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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倾杯-第3部分

小说: 倾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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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回到他自己的心里,拒绝着,不肯再踏出一步。

  突然,很低的声音,慢慢地从顾惜朝唇间流出,戚少商恍了恍神,仔细听下去,才知道他呤的是一首临江仙:“忆昔午桥桥上饮,座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无声去,杏红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楼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古今多少事!多少呈!知它终会与流月长水无声逝去,却仍是放不下抛不开。

  终是醉了,戚少商看着他最终伏在案上,唇抿成倔强的弧度,却衬着孩子气的无助。

  他想,谁曾将他拉出黑暗,最终,还是将他留在黑暗。

  在他收起酒坛时,便听到睡梦中的顾惜朝用一种极度眷恋却万分痛苦的声音轻声呢喃:“晚晴——!”

  戚少商放下手中的酒坛,对着窗外的月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七

  戚楼主这两日心情不太好,凡是与之交情较近的人全都看得出来。却推不出原因,按说风雨楼势力正强,楼内也没有出什么事,蔡京这边似乎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边关还算安稳。戚楼主何以神色之间有不郁之色?

  戚少商确实有点烦心。自从与顾惜朝在那日晚饭之时谈起到傅晚晴,顾惜朝便整日懒懒的,不再多说一句话。他实在担心顾惜朝又犯了疯病。那日说到傅晚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惜朝不是让人安慰的人,也不会接受任何同情,而傅晚晴的悲剧,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他这会又钻牛角尖。担心到一半,他又想,他为何要为这人担心,一想到当日的情景,他心里便压着一股火,可是这股火气烧不到一半,他便又想到顾惜朝那种心不焉的样子,他自己便也开始心不在焉了。

  在红楼前慢慢地走着,他又想,权势这两个字,对江湖到底代表着什么?顾惜朝纵使算得上跻身朝堂,为傅宗书做事,但毕竟曾是江湖中人。是江湖人,便有豪情侠义,那么,权势到底有多么大的力量可以将这豪情侠义全部磨光。它到底代表了什么,让追求它的人一个个背离了自己的信念、道义、良知。它为什么可以使人轼父杀兄。人们到底在拿到它时,心里在想些什么,满足什么?

  六分半堂投靠蔡京,有桥集团联手米公公。狄惊飞、雷纯、方应看,这些人,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才华横贯,且也算出身名门,却走在一条世人痛恨的道路上。

  想到这些人,戚少商又想到顾惜朝,他一心追求的,也是权势。他突然就很想去问问他,这个,到底能带给他什么?

  杨无邪找到他时,戚少商就在红楼前,来来回回地慢慢走着。一向略显轻松的脸上,此时正蹙着眉。看到这里,杨无邪突然不合时宜地想,无论顾惜朝到底有多少才华,能让戚少商产生这种忧心忡忡的情绪,世上毕竟难有几个人的。

  戚少商是那种愈压愈强的人,而对困难险境,他战则全副精神,退则毫无顾忌。他不会去忧虑太多东西,他经历过太多,反而让他这个不会太悲观,他今天活着,是为了明日的希望。所以,像他这样思虑重重的样子,其实还是很少见的。

  戚少商转头看到杨无邪,便笑笑,向他走去。杨无邪递上一封信,里面是卫大夫这次出行的路线,他居住的“药林”位于大理与川蜀的交界,卫无方一年中每半年出行一次,每次近两个月,搜集百草的同时沿路行医。这次经贵州入衡阳,在黄山给铁手发信,后于杭州城外失去踪迹。中间见过蜀中唐门,温家制毒的“小字号”,还有江南霹雳堂的人。这三路在京各大势力都有投效。

  下面一份是顾惜朝这几年的资料,他三年从未踏出“药林”一步,除了卫无方与其身边的药童林小小外,他没有与药林外的人接触过。

  戚少商大略地看了一下,问:“军师可看过?”杨无邪点点头,他自然会先看过这些资料,才能尽快地得出有利的结论。

  戚少商没有多说,只是看着他,似是等待,又似询问,杨无邪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我担心顾惜朝是故布阵,休生养息,只待时机成熟,必反戈一击。”

  戚少商点点头,神情沉重,他其实十分想相信顾惜朝,但他不敢,他也不能。金风细雨楼与连云寨不同,这里盘错节,进可击恶吏,退可守边关,是白道极为重要的关塞。何况,奸臣当道,短短几年,风雨楼已几次受创。他代王小石守在这里,便绝不可有一分差错。

  杨无邪欲言又止,停了半晌,仍是开口叫:“楼主……”

  戚少商打断他,淡淡一笑:“我知道,我明白怎么做。”

  杨无邪点点头,不再说话,戚少商拿着手上的信,慢慢向楼里走去。杨无邪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坚毅,而孤独。看到这里,杨无邪轻轻地叹口气。

  推开房门,戚少商将信放在书案上,回头看顾惜朝,他正坐在圆桌前,盯着小炉上细火焙着的一小罐药,时不时将手边的东西一点点加进去。最后他灭了火,将药端下来,倒出小小的一盅。盯着那药半晌,顾惜朝唇角浮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端起来一饮而尽。

  戚少商看他这个样子,皱眉问:“你喝得什么东西?”

