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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守君望--第一部(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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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镇北军被调开,更多黑牙军从正北入洛国境,北军势单,防守失利,边塞数座城池迅失敌手。旗开得胜的黑牙军欲与东北联军汇合,大举向洛国腹地进犯。

军情如火,威霆将军领命出征。

此次不同上回镇流民,端正地戴盔披铠,立马横枪,三十万精兵一声号令,即日起程。

直到临行前,武烈侯才想起他的守君。

“沙场多凶险,你留下吧,望。”相处近半年,除了安静得像不存在外,这个自称他守君的少年并没有任何不凡的举动来增加他的信心。此行前途艰险,或许他真是神通的,但在无把握之下,羽不想冒险。

然,望依然沉静得如同一条无声流淌的河,浅浅地看过来,波澜不惊地开口:“我是你的守君,羽王。”

“我知道,可是实在太冒险,我不能带你去。”羽对于他那句固定得如天下至理的话已经有些不耐。每当他想独自去往何处时,望这句话便如影随形地跟来,淡漠的却无比坚定,仿佛一面无人能挡的御令金牌,每每使得羽不得不屈从。完全没有道理的,羽在那双清澈却看不见底的眸子和他完全超越年纪的从容前,便不知不觉地点头了。

可是,这回真的不行。联军的主帅是黑牙国新近崛起的将才,有一半东木血统的狄寒。传闻他用兵奇诡,破敌于意外,是举世罕见的奇才。黑牙军便是在他率领之下,短短三年成为让诸国不敢小觑的奇兵。整个夕陆也惟有他与东海炽国的雪岚能与羽齐名,并称“铁三将”。

既是能与自己齐名的对手,羽虽有必胜的信心,也依然要谨慎面对。带着一个不谙战事的望,不光徒让他涉险境,也是个累赘。他不能答应。

他毫不退让地摇头,望也不再多说,依旧静立。看不见的火花在两人间迸射。

羽皱起眉头,正要再开口,一边的薰却说:“带他去吧,羽。有望在,对你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惊讶地看向薰,那状似随意的样子却是极其认真的,犹如那晚指着天空预言的神情。羽的心里不由微微一动,没有再坚持,言下之意,便是默许了。

薰回以微微一笑,却没注意到望投来的一瞥。几许微诧,几许恍然。

三人各怀心思下,威霆军踏上了征程。

两军对阵,主帅为先。

一是“青锋”,一是“奔雷”,两骑神驹也带着凌厉的眼神稳立己方阵营前。

虽不可能真看个真切,羽仍强烈感受到五十丈开外狄寒阴冷夺人的眼神。那青衣青铠的战士似已与自己的战马连成一体,稳若磐石。他身后黑底红边的“狄”字战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映衬着满是坚毅线条的英伟面庞,如神兵降世,引得羽心中嗜血的快感蠢蠢欲动。即将与势均力敌的对手生死决战的讯息让他兴奋莫名。他的雀跃显然也传染了
胯下的“青锋”,灵性的战马有些难耐冲锋的欲望,喘着粗气,前蹄轻轻地划拨着地上的砂石。

重兵压境的两军阵营渗透了森森的杀气,每个将士眼中都是决然,肃穆而无声地对峙,却比任何厮杀更扣人心弦。

血液在经历一个由燃点至沸腾的过程。

只有不受束缚的寒风在中间的空地上低旋舞蹈,带起黄沙漫天。

看着风沙漫漫中伫立在对面的千军万马,羽无声地轻扬起手中的枪,全军为之一凛,众心归一,炯炯目光注视着主帅的一举一动。

眼见对面的狄寒也做了个几近相同的手势,羽嘴角一个细小的微笑一闪而逝,眼中寒芒一闪,握枪的手闪电般地压下。刹时间,战鼓如雷,杀声震天,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土。

