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 嫣子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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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见公绅童又来插手闲事,格外难缠,动作中便狠辣了三分。
公绅童节节败退,无路可退。眼看和尚当头一仗就要落下,公绅童傻劲突发,竟空举双手硬挡了这一击。
公绅童“啊”地惨叫一声,立马跪跌在地,和尚被他一震,意外地收住了攻势。
“老师傅既是佛门中人,定然胸纳百川慈悲为怀,还请网开一面。”
公绅童半跪地上请求。
以那和尚暴风般的性情,这窝囊告饶的说词定打动不了他。
和尚目光晶闪,似有千转心思,直视着公绅童,却始终没有再动分毫。
最后他只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我惊奇地看着和尚背影,待他走远了,远得没了踪迹,我才省起那受害人,连忙跑到跟前慰问:
“小师傅,你没事吧?”
公绅童仔细地看着和尚消失的方向,确定他真走了,才又转过头看了看我,他说:
“别担心,我没事。”
我看他悠然而起,随意地挥了挥手臂,倒不似受伤的样子,不禁疑惑:
“你可别硬撑着,我看那和尚的铁杖之重,怕是可以把人打成肉酱了。”
公绅童憨厚地一笑,他说:
“我有真魂照身,普通法器伤不了我。”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瞧你刚才奋不顾身,还以为你是狗急跳墙自暴自弃。”
公绅童叹道:“我若不这样做,那和尚定不罢休,不知要纠战至何时。”
“只没想到小师傅你也晓用‘苦肉计’。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说。
公绅童被我说得不好意思,他驳道:
“这…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知我知。”我连忙知恩图报,信誓旦旦:“我定不忘小师傅今日大恩。”
“我又不是要你报答我。”
虽然我也没打算要报答他,但仍觉感慨:
“小师傅,你这人未免太好了些。”
公绅童低下头去。
“小三,我自懂事起便跟师傅学艺,不分昼夜。我只懂遵循教务,别无多想。我也不曾考虑过将来,从不知梦想为何,也不知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
“第一次看见你时,你便有明确目标,为了修练成|人还险些前功尽毁,其间波折重重,你却并无放弃,令我感触良多。”
公绅童所见之风景与现实相违,其距离之远令我连解释的欲望也没有。
但他既然把我抬了上去,我自不好擅自下台。
只好迎合地叹一声:
“前事又何必提起。”
公绅童却不打算就此打住,他热心地,仿佛那是他的愿望:
“小三,我可助你梦想成真。”
我暗地里一惊,这话怎说?
公绅童忽地有新发现,他惊讶地问我:
“小三,你的腿什么时候好了?”
我真佩服他的迟钝,我说:
“就在你跟那和尚决战之颠。腿疾最好的医治方法当是勤加走动。”
我们在黄昏时分到达最近的小镇上。
公绅童看天色将晚,随便挑了一家店子,与我一同住下。
小二领我们到后面的房间去,我左瞧右瞧,跟公绅童说:
“二楼明明有舒服的空房间,为什么不住那里?”
公绅童说:“那里房租比这边贵三倍,可省则省吧。”
我不在乎:“不就是钱么,我有很多。”
公绅童瞪我一眼,表情严肃:
“不可以再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骗人。”
这年头,你不拿乱七八糟的东西去骗人,人家还不一样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骗你,大家切搓技艺,感情交流罢了。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听不得的。
“但这床好小,怎么睡?”我问。
公绅童倒没在意,他说:
“你睡就好了。不用管我。”
我自个儿跳到床上去独揽大权。
公绅童一人坐在桌边,铺出黄纸写符,不知作什么用处。
我看他一点休息的意思也没有,也不理会,渐渐入睡。无梦。
醒来时,桌上一灯如豆,隐隐跳动。
公绅童眠伏在桌子边缘,安静如死。
外间一点动静也没有,便显得那风声吹得有点惊慌。
夜凉如水,有寒意渗透。
我悄然下床,取过一旁的薄被,为公绅童披好。公绅童毫无知觉,沉在梦中。
我打开大门,回头看他一眼。
23
外面诡秘一如陷阱,无星无月,更显得暗处机关重重。
夜色之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我翻身跃上围墙,朝一方向迅步奔去,转了过弯,跳到一庭园中。
四下无人,我独站在园中,头上树枝摇摆不停。
我对上面笑一声道:
“跟了这一路,也委实辛苦了。”
顷刻无声,我又接着说:
“阁下侍机已久,到了时刻反不敢露面,岂不可笑?”