  顾惜朝却不答反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戚少商一怔算了一下说:“九月初七,后天是重九。”

  顾惜朝点点头,慢慢将盅放下,将罐中的的药渣倒掉。戚少商忍不住再次问:“你到底吃了什么?”

  顾惜朝转身,静静地看他,戚少商被他双眼睛盯着,便有点心神不宁,却仍是回望过去,执拗地要求一个答案。顾惜朝见状,垂下眼睛,说:“卫无方六月初五出的‘药林’,一般来说,中秋前会回来。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没有解药,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戚少商呆了一下,问:“你不是把他的书都搬过来了。”

  顾惜朝慢慢坐下,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嘲讽地看了一眼戚少商:“大当家,比起从小与草药共生的人,半路出家也只是个皮毛。纵使我再聪明,可术业有专攻。”

  戚少商一时不知如何以对,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


其实;从现代心里学的角度来讲(这是我从书上看来的)人无意识说的一些话;在事后细想;都有另有含义滴;所以;其实;从第五章开始;小7与小G说的话;里面是有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问题在里。包括小G在喝酒后念的那首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ORZ)
八

  顾惜朝自己说过,他不怕死,所以,即使知道卫无方可能已不测,自己有可能无药可解慢慢死去,他却仍像在看别人的事情。

  戚少商却无法无视,他虽然见惯了死亡,却痛恨无谓的死亡,尤其眼见着身边的人或突然,或慢慢地死去,他去无能无力。即使这个人是顾惜朝,江湖的人都认为他死不足惜,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张口道:“京师里也有许多有名的大夫,请一个给你看看吧。”说着便向门口走去。

  顾惜朝微惊,立刻拒绝:“不用!”

  戚少商正要说什么,顾惜朝迅速说了一句:“不用你同情!”顿了一下,他又说:“我死了你就不用担心了。”说着,又轻哼一声,轻蔑地说:“你那个军师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戚少商走到他面前,面色微怒:“你什么时候能让人不用担心了?”说完又觉得这句话说过了,便缓了缓,慢慢道:“我也不会同情你,但任何生病都应该请大夫……”

  顾惜朝打断他,神色极为不好:“不用!我不是你什么人,不需要你尽你的侠义之心!”

  戚少商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最终怒道:“你简直冥顽不灵。”

  顾惜朝竟笑了笑:“大当家,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选择了什么,不用任何人管。”

  戚少商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你选择的时候,如果考虑一下周围的人,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顾惜朝立刻说:“可惜,我已没有别人可以考虑了。”

  戚少商胸中一滞,心中苦笑,别过脸去。

  两人僵了半晌,顾惜朝最终很轻地叹了口气,轻得几乎听不到。他低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卫无方毕竟是个大夫。”

  戚少商走回到书案旁,背对着他,闷声说:“他也不是没下手杀过人。”

  顾惜朝沉吟了一会儿问:“你们仍没找到他?”

  戚少商将手中有关卫无方的路线图递给他,顾惜朝便接过来,头也不抬地问:“我的资料没交给你么?”

  戚少商索性将手中的信都递给他,哼笑一声:“顾公子都想得多。”

  顾惜朝方抬头看他,笑笑:“大当家,金风细雨楼的资料齐全到连白愁飞都吓了一跳,惜朝岂敢小看。再说,就算你戚大当家还念旧情,杨无邪会放心这里住一个我?”

  戚少商也笑起来:“那顾公子肯否看在我还念旧情的份上,屈尊让大夫看看?”

  顾惜朝一时也目瞪口呆,他未想到戚少商竟又绕回去,也未想到他竟固执到这种地步上。

  戚少商正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能看着你去死,我总想……”说到这里,他却停住。

  顾惜朝面露嘲色:“你总想,我既能活着,说不定会做一回好人?”他说罢,冷冷道:“我没有你那侠骨心肠,不会为别人去做什么好事。”

  戚少商不知是累了,还是懒得与他生气争执。只是淡淡地说:“不是说你一定要做一个侠士,但你总归不会希望一辈子都这样被困吧?何况,人,是为了别人活着,才会有动力和希望。”

  顾惜朝冷哼一声,说:“你说服不了我的,我生的就是个样子,做得便是这种事情,别人的事与我何干,我怎样又与别人何干?再说,你们那所谓的正道,可会放过我?”

  戚少商却皱眉反问:“你是因为这个不肯看大夫?”

  顾惜朝也皱眉,不耐地问:“什么?”

  戚少商问:“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我这里?”

  顾惜朝听后怔了一下,而后觉得好笑,也便真的笑了出来,便低下头,不说话。戚少商也不再说话,却在心里想,顾惜朝既然说不通,明日直接请个大夫好了,反正他在楼里也跑不掉,便也只是笑笑。

  顾惜朝看着手中的消息,突然问:“林小小呢?”

  戚少商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谁?”

  顾惜朝站起身来:“林小小,卫无方的药童,今年十九岁,卫无方去哪儿都带着他,算是他的关门弟子。”

  戚少接过那封信,上下看了一遍,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这对他说:“你注意身体。”

  顾惜朝等他走的没影了,才关上门,撇撇嘴,自