万马奔腾,左右翼前锋越众而出,率先杀向敌营。羽大喝一声,紧随其后,领军冲杀,迎同样杀将过来的敌方主帅而上。

只是一瞬,临谷关外便已是黄土飞扬,轰沉的响声连大地也在颤抖,数万兵马混战一处,宛如一个修罗杀场。

“青锋”奋蹄如一支离弦之箭直直插入敌方阵营。长枪挥舞间,血花四溅,如空灵的舞姿,挥洒出开放在黄沙厚土间万千迷离的花朵。被挑落马下的黑牙将士瞬间便被纷至沓来的敌方或己方人马淹没,漫漫黄沙掩盖了无数精勇英魂。

主将气若长虹,兵士无不振奋。湮染了百千鲜血的赤红战袍落在所有洛国兵将眼中如一面鲜艳明丽的旗帜,在银光闪烁的枪幕掩映下分外招摇。

这一人一马一枪杀入乱军中便是破竹之势,不多时便分出一条血路。黑牙军遥望其勇,胆寒难敌。凡羽所到处皆走避躲闪,溃不成军。眼见得,狄寒已近在眼前。

比之威霆将军的悍勇,黑牙主帅亦不逞多让。狄寒掌中三尺青锋虽不如羽的长枪在军中纵横开阔,却亦有难敌之势。

短兵器的灵活洒脱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出鞘饮人血,三百终可回”是武林中对他“月影”剑的卒评。若狄寒真是武林中人,三百之说或还有夸大,偏他是个将军,领兵千万,一战中杀敌三百亦不无可能,真真令闻者胆寒。此剑亦被称为“魔剑”,传闻已通灵性,“月影”狄寒已是一体。

而狄寒有两宝:一为“月影”,一为“奔雷”。“奔雷”不同于羽之“青锋”来自有海天之遥的中原大陆西域,是为汗血宝马。它是夕阳大陆上极其稀少罕见的野马。这种野马生长于最北的雪山脚下,远离人烟,以雪山独有的野果为食,生得高大壮硕,丰神俊朗,且极聪慧通灵,能耐苦寒,是所有马师口中的“天马”。然,性情暴烈,极难
驯养,一生得见一次已是大幸,若能将其一收为己用,便是倾城之价亦是值得。“奔雷”马如其名,蹄声阵阵震人心肺,惊若奔雷,且行动迅猛,耐力惊人,亦快若奔雷。

狄寒便是凭这掌中剑,胯下马,成就“魔将”之名。所谓“月影无常,魔将奇兵”是也。

洛羽、狄寒,两边枪风剑影,十丈之内,便是生死相逢。

羽虽已带伤数处,却是愈战愈勇。几个照面,那个青色身影便在近前,血勇顿生,豪气冲天,长啸一声,枪疾如电,格开两边砍来的长刀,横枪一扫,便是一片。复又挑落眼前挡路的三两骑兵,便冲着狄寒方向杀将过去。

狄寒运剑如飞,月影展开一片光幕,有如清朗明月。剑尖闪亮,舞动间似片片飞花,如影洒落,优美之极。惟可惜,那落处红白四起,血光不断。月影婆娑,花红满地,战场中的血腥厮杀竟带着轻扬的旖旎,迷蒙的诗意,心神不定者迷惑于这清丽诗情下,转瞬便身首异处。

当月影的雪芒舔过眼前第八个洛国士兵的喉头,一点银光挟几不可闻的低啸闪落。狄寒终是久经沙场之将,不及防中蓦地沉身仰倒马背,月影随势上挑。羽的长枪去势未竟,硬是生生回拨,转头第二枪向马背扎下,这一拨一转间惊若翩鸿,月影刚刚势起,回防不及,眼看狄寒已避无可避,偏是“奔雷”通灵已极,低嘶一声,竟猛地向左前空
隙踏出一步,枪尖去势迅猛,堪堪从他头顶擦过,却只在盔顶擦出条深痕,未能伤他半分。饶是如此,已叫狄将军惊出一身冷汗,暗叫“好险”!

