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苍穹 by 火桑离-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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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似的,狄休穹浮出丝笑非笑的脸色,稍微带了点困惑。
不要以为他担心的是被人功高震主之类的事,他担心的是今后
要在风朔烈面前和如今一样占据优势是一件前途渺茫的事,那样他
就很难压制风朔烈。
而且,就目前情况来看,风朔烈要对他有好感恐怕得等到几年
后了。
“这样,很难将他吃掉啊……”
虽然没有什么用处,影卫首领还是为被自家主子看上的人献上
虔诚的的祈祷和最深切的同情。
“啊嚏,谁在咒我?”
离陌宫中的某人自言自语,抖落一地鸡块。
不对,不知这个!
不是这种味道!
烦躁的斥退布膳的太监,已经连着几天都没上朝的齐凌渡现在
更是连饭也没办法吃下去,两颊有凹陷下去的痕迹,原本一届美男
的外貌憔悴了些,明锐的眼中射出的是疯狂的光芒。
到底是在哪里?
那种让人飘飘欲仙的东西,能让人进入梦境,见到自己最见到
的人,没有别离。
一场盛大而繁华的梦,梦中无人离开,不曾死去不得相见,父
母兄弟脸上永远挂着温软而模糊的笑,深深庭院中繁花似锦,纷纷
扬扬如雨落下,朦胧得仿佛会发光。
突然间风流云散,眼前的依旧是冰冷无情的空寂,生硬得让人
想哭。
凡未曾得到,便不知失去的痛苦。
那种腐骨蚀心的痛苦,潜伏在心脏中,是不是就要破茧而出,
长出荆棘刺绕全身,血流满地。
丁丁当当的碎响,尖锐的碎瓷片铺了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
大声怒喝的他扯破绚烂的织锦,暴躁的神色早不见帝王的尊贵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毒瘾发作的可怜人。
唔,好像差不多了吧。
躲在暗处的人在心中衡量着时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处观察
自己所造成的各种状况。
接下来谈条件就不是他的事了,让狄休穹自己担心去吧。
打定主意的人满意的离开皇帝的寝宫。
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左相在招兵买马,右相在拉拢人才,两派的斗争从暗部搬到了
台面上明争,皇帝已经压制不住了,忙着追查食物上瘾的事,根本
无暇顾及,离陌现在的皇宫已经乱成一团了,上头不在,剩下的谁
都不服谁。
以上这些是狄休穹派人查到的消息,而风朔烈则带给他另一个
消息。
“是吗,时候差不多了。”
抚着下颚,硬朗的脸庞配上睿智的眼,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尊贵
气势,即便顶着一张最普通不过的身份样貌,他照样还是高高在上
,胸有成竹。
“他还没溜出宫吧?”
转眼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狄休穹的的心思又转到另一方面。
“影迩一直前在他身边,主子暂且不用担心他的去向。”
站在一边的影首恭敬但不拘谨的回答,他们当然不会将笼中鸟
不拴好线就放飞,而是时时刻刻都盯着。
“影迩在那就好没什么事了,总之让他好好看住风朔烈。”
因为嫌取名字太麻烦,狄休穹干脆以数字的谐音来命名,影迩
就是影卫中排行第二个。不是他放心风朔烈一个人潜到皇宫而不偷
偷溜走——事实上他是有这个能力 ——而是他明白,以对方的为
人是不会就这么逃之夭夭的,至少也是在完成任务之后再溜走嘲笑
他,所以在现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狄休穹才派人盯住他。
“……仔细想想,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不枉我将他当成对手
。不过,风朔烈,你身上究竟有着什么秘密呢?”
