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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部分

二十世纪中国著名女作家传 作者:阎纯德-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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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叛女》到《女伶》,作为叛逆形象出现的润格,始终是一位热爱正义、真理,追求光明的女性,出于爱国及对邪恶、黑暗的仇恨,她帮助革命者做些事情,是革命的同情者。但她是一位血肉饱满的形象。润格是一位坚强不屈的女性,在监狱里,她没屈服于敌人的酷刑。但作者又不去正面写,比如《女伶》三十一章,写奎啸虎对润格施刑后,手提一根沾满鲜血的皮鞭,踢休息室的大门,气急败坏,喘着粗气,那首《何日君再来》,唱针被卡在唱片上的伤痕处,一再重复着“再来,再来,再来……”,就是滑不过去。奎啸虎一肚子邪气,把鞭子摔在地上,骂道:“他妈的,什么再来,再来,别来了!”听差把皮鞭捡起来,“把它挂在墙上,和墙上的一排按质量、粗细而分类的皮鞭、钢鞭排上队。”那气氛,奎啸虎的心情,都表现得十分生动、逼真。“没多大意思,打了半天,连个屁都没放,活像打在一块石头上,毫无反应,一声不吭地就昏过去了,倒把那几个哥儿们累得呼呼直喘,这有什么劲。”这是奎啸虎说的。黄子廉也说:“这个人真邪行,简直是一支坏了的温度计,什么温度也不能让水银柱上升,永远是零点。”这种技法,是中国古典小说的传统表现手法,不直写,却比直写更有表现力量。

  润格从家庭反抗,到出走,以及与社会、时代融为一体,她的性格一步步走向完善。所谓完善,非指越来越高大,而是说越来越真实、生动、具有灵魂。润格深知得罪黄子廉后患无穷。但当他欺侮到头上,企图娶她的女儿小风为妾时,个人的安危且不说,连对“革命工作”不利也不顾及,也许这是普通人性的常情。作者没有把。理智”强加给她,而是让“人性”自然发展。她可以像母章鱼一样护崽,直到饿死,像斑头雁一样,拔光身上的羽毛,为风雪中的儿女筑窝。润格终于因此而走进深渊。最后,黄子廉要用挫磨灵魂的办法对付她,把与她分离十多年的亲生儿子奎纲派去,利用母子情套出他想知道的一切。母子见面,撩起润格往昔的记忆:小纲被人抢走时蹬掉的那只老虎鞋和扔下的那把玩具手枪,一直是她走南闯北随身携带的纪念物,总觉得那上面有儿子的体温,总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奎纲,而是小纲。当她发现奎纲想方设法想知道路拾遗的秘密身分时,她清醒了,警觉了,面前的奎纲不再是自己的儿子。对润格来说,有时母子情高于一切,有时则相反。这是人性在心理上完整的反映和逻辑。“后悔没有走上革命的道路。我的家庭和我的幼年时代所处的环境,潜移默化地给了我不少影响。贪图安逸,沉缅于小家庭的温暖。我能反抗封建礼教、封建婚姻,却不能反抗我的懦弱。我不应该和复杂的环境妥协。”润格被奎纲追问后这样说,“小风的爸爸告诉我列宁说的一句话:‘如果没有非常复杂的环境,也就没有革命。你怕狼,就别到森林里去。’我怕狼,所以没有勇气到森林里去,这就是我的后悔。”当时,是命运不容她背过脸去,就只好面对现实。这也是“逼上梁山”。她恨自己觉悟太晚,并说:“如果天假以年,我决不苟延残喘,我要跟他们挤命……”这是润格的绝命宣言。至此,这位艺人的形象完美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了。

  除了润格,作者还在《女伶》里塑造了杨维林、江放、欧阳墨竹、黎明、刘三、刘三奶奶、高妈、江风、黄子廉、奎啸虎、王国玉、黄伯云、黄美云、黄秀云、黄柔云,以及吉林等众多的人物形象,这其中刘三、高妈、江风、黄子廉、王国玉、奎啸虎等人物塑造得尤为成功。有的人物着墨不多,只几次出场,其性格便跃然纸上。黄伯云原来是一个狗仗人势的恶少,后来却成了黄子廉的逆子,其变化十分令人信服。作者在写像奎啸虎这样十恶不赦的大汉奸时,还写了他人性深处隐蔽的东西。润格重刑后,他想到润格是一个文弱女子,动这么大的刑,受这么大的罪,太不应该:“黄子廉和她有什么血海深仇?也犯不上这样……”他对黄某的做法很反感。这样写,如同给一位贫血者输血,使人物活了,增加了真实感。

