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故乡面和花朵-第6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说。俺爹也就么说。扫帚疙瘩都到了头上,还要跟我找疙瘩的理由吗?接着下去的疙瘩又狠又快。他打人的目的这时就成了理由。这就苦了我们了。直到他打得淋漓尽致和满头大汗,这时他的目的达到了,当然也就找到理由了,这才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到街上晒太阳和扪虱子去了。到了街上,他的朋友们问他:为什么在家里打孩子呢?俺爹这时也是急中生智,他竟说出了一句让人吃惊的话:「为什么打孩子,天下雨了。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说完这句话,包括他和听话的人,都感到吃惊。这么有智能的话,怎么从俺爹嘴里随意说出来了呢?俺爹为此更是欣喜若狂。以后动不动就说这句话。但话说三遍,淡似凉水,真理天天在电视里广播,也成了不让人相信的宣传了;到底这么智能的话,也让俺爹白白糟蹋了。现在在会议室里,俺爹就在会场中间的会议桌上呆呆地站着,手扬了起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这种场面经得多了,我在下边倒是为他臊得慌啊。就好象我成为大腕之后,俺爹慌慌忙忙地也开始在报上发表文章和对记者发表谈话一样,「我是怎样把小刘儿培养成文学大腕的?」是怎么样呢?他连篇累牍还说了许多。您接着还要说下去吗?爹,您再往前走一步,您就是小丑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经历和我们想对爹的忠告。看着爹在桌上的可怜样子,我对他还真有些可怜了。爹,牵着我的手,咱们回家去吧。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夕阳已经落山了,地里的人都已经收工了,俺娘在家已经把饭给做好了。我们不跟他们在一起。从今往后我们都懂事了,我们知道,您所做的这一切,说到底还是为了我们好。我们不给您要杂合面了。我们吃点杂拌粥就成了。但事情已经晚了,俺爹已经不会跟我回去了。他在桌上的样子,已经定型了。他就醉醺醺地将架子摆在了桌子上,成了大家马上就要丢弃的标本和僵尸。我从此看到的爹,就是一个标本了吗?不管怎么说,他是俺的爹爹。在我上前摇晃着僵尸要为他痛哭一晚的时候,其它所有的孩子们,却突然有一种解放感呢。国王终于死了,我们可以高喊「国王万岁」了。他们欣喜若狂,在我的哭声中奔走相告,要举行盛大的群众游行和盛大的阅兵式。他们以为从此天下就是他们的了。但好景不长,国王又复活了。僵尸在桌子上站着站着,突然又说话了。他的话把我们吓了一跳。他�5:
「我要说的话,我终于想起来了。」
他兴奋地高喊着。
「你要说什么?」
我们问。
他说:我感到尿憋了。原来我要撒尿!」
还好,他没有尿炕。他三步并成两步地往外跑。看他夹饱了屎尿的慌张和急切的样子,他是真憋了很长时间了。借着一泡饱尿,俺爹又复活和混杂到众人之中看不见了,这又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我们虽然有些扫兴,眼看着一个崇高的东西,转眼间就成了一出滑稽剧;一块细嫩的豆腐,转眼间就变了馊。「小林家的一块豆腐馊了。」我们眼看它或他或她这样变馊,我们又奈它或他或她何?我们空费了一场精力。我们浪费了我们的悲伤或是喜悦。我们感到有点累。我们的酒喝得过多了些。下边那层酒也开始涌了上来。谁还能站出来,到前面的台子上来表演一番,在这酒壮矬人胆的时候!外宾们都坐在那里不动,真是洋鬼子看戏,傻了眼了。他们没喝过我们故乡的酒。喝着喝着,就不知东南西北了。喝着喝着,就不知自己干什么来了。话也说不囫囵了。就看着我们这些人在主宰世界。就看着俺爹一类的人在表演。都说洋人可怕,他们也显得很可爱嘛。都说同性关系可怕,他们动不动不也忘记自己的根本了吗?可见这些人还是可以改造的,不一定对故乡形成多么大的威胁;不一定对故乡的孩子,产生多么大的影响。看他要形成影响的时候,我们让他们喝酒就是了。他们一喝酒,我们的阴谋就得逞了。我们就可以偷梁换柱和以售其奸。我们就可以在大概念下面做我们的小文章。这是在哪里?这是在我们的故乡。他们人情不熟,风俗不熟,地形不熟,对我们关系的方法和时间也不熟,我们尽可以关起门来打狗,关上笼子抓鸡。我们不怕他们。有了这一点垫底,我们所有的人都高兴和放心起来。连孬舅和小麻子的魂灵也兴奋了。