他的目光很清和,然而却好似浮有碎冰的大海,冰冷,深不可
测。
振一振衣袖,迎面一阵东风吹过他的脸庞,将额前的长发吹散
。他站起身,面朝离陌皇宫的方向。
“今晚行动。”
柔媚的夜色丝绸一般滑过离国的都城,初夏的凉风轻轻的拂拭
古老的城墙,月色飘来的云朵遮住,地上的阴影模糊一片。
恍惚间,似乎有影子从这一团滑到另一团,融成一体了,再也
分辨不出。
宫殿的红灯笼彻夜不眠,在漆黑的夜里建了一座明显的坐标,
随灯摇曳的黑影让人有种心惊胆颤的错觉。
优雅矫健的几个简单动作,快速到令人看不清。
在另一个身影的带领下,黑影在离陌王的寝宫后院站定。
翻窗进屋,利落的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已经站在门帘收拢的后面
。
张望了下,那个擅闯入宅门的人迈着优雅闲适得过分的步子从
门帘后走出来,滴泪红烛燃烧的火焰散逸的光也是冷清的,那清冷
的光会落在来人的脸上,晕染开一片明和,硬朗的线条和笔挺的鼻
子,暗如子夜星辰闪烁的眸子浮现的是极淡,隐藏极深的不屑。
金丝滚边的墨色锦衣强调身体的曲线,玄底绣银的牡丹图案,
尊贵无比。
大摇大摆地走到齐凌渡那桃木制成的寝床前,他的态度完全可
以用嚣张来形容。面容憔悴的君王在睡梦中极不安稳,眼皮底下的
眼珠乱转,眉间的皱纹拂也拂不平。
从上空眺望敌手的狄休穹仔细端详之后,不禁对风朔烈的手段
感到一丝心惊,兵不血刃的就能将堂堂一介君王逼到这种地步,只
靠药物不知不觉中达到目的,若有心为之,防不胜防。
幸好,那东西只生长在云屿森林中,不是随处可见。
睡梦中不安的齐凌渡紧绞眉头,一阵反侧之后猛然睁大双眼,
和在一边探究的狄休穹撞个正着。
“我又在做梦吗?居然梦到了最想除之而后快的人……”
因为强烈的上瘾症状,齐凌渡已经快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哪
边才是梦境。但若不是心中本就有缺口,又怎会如此轻易的中招,
变成现在的模样。他可是三个大国之一的君王啊。
难得的,狄休穹的眼中闪现出一丝莫名的同情,对敌手现金的
状况叹了一口气,他自问还不能将人逼到这种地步。
“这可不是在做梦啊,你也应该清醒一下了。否则连自己是怎
么死得都不知道。”
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狄休穹以堪称优雅典范的姿态坐在椅子
上,自小接受的帝王教育更是让他有着无法模仿的尊贵。
可惜,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符合他的尊贵身份。
不是梦?那么应该就是现实,反应被磨得迟钝,相当一段时间
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夜里
,他三更半夜闯进来可不会是为了好玩。
“你是哪一个?”
最先问出口的却是一个似乎毫无关系的问题。
对于风朔烈和狄休穹这两个到底是谁,齐凌渡总不太分辨。并
不知晓双方有着怎样复杂的纠葛,后来的调查更因一连串的事情而
搁浅,现在醉生梦死中的他快要忘记所有的一切了。
美人也好,江山也好,转眼一切皆成空。
“是朕前来和你谈笔生意。”
若有所思的盯着离陌王失魂落魄的脸,狄休穹不问自取的喝起
了桌上的茶,之前的一地狼藉早就收拾得看不出半点痕迹,桌上摆
着君王最喜欢的香茶,飘散着若有似无的高雅茶香。
沉默了一会儿,关于狄休穹所提及的事才慢慢传到齐凌渡的脑
中。
“什么生意?关于朕攻打翔宇一事现在也没威胁了吧,以朕现
在的样子,应该是离陌要担心了吧。”
扯动嘴角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就算耽于梦境,对于国家大事他
还是知晓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演破灭的
序章。
如果左相和右相继续斗争下去,离陌难保不会因内乱而分裂。
一旦如此,一只虎视眈眈的泉争和翔宇定会趁机发难,吞并离陌。
而现在,狄休穹却跑来和他说要谈生意?
突兀的,狄休穹叹了一口气,幽然无奈,仿佛下了一个重要的
决定。
“不错,朕要谈的生意正是离陌意图攻打翔宇一事。”
“说来听听。”
意识到对方是准备认真交涉这件事,他也打起精神,憔悴的脸
因着骤然闪亮的脸而为之一边,坐在寝床上的人依然从容,是帝王
特有的孤高,神采翩然。
“朕希望你能取消攻打翔宇的计划,统筹离陌那些不安分的人
,交换条件是告诉你如何摆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不攻打翔宇只要维持现在这个现状就可以了,朕想不出你为
什么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遮蔽白月的云朵被风吹开,月光轻轻洒进屋内,流水一般的清
澈。
因为我想要三国均衡互制。
离陌,泉争、翔宇互相牵制,互不干涉内政,和平共处,则天
下安享太平。
冷彻的声音悠扬的以流水漫过山林的姿态在黑暗中轻轻淌过,
潜藏在这冰寒清流下的是让人无从觉察的温柔。
“为什么?你究竟想从中得到什么?”