终是长枪不及短剑灵便,待羽收枪刺出第二招时,狄寒已能坐起整备,从容应对了。

迅疾的枪与迅疾的剑瞬间已拆过十余招,相击出清脆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又很快混杂进周遭的一片喧哗中。羽脸上满是兴奋莫名的笑意,为棋逢对手激奋不已,狄寒却是愈加的阴沉,眼中森森的寒意竟分明有种怨懑,看得羽甚为惊讶。

长枪如风,不住点挑飞旋如满月的剑幕。狄寒的剑术精妙,月影也是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可在遇到羽这等武艺相当,又使钢枪的对手时却不免有些吃亏。

相交近百回合,仍是分不出高下。八尺长枪穿不透剑幕,如轮的剑也削不断长枪。旁人看来,赤青两道身影战在一处,重重叠叠的光影交织根本已看不真切。如高手比试,无人能插手帮忙,只能在旁掠阵而已。

“青锋”、“奔雷”也为两人森森的战气所感,嘶鸣不已,腾挪转移如他们自己的双腿。

第一百一十六招上,狄寒终于低啸一声,不惜震伤宝剑生生架住从头而降的凌厉枪势,紧贴枪杆迅疾削向羽的手指。羽之枪长八尺二寸,从枪刃到枪尾也有七尺四寸,这样的长度足以让他及时换招。他立即枪尖下点,枪尾上挑,手腕一抖,整支枪翻向外一圈,月影落空。如此却拉开了一个空挡,狄寒向前跨进半丈有余,两人的距离缩短了一
半。

近距离搏杀,枪便远不如剑般灵活。狄寒便是知道这个道理才拼着被挑中右胸的危险冲进羽的枪阵。羽虽也早看透他的意图,却仍不及防,让他近了身。他皱皱眉,也不多话,只握枪的两手向下移了几寸,握牢枪之首尾,用中段格挡。防御自是无尤,只是攻击的可能降了八成。狄寒的面上悄悄浮上一层阴狠的浅笑。

月影剑这时更如晴夜里明月透过花间树梢映下的细碎残影,星星点点直往羽的身上落下。羽的枪几乎已失去威力,不灵活中抵挡也慢了几分,身上的铠甲被划开了数处,肌肤被透过铠甲刺入的锐利剑气割开,细线般的血渗染在他的战袍上,渐成深红的一片。覆着袍上原本的红,浓重得有些触目惊心。

忽然无数寒星汇成一点,狄寒收起所有繁复华美的剑式,真气贯注剑身,直直劈落下来。羽深吸一口气,举枪回挡,他顺势又进,终于两人相距不过一尺,杀气腾腾的两张面孔几乎可以贴到一起。

全神贯注于那把被格挡在胸口的剑时,羽听到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他……他可还好?”

羽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近在眼前的那张面孔,那黑牙人特有的灰蓝眼眸中依然透着森森寒意,可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他不懂狄寒为何在这时冒出这样的话,也不懂为何那话里会充满压抑、怯懦和小小的希翼,更不懂,那个“他”,是谁?

狄寒薄而犀利的唇微微向上弯起,像苦笑又像讥讽:“不懂吗?”他看穿了羽的疑惑,却又像更生气地将剑向枪上一压,顺着羽的反弹退出几步,拉开一个足以挥剑的距离。

第二剑他劈在羽的左肩,依然被枪杆挡开,但他似乎已不急于厮杀,反像个有疑问又羞于出口的孩子。犹豫和扭捏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魔将”脸上,至少,不该是此时。可羽真的看到了狄寒的迟疑,他的心在这刻已乱得不像一个主帅和临敌者该有的。

现下正是杀他的绝好机会!

