘴的骷髅。我们不了解他们生前的苦恼和不如意,现在这种苦恼和不如意就加倍还到了我们现代、后代和后现代人的心上。就涌到了我们的心上。我们做了换脏手术了吗?他们克隆了吗?他们的心怎么在我们的体内跳动呢?怎么弄得我们也闷闷不乐呢?谁是鬼魂呢?我们才是鬼魂。谁是骷髅呢?我们才是骷髅。当初你们喝了卤水也没这么惨──问题是这灵魂克隆到我们身上并不合拍,于是怎么能不出现杂音、颤音和时刻的心跳过速呢?以前我们不知道人人的心跳过速是怎么回事和从何而来,现在我们知道了。但我们知道这个并不是知道了事物的根本,到头来我们对跳动之后的心事还是一无所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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