凝眉望向状似悠闲的黑衣人,有点孤高,有点冷傲,也有点不
可一世。硬是将这深沉阴暗的颜色沾染上庙堂的尊贵。
墨黑的瞳中带有坚定的锋芒,如海边悬崖激起浪高千丈。
“因为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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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有更想要的东西,为了那样东西我无暇顾及一统天下
的计划。”
一统天下是当今三足鼎立的国家统治者都曾想过的梦想,只是
任何一方的坍塌,都会导致平衡局面的彻底崩坏,到时不知会是哪
一方最终得利。如果硬攻,必会两败俱伤,白白便宜另一个国家,
所以三国间的斗争全在暗地里进行,阴险狡诈毒辣,各出奇谋,就
算明知是谁做的也奈何不了。
狄休穹这个受不了单调日子的翔宇国王致力于一统天下,南征
北战只是一场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刺激游戏,游戏再好玩随着时间
推移,也会渐渐变得没有吸引力,而那正是狄休穹最感兴趣的,现
在他的兴趣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人生的战场上谁都可以没有,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就是不能没
有对手。
尤其是,旗鼓相当,又令人欣赏的对手。
而风朔烈对于狄休穹而言,正好是这样的存在。
凶狠,自私,冷库,诡计多端,奸诈狡猾,无论哪一样,都让
人恨得牙痒,偏在那人身上一应俱全,不但未减丝毫风采,反愈加
见得神采飞扬。
他在算计风朔烈同时,风朔烈何尝不是在算计他。
谁比谁聪明,谁比谁无情。
谁比谁,狂妄。
“等等,凭什么要答应你?”
心中微微诧异,齐凌渡掀被下床,强打着精神走到桌边,被严
重侵蚀的身体让他多花了数倍的体力。
宫中的侍卫早被他挥退了,最近夜晚只要有一点声音就会惊动
他,敏感的神经承受不了压力,所以晚上的守卫都退到了宫门外,
隔着老大一个院子。
如果狄休穹要杀他,早就下手了,连一个影卫都欠奉的他,就
像暴露在森森狼牙下的绵羊,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你也有你想要的东西。”
半阖的眼睫覆住了冰冷的眸光,一阵沉默又即将到来。
“这段时间,你也发现了吧,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轻描淡写的话语,激起齐凌渡心中的万丈波澜。
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以往,什么时候想起,心底那最脆弱美好的东西,用
层层织网报国住,沉在心的最深最远处,无暇回顾。
仿佛海底最深处暗自繁华的珊瑚,高山顶上的孤独绽放的雪莲
,无人触碰,无人欣赏,就这么孤寂的繁华凋零。
握紧了手,细小尖锐的刺痛从手心传来。
“你有把握泉争也会同意么?”
狄休穹扬眉一笑,笑中极其自信,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当然。”
月渐西沉,月光照射形成的阴影也在不停变幻着形状。
相对于晚上还要值班的皇宫护卫而言,只在白天伺候主子的宦
官还算比较轻松,随着月光漫过的睡脸,有两双眼睛在如此夜深人
静时仍不肯闭合。
“小柱子,小柱子。”
一个瘦削的人影轻轻移动到床的另一边,下人所睡的可不是一
张一张的床,而是一块大大长长的木板叠在石台上,一帮人挤在一
起睡。
“小柱子,醒醒。”
细细的声音没有惊动他人,只是吵醒了正睡得香甜的那个人。
“……唔,干嘛?”
“那个,你可不可以陪我出去一下?”
“……怎么,出恭也要人陪啊……你自己去啦……”
翻了个身,这点事也叫他,小言子是不是无聊啊。
“……我不是要出恭,我有事要和你说。”
隐忍的脸上有青筋在跳,小言子的眼中有似笑非笑的古怪。
“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啊?”
咕咕哝哝的人舍不得离开被窝,挣扎着想打消他人的主意。
“不行,事关重大,我是关心你才告诉你的。”
坚决的语气和态度将小柱子拉出了被窝,带到了院中偏僻的地
方,小柱子边打着呵欠跟在小言子后面,便将衣服外套穿好。虽说
是初夏,夜晚的风还是会凉的。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
揉揉眼,孤身站在庭院的寂静,小柱子的样子像是半醒半睡之
中还未清醒。
“我告诉你哦,听说翔宇国的皇帝来宫里了哦。”
凑在小柱子的耳朵边,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到话一说出口
,在小柱子惊异的眼神中缓缓扬起一抹绚丽的笑,弯弯的眉眼间盛
放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