那人原是匿在树影中,听得我这样说,倒干脆现出身来了。金漆禅杖砸地一响,正是日间里那个暴风和尚。
“妖孽,死到临头,还耍弄这般嘴舌。”
“大师此言差矣,我是妖孽,你却又是什么好人?”
和尚原本冷硬如石的一张脸,现出一丝诡异,他缓缓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和尚我见不少,穿得似你这般讲究的不多,大师这身行头所费不菲,又不是得道高僧,怎‘不染尘埃’?”
和尚听我把他贬低,满脸阴霾。他沉声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大师无需动怒,你我本是同路,何必两相为难。”
“谁跟你同一路去了?”和尚不屑:“区区狐山小妖,还敢讨这便宜。”
我说:“大师既是不辞劳苦,自山外跟到这里来,却迟迟不见作为,想必是心里知道,真要动起手来,你不占半点优势。”
和尚嘲弄地说:“你倒知道?”
“大师自诩以伏妖为本命,见妖必斩,可是此行却非为我而来,怎教我不疑惑?”
和尚脸色微有变化,我继续说道:
“也怪不得你动了‘凡心’。那呆子有真魂护体,灵光惹目,谁不垂涎?阁下想必亦是为那宝贝而来吧?”
我见和尚不言,便代他说出心思:
“我自小便听说,这世间有一种修道者,专靠吸取同道精魄以增进自身功力,想必,就是指大师这种了。”
和尚自觉无须掩饰,哼道:
“你既已知道,还不快快滚开!”
看我不动。那和尚鄙夷地猜测:
“莫非你也觊觎那魂玉?荒谬!你是妖,碰那东西还不立即灰飞烟灭?!”
我看他志在必得,还理直气壮,不由好笑:
“那若我说,我就决意要定它,你又当如何?凡事有先来后到,大师应懂这规矩,还请另寻目标。”
那和尚倒不以为意,他轻松地道:
“什么先来后到,简直放屁。就凭你,也敢来跟我抢么?”
就算我不插手此事,这和尚也不见得可以捡到什么便宜。公绅童底子深不可测,这和尚在日间是亲身领教过的。
这和尚暗怀鬼胎,表面虽是冲我而来,实际目标却是公绅童。早上一轮试探,他数番痛下杀招,也伤不了公绅童半分,自知技艺胜不了,才鬼鬼祟祟地跟了这一路。想必是意图谋划个什么阴损招数,好来个出奇不意,攻其不备。不料中途被我踢翻算盘,和尚便恼羞成怒了,他低喝一声:
“你这狐山上的小鬼,碍眼的东西,别不识好歹!”
“我这是为了你好。”我用了公绅童的口吻,语重心长:“你横竖打不过他的,何必自取其辱?”
那和尚本就看我不顺眼,怎生忍受我废话连篇,夹枪带棍一番讽刺,他气得直打一哆嗦,手抡棒杖,牙齿都震得作响,眼看又要开打。
我看他面色铮狞,似乎恨我入骨,趁他还没出招,我后退一步,扬声叫了起来:
“小师傅,你还躲在那里干什么?快快出来接招!”
和尚的铁棒与我话音同落,噼啪一阵擦闪的红光,一团火焰自院子墙外飞了进来,哐地直撞开和尚手上兵器。
和尚一惊,扭头一看,公绅童静站墙上,背光而立,他的眼睛便如身后高悬的明月,有冷冽清华,镜一般的澄明。
“你俩竟联合算计我!”
和尚怒叫一声,狂扑过去,公绅童眉头一皱,斜偏身体,让过一招,伸手直抓和尚禅仗,五指一收,不废吹灰之力夺手而得。手腕一扳,铁仗便长了眼睛似的,直朝着和尚后背卟卟卟地敲个不停。
那和尚有如被木鱼附身,日间里的威风荡然无存,被打得哀哀怪叫。
这老东西原本法力就不高,只喜欢装一脸道貌岸然,如今被公绅童一手控制,连一招都架不住,脸子用来扫了地,也就顾不得仪态,一路惨呼落荒而逃了。
公绅童倒也不追,只看那人狼狈逃逸。
我在一旁看他,公绅童神色平淡。
他心底坚持的某些东西完全变了样子。也是当然。自他下山以来,所见之人莫不庸俗贪婪,形容俱诡,怎叫他不失望?