  《叛女》、《女伶》和《伶仃》都具有浓郁的文化意识。小说里荡漾着历史、文学、艺术、科学、风俗、民俗以及人们陌生的关于旗人和梨园生活的奇异色彩。老北京的习俗、语言脍炙人口,如同倘徉在昨日的文化胡同里。作者的知识之广博,古今中外,天文地理,什么关于葡萄的历史、成人节、女孩节、耶稣的传说、营养学、迤北八珍,名人名言、楹联名对、诗词歌赋等等,真是包罗万象,好像一部知识小百科。她的小说写作,似乎不拘一格,没有师承,凭着自己的感受、认识和理解,进入创作过程。但她的小说并不是知识的仓库,而是将知识自然地扌契入字里行间、人物的言谈话语里,像生活本体那样。

  邢院生的小说中,有着精彩的描写,细腻、准确、生动,说老太太止住哭声“像是收音机关了电钮,连点余音也没有了”;把烟灯飘出的缕缕青烟,比作“上天的云梯”;在黄伯云眼里,“江风弯弯的眉毛下面是一池清澈见底的湖水,诚实得什么也不保留,坦率的语言使她显得更美丽了。”对润格坐牢那段描写,更显示出作者不凡的手笔:

   太阳从地下室牢房铁窗上照射进来,灰尘在一缕光束中跳

  舞,墙上抹着一道道棕色的血痕,一只花壳小甲虫顺着墙角,慢

  慢往上爬行。蜘蛛吐着纵横交错的经纬,在屋顶的旮旯里织了一

  个大网,得意洋洋地坐在蛛网中间,穿过网眼看着这间小小的牢

  房,以为整个世界都在它的网罗之下了。

   刚刚长出两条细腿的小青蛙,从牢房的铁窗上,一失足跌下

  来,误入囹圄。小青蛙奋力向上跳跃,哪里能跳得出去呢?!每次

  雨后,这些不速之客带着它的同伴,从草坪上的窗户缝隙跳进

  来,闯进这个“禁区”就插翅难逃了。每次都是润格轻轻地抓住它

  们的的腿,站在凳子上,把它们从窗缝里送出去。它们一触到草

  地,就欢蹦乱跳地唱起歌来,池塘边上的同伴为了欢迎它们平安

  归来,欢快地参加了大合唱。

  这样的描写,或长或短,或繁或简,不是创作进程中之所需,就是与人物的处境、心清息息相关,没有可有可无的笔墨。

  除了《叛女》、《女伶》和《伶仃》这三部长篇小说,我还读过作者多年前发表的短篇小说《春寒》及《天空,已是朝霞如锦》。邢院生说过,别人说她能开拓,不能守成。这大概就是指她曾经从事过的许多事业,但能否守成,在我们这个国家,并非完全能依自己的意愿。不过,她的小说创作以十年磨一剑的精神,艰苦而寂寞的耕耘终于有了收获。她相信天才的十分之九是血汗的勤奋哲学,这是幸运。于是便有了生命中的传奇,有了通俗而不俗、兼融高雅和通俗的长篇历史传记小说。她提笔为文,却极少与文坛来往,但中国文学的大河也有属于她的浪花。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杜鹃的凄楚叫声,又一次从天外飞来。她一再说:“美国的风景再好,也不是我的祖国,我迟早是要回去的、”

  “一切都没有结束。历史的河流,缓缓向前滚动……”这是一个传奇的,属于昨天又属于当代的故事……

                   1988年4月13日于北京

                    1995年3月28日修订

  








二十世纪中国著名女作家传宗璞






宗璞

                 陈素琰

                宗璞的小说

             一、她有自己的天地

             ——宁静校园的一角

  不知意味着有幸还是不幸,这位女作家始终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一高等学府幽静的校园的一角。1928年7月26日,冯宗璞生于北京。水木清华的一石一水,燕园的浓荫僻径,从童年时代起迄于今,除了特殊的离乱,它们始终滋润着、陶冶着宗璞的心灵。抗战期间,北大、清华等学校避乱南迁,在昆明成立西南联大。宗璞也随父亲冯友兰在昆明乡下住了很久,并就读于西南联大附中。

  可以说,她始终都生活在中国高层的知识分子群中,与他们学业的专攻,崇高的操守,事业成就的欢欣,以及家国危亡的忧患深深地纽结在一起。宗璞本人五十年代初毕业于清华大学外文系。后来在中国文联和中国作家协会等单位工作,得到不少文学界前辈的帮助。1960年以后,一直在外国文学研究所从事编辑和研究。而她生长的门第又是世代书香,父亲、姑母等都是全国著名的学者。命运之神对她优厚有加,一下子便置她于中国最深厚的文化渊源之中。因此,人们不难看到她的创作和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知识阶层的气质、情操以及生活方式,或隐或现的,然而又是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宗璞作品所展现的生活环境和人物内心世界,我们处处可以寻到中国哲学、中国文化艺术深远的、潜在的、溶解性的影响,从而赋予它们特有的幽雅、淡泊、洒脱、内省的精神风貌。