孬舅觉得把这一帮社会动乱分子引到这里来改造、分化、瓦解、整顿、清查、登记或不予登记,直到最后消灭他们,彻底报了以前孬妗用巨峰葡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一箭和积累的万箭之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答复他们的名义下彻底消灭他们,现在看引导得可真是地方和正是时候。小刘儿在广场的理论和办法当然就显得更加荒谬。姜还是老的辣。我这些年的秘书长没有白当。到时候让事实去教育他吧。我不用笤帚疙瘩,也不用像小刘儿他爹那样化装成僵尸。小麻子也有些兴奋。从现在的局面看,他这次倒卖的人口,和过去倒卖的四川和陕北的妇女也没有什么区别。说让他们朝东,他们就不朝西。说让他们打狗,他们就不撵鸡。说这里是温柔富贵之乡,是发展同性关系的乐土,他们就真把这里当故乡,真拿这里的人当亲人,真拿这里的水当故乡的水,真拿这里的会当成故乡的会了,介绍和发言还都很认真──用的仅仅是一顿自助餐。我看这次人口倒卖的工程,马上就要成功了。这次和以前的倒卖可有所不同,这次拿的可是美元、法郎和德国马克。我要用这利润和回扣,再建一个其它关系的王国,吸引其它有着更多癖好的傻冒。如此循环,没有穷尽,以你们的癖好为开始,最后我把你们和这个世界全给倒卖了为结束。说到这里,我还要感谢刘老孬呢,他硬是拿着他的老婆,让我开创了一项新的事业和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我早就说过,瞎鹿不算什么,刘老孬也不算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连刘老孬和他的外甥也一块给倒卖了。看他当着恢复世界的秘书长,马上我就要恢复他的本来面目:也就是一个强壮的黑奴;至于那个小刘儿呢,一个酸溜溜的文人,卖也卖不出好价钱,只好算一个搭配罢了,他还在那里自命清高呢。到插草标出卖他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在历史和人市面前的身价呢。想到这里,两人都是越想越乐。两人虽然想的很不同,但两人在情绪上非常相通。两人的灵魂也是喝醉了,在那里相互一笑,共同拉起手,上了会议桌,一起跳起了哥萨克的探戈舞曲。大政治家和大资产阶级,在同性关系的会议室里终于联合和会师了。这真让我们兴奋。我们的世界又要安定和繁荣一阵了。我们又可以安居乐业了。我们可以安心地搞我们的同性关系了。不会发生中东和叙利亚战争了。到处都可以组织Party了。我们的故乡真好。我们的酒真好。我们还可以再喝一点呢。店老板,先不要说谁来付钱的问题。这个问题太庸俗了。你不想让你的酒店成为一片瓦砾和后半夜起一场大火吧,你不想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吧?那就给我们上酒。桌上的两个灵魂,也每人又拔了一瓶二锅头,在那里边喝边舞,用脚整齐地跺着桌子。我们在下边,边喝边整齐地拍着大胯。顿时,一个屋里都是脚和胯的声音。「侉──」「侉──」「侉──」「侉──」,这个世界显得多么现实。我们在现实的世界中,我们常常感到一种中空;倒是到了酒醉的他乡,我们却感到世界的实在。我脚脖子上的脉搏和流动的血管,你们是多么地酥软和让我舒服呀。想到这里,我们又万众一心地大哭起来。甚至包括庸俗的白蚂蚁和俺爹。虽然他们对这哭声和为什么哭并不理解。刚才还在笑,现在怎么又要哭了?他们对这变化摸不着头脑,但他们就像不懂事的孩子看到爹娘在哭一样,他在一旁不哭,不是显得太不懂事了吗?于是也跟着哭了。因为是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下,我们对他们滥于充数和不明不白的情绪加入,也没进行太多的甄别和阻挡,就让他们随着哭了。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还真的认为和我们是同一群鸭子呢。就「嘎嘎」地叫着和我们一起下水了。但大家都在自顾自地投入,谁能停止和牺牲7约旱目奕ゾ勒鹑说目弈兀看蠹以诳奚校忠淮胃械叫牧楹颓樾鳌⑼庠诤湍谠诘耐骋弧J裁匆跄惫罴疲裁吹孤艉捅坏孤簦裁匆云淙酥阑怪纹淙酥恚次颐鞘乔兹耍辉谝黄奚校獾阈〉囊跄彼闶裁矗吭诖蟮那樾髅媲埃颐窃僮稣庵钟蜗凡桓械阶约嚎尚β穑抗沤穸嗌偈拢几短感χ校坏故峭怨叵嫡叩男形险庵志辰缒亍K堑秸饫锸歉颐遣嫉览戳恕J澜缭疵挥泄猓魉涤泄饩陀泄猓皇澜缭疵挥腥耍髂罅四嗳司褪侨耍皇澜缭疵挥型怨叵担簧钕麓蠹叶汲闪送怨叵嫡撸庋慕峋钟惺裁床缓媚兀堪ɡ县托÷樽樱忝撬岛没故遣缓媚兀克橇礁鋈艘哺辖舻愕阃罚嫡庋芎茫晃颐腔挂倬栊┛钅亍?薇希蠹矣衷谝豢槟勺┩纷雍腿油咂妗2辉竿娴目梢栽谀抢锛绦鹁珊吞致坌┐蠖坏焙兔挥凶怕涞奈侍狻J裁炊伎梢蕴致郏褪遣灰哟ソ裉旎嵋榈闹魈狻N颐枪ツ康男远继苛耍颐墙裉炀兔挥屑苹兔挥心康暮湍勘暌淮危梦颐撬骋淮涡模炀鸵吕戳寺穑课颐蔷褪且诔沟浊逍阎袄匆桓霾磺逍眩诖永床缓茸淼那榭鱿吕匆淮魏茸怼:茸碇皇且桓龉蹋诤茸碇埃颐敲挥泻茸恚辉谇逍阎螅茸硪渤闪艘恢只匾洹B砺繁湔耍吮湫×耍铱乓桓龀担已鼓忝侨缤挂蝗郝煲稀5缦吒俗铀闶裁茨兀课以谇逍训淖刺鲁38械阶约翰恢碓诤未Γ以诰谱淼淖刺赂械绞澜缭诒湫。业降紫嘈拍囊桓瞿兀空馐痹嗳撕玖顺隼矗衷谀抢锍鹆怂硎廊摆偷母琛S衷谀抢锓泶躺纤爰呛头吲囊话锶拴ぉぞ褪悄切┤〈ノ恢玫娜恕3