人妖有何不同?他越发地弄不清楚。
“不如追上前去,再狠加惩戒。”我建议。“那人一看便知不是生手,根本不值同情。”
公绅童茫然地回过头来,看着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说:“对方本欲置你于死地,你又何必滥发慈悲?”
公绅童震了一震,无法作声。
我不禁取笑他:
“我看你样子呆呆的,却也不是傻子。怎会这般死心眼?”
“我…”
公绅童欲言又止:
“我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
“那又如何?”
我毫不在乎: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魂光照人,又是与生俱来,取尽天地灵气,谁不想要?我因是妖,才碰你不得,可不代表我没这歪心。俗话说人心难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是我,你也不必尽信。”
公绅童闻言不语,神色却带几分悲伤。
我径直越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从我走出房间到这里,你就一直暗中跟着我。可见,你对我也不是完全信任,如此甚好,你也终于参透人世之道了。”
“我只是…”公绅童像做错了事般,呆在那里。
他问:“你是否在生气?”
“我怎么可能生气。”我笑:“你别多想。”
公绅童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看他站在那里不动,上前把他拉走。
公绅童听话如布偶,任凭摆置。
到了房间门口,公绅童停了一停。
我问:“怎么?”
公绅童抬眼看我,他说:
“小三,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话多了去,你指哪一段?”
“你意愿做人,我有方法。”
“怎么又提那事。”
“小三,你说你来人间走这一遭,为的就是修身成|人一偿夙愿,如今万事俱备,何以裹步不前?”
这是我初见他时说过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我抬头凝望他。
公绅童诚意满载,确是一片真心。
他把一切都收藏得那么好。倒显得我忘情了。
可是,做人又有什么好处?
这世上仍未有“人”之前,便已先有了“狐”。
百万年前,人间还只是一片混沌之初,狐族已然统立一方。“人”算什么?在他们尚未开化之前,他们的世界由“妖”统治。
妖曾那样地睥睨世间。
只是,曾几何时,那群卑劣的生物竟抢占了这天赐的乐土。他们横空出世,茁壮而生,无视世道天理,过度繁衍。
还把我们赶至荒土,那一群最先踏足福地的“先人”,各自割据争夺。
天下大分,人妖相争。
千秋万载。
如今世道,却又是人妖不分了。
晚上,公绅童在地上铺了薄被,安稳睡去。
我在窗边,既看明月,也看公绅童。
自与他初遇至今,有多少时日了?短暂时光,竟觉不舍。
无心留言,这晚便成最后。
“再见了。”
我对梦中的人吹去一口气,薰风带去好梦,愿他一睡到天明。
24
回到狐山后,日子如常。
不觉之间,已过一月。
“少主人,祭礼的事宜已定,你到底准备好了没有?”
“少主人,今天不能出外,你可是守戒期中啊。”
“少主人,你怎不肯听小三说话?”
我一路追出。
“小三,你自回狐山之后,变得好不啰嗦。”
少主人无奈站住。
“少主人怎么嫌小三啰嗦?我看着你出生,自小贴身侍候哪样不是照顾你得舒心妥贴?如今你竟嫌小三啰嗦。”
我像老妈子掩面而哭。
少主人故意转移话题:
“这倒是呢,说起来小三你到底几岁了?”
“主人怎问这无聊的问题?”
“比我大的话,应该超过五百了?倒看不出来。”
“先嫌我啰嗦,这回是嫌我老了。”
“小三,你跟我五百年,也够久了。唉。难道你就不闷么?”
我如遭晴天霹雳:
“少主人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你不再需要小三了?”
“我怎会嫌弃你,自小主意是你出的,祸是我闯的,除了夫人以外,还有谁比你害我更惨?小三,我从不当你是下人。”
我正感动中,本想回两句肉麻的来应景,少主人却哭丧着脸:
“祭礼过后,我就得独自闭关修炼,也不知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