  她的创作如她的为人:真诚而严谨。她完全写与自己特定的生活环境和特定的生活阅历有关的人物事件,写自己感受最深的东西。她说过,“许多文字,都不只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寐之中。”①加之宗璞自幼多病,因此,她不是一个多产作家。迄今出版的作品有中篇小说《三生石》(1981年,百花文艺出版社),《宗璞小说散文选》(1981年,北京出版社),散文集《丁香结》(1987年,百花文艺出版社),童话集《风庐童话》(1984年,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1986年再版),四卷本的长篇小说《野葫芦引》第一卷《南渡记》(1988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另郁宗璞代表作》(1987年,黄河文艺出版社);《宗璞》(中国当代作家选集;199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年12月,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宗璞散文选集》。《弦上的梦》、《三生石》为全国获奖之作。《丁香结》获全国优秀散文集奖,另有译作几种。

  宗璞1962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为中国作家协会理事。曾出访英国、澳大利亚、美国等。

  因为宗璞与北京这座古老都城的西郊文化区的特殊联系,从《红豆》起始,她便致力于写校园内发生的事情。她笔下的成功人物形象,都是具有较高文化素养的知识女性(有人说,她的人物几乎没有出过燕园)。写她们随时代飘流的命运,写她们真挚的追求、失落与获得的欢欣。拥有高度文化的中国上层知识分子,成了宗璞创作的独特的对象世界。她获得了为她所有的一角土地,甚至可以说,获得了别人难以夺去也无法替代的一角土地。她静守她自有的土地。尤其经过时代动乱从而获得人生和艺术的痛苦经验之后,她更坚实地回到这块土地上,真诚地、甚至不免寂寥地进行艰辛的垦植。

  她站在这里,寻求把目光投向时代、社会和人生的窗口。也许应该感谢风云激荡的时代,使中国广大知识分子都经受了政治斗争和群众斗争的磨砺,使他们有此机缘把双脚紧紧踩在现实生活的土壤之上。一位当代诗人说过:“我虽然住在北京这条僻静的、窄小的胡同里,但风暴般的世界,却紧摇着我的房门。”①宗璞这僻静的校园的寓所,何尝不是处于各种风暴的摇撼之中!正是因此,宗璞笔下的校园世界,依然地失去了人们意念中的静谧和肃穆,却始终鼓涌着当代生活中纷飞的风云:《红豆》中的教会学校奔腾着如火如茶的学生民主运动的激流;《知音》的主人公,通过校园幽静的小径,走向了一代青年向往的解放区。在《我是谁》、《三生石》中,小小勺院发生的生活变异和突然降临的灾祸,正是我们整个国家民族陷于空前劫难的剪影。宗璞提供给我们的,正是这样一个窥见人生激流的窗口。近年来的作品,宗璞偏重于普通知识分子平常生活的刻绘。在这些并不重大的题材中,我们依然强烈感受到新生活的新信息——新生活的杂沓喧嚣和人们对生活的新的思考和奋斗。一个民族从停滞走向跃动的失去平静的时代,难得保持一角静谧的山水。事实是,她即使想如此,也未必达到,何况她的心,本来是向着美好的人生的。

            二、她有一贯的主题追求

             ——高尚美好的人生

  ——若能为徘徊在十字路口的人增添一点抉择的力量,或仅只减少些许抉择的痛苦,我便心安———这是宗璞《小说散文选》的题语,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人生的道路曲折多艰。如何使人生富有意义,使平凡的生命获得价值,使人的心灵纯洁,精神崇高,使飘泊不定的灵魂能有一个美丽的皈依,可以认为是这位艺术个性独特的女作家不离不弃的向往和憧憬。论及她笔下的人物,不管是祖国青春时代的热情、纯真的江玫、苏倩;灾难时代历尽沧桑的菩提、方知;还是历史性转折时期生活激浪中的米莲予、柳清漪,她们的心灵无不回响着人生追求的呼唤。

  事情应该追溯到五十年代,她的成名作《红豆》即揭示了抉择人生的主题。江玫和齐虹的爱情离异,决定于他们人生道路的分野。江玫这个生活在平静小天地中的女大学生,在时代大波的撞击下,萌生出对革命的向往和对新生活的渴求。这就导致了她与齐虹的爱情危机。江玫明知这种爱情不会有结果,但又怯干割舍,陷于难以自拔的困境。这位性情柔弱的女性,毕竟走向了坚强,她终于挣脱了感情的羁绊,投身于民主运动的激流。

  《红豆》最大的特点是真诚。我们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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