羽的枪尾顺势摆在腰间,右手摸到了护身短刃“轻云匕”。可他没有动,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心中同样升起的犹豫。他实在有些好奇那个能让狄寒在生死战场上还会心乱如斯的人是谁。

“他还在为你……们看星星吧?”第三句出口时,狄寒又顺势退开了。风沙扬在他们之间,四周的杀声依然震天。

羽的心被他的话震了一下,凝神看向乱军中,昂然跨坐于马背之上的敌人,忽然又不确定这样的话是出自面前这位杀气逼人威风凛凛的将军之口。

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却是实在太过荒谬而让他难以置信。他抿紧了唇,也向后退了几步,长枪从肩头划出一个圆弧,把狄寒逼退至一丈开外。

狄寒冷笑一声,神色一肃,元神归位,重又成为一个领军之帅,长喝道:“洛羽,今日我便要你死在我的剑下!”

羽闻言,仰天大笑:“好!这才是‘魔将’之言!”说罢收住笑声,“洛羽在此,有本事就拿了这条命去吧!”

狄寒一拉缰绳,欺身再上。天色将晚,双方将士都已死伤无数,仍在战的也已疲惫不堪,他们不能再将时间花在无谓的缠斗上,早早决出胜负,让己方兵士回营休整才为上计。

两人心思一致,都摆出决胜一击的架势。羽的长枪尖下尾上,枪尖微向上挑,这一式攻守兼备,封住对手所有可能的攻势。狄寒横剑在胸,如一泓清泉的剑身映照着斜阳,反射出温润如月的光。

终于他大喝一声,挑出万朵剑花,无数剑影当头袭来,竟让人分不出哪是剑哪是影。羽心头一凛,亦清啸出声,枪出如电,直入剑影中心。

一阵“叮当”脆响,刹那间狄寒击出的三十七剑全被封于枪下不说,他还生生接下了羽的一十九枪。沉重的钢枪注满真气,一旦相撞他的整条臂膀便是一阵震颤。这十九枪硬接下来,虎口已被震裂一道寸长的口子,汩汩的鲜血沿手背而下,没入黄土。

“好枪法!”他大赞一句,不退反进,重又杀入枪阵,枪落如雨,他竟似无视,斑斓月影重洒在羽的周身。如此的神勇让羽也不禁动容,长枪不宜近身相搏,惟有速速将他挑死于枪下。

一声轻响,枪刺穿透青铠,直入狄寒右腰,他却恍如未觉,手中剑无半分停滞,脸上突现狂妄笑意:“杀了你,他便是我的了!——扉薰,我要他!”

那个名字迅如一道惊雷在羽脑中炸开,他一瞬中竟失了神。只这一滞,枪失力,没能挑落狄寒,也失去了躲开他那必杀一剑的先机。

月影从左胸至右腹划破铠甲,拉出一道深且长的轨迹。剑出肉翻,喷涌的鲜血如江流决堤,红了战袍,红了“青锋”,红了黄沙漫天……

4.

望也望不到边的绿野,两棵并肩的古木顶天立地。繁茂的枝叶森然的古意,渗透着波澜不惊的静穆。

柔而清的风一阵阵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飞花如雨如雪,迷离了视野。

纯白一片,如尚未经愁的童贞稚子,更如已堪破软红的暮年残更。那样的白,纯得似乎没有一丝半分杂质,似乎……是要在梦里相约的佳人含香的颊素白的腕。

皎洁胜月,飞花含烟。

然,纤幼窄狭的花瓣以华美凄绝之姿飘荡摇曳于足畔轻落,一星半点便可窥见花瓣中央极细极长由首至尾横纵的一线,绵细不觉的嫣红,细望下似乎要冲破花瓣的束缚刺目而来的绚灿。如帝鹃泣血,唇边浅浅却烫人的殷焰。

刹那间满目飞花换了颜色,炽艳的娇羞,藏不住夺目绯华。喷薄而出的,是情人带血的眼泪,是慈母倚门的呼唤。

是黄沙漫天中,艳绝的,绯红的,包裹着生命的,万朵红花。

似,燎原绚烂,不可方物的火舞星炀。

风与花的轻舞间,羽听见了无数如泣如诉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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