一天两顿都喝醉
上午清醒那一会儿
大哥大 BP机
用它往家捞东西
先枪毙 后审判
保证没有冤错案
…………
他倒讽刺的不是我们。但就是讽刺别人,在这种场合,也是众音乐中的一个不协音调呢。何况你清醒的状态是这样,喝醉的时候也是这样,胡涂的时候唱着清醒的歌,而且仍然唱得那么悲凉和轻佻,就让大家觉得没意思了。我们现在所思所想的,都是包涵世界万物和人间庄园的大问题,总把一生的心思和智能用到和盯在一个点上,这个人的胸怀也不能算是太开阔吧?我们早已经原谅了这些人,我们就是不枪毙他们。我们知道他们也不容易。一到下午就找不着他们了,他们全在中午喝醉了,这有什么不好呢?这和我们在原则和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表面看是一个坏事,喝了大家一些酒,岂不知在酒醉的状态下,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在思考些改天换地的大问题呢。我们是地球的孩子。我们是阶级兄弟。我们殊途同归。我们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何况说他们喝醉,现在我们也喝醉了,这是一个什么意思呢?于是我们发一声喊,把这个脏人给轰了下去。喝你的酒去,好多着呢。这时我的牛根哥哥站了出来。对于他的站出,我们倒没有思想准备,他过去是一个受压迫受剥削不爱说话的人吶。他现在变成了一只卷毛狗。就是狗,也是了头木讷的狗。他死了这么多年,现在也变得爱出头露面了吗?但他张嘴一说话,我们就感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他死得好,他死得有价值,他死值了。过去的牛根哥哥,是一个什么形象呢?就是一头笨手笨脚忍辱负重的牛。家里受了一夜的盘剥,清早又背着草筐,揉着眼屎,手里拿着一块黄面锅饼,指头缝里夹一根葱上地了。路上碰着人也不说话。一天我们见不到牛根哥哥的面,到了傍晚,牛根哥哥背着一筐压过他头顶的青草回来了。我记得他有些口吃,一说话就脸红。成狗之后,也对世界惊恐不安。现在别了几年,怎么倒变得这么温文尔雅和落落大方了呢?他站起来,就是在喝醉的情况下,也没有忘记和他过去的熟人、他的患难兄弟我微笑着点一下头,然后再说话。虽然在这一群人中牛根哥哥不算什么,但现在他站出来讲话了,他就是单独的一个,单独的一个他从众人之中把我给择出来,这本身就使我感到和别人不一样而扬眉吐气。我向他回报了一个微笑,牛根哥哥,你讲吧;我欢迎你讲,我想众人也欢迎你讲,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了。你多少年没有说话了?我的这个回报的微笑,可能对牛根哥哥也是一个鼓励,他就显得更加落落大方。他的开场白是那样地谦虚,他说,对不起大家,我是一个鬼魂:我刚才也喝了不少酒,所以我又是一个醉了的鬼魂。现在跟大家来对话,我感到惭愧地很。但历史给我提供了这样一个机遇。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感谢历史,也感谢生活。(说到这里有些哽咽。虽然这话有些老生常谈,任何一个有出头之日的人,都要这么感谢生活一番;但我们还是给他鼓了掌。)我生前最好的朋友,也许大家不知道,不是我的老婆,也不是我的父母,而是我的好朋友小刘儿。我不是看小刘儿现在成了大腕来故意跟他套近乎,阴阳相隔,这种近乎对于死去的我没有任何价值;我只是说,小刘儿是我回忆过去的一个依托和由头。是不是这样呢小刘儿?我在众人之中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他接着往下说话,就又有些原形毕露了。我们发现他死了人和变成狗这么多年,他的本质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因为他一说起正事,又像生前一样没有头绪。正经的大事他不说,新鲜的思路他没有,在这么庄严和千载难逢的场合,他又说起了生前的一些生活琐事。一个历史的大机遇,再一次让狗给浪费和耽误了。他喋喋不休地在那里谈些什么呢?还是生前清早起来怎么割草,割草的时候怎么碰到一条蛇;接着一个人在那里捉到一头蝴蝶,他把蝴蝶放到一只火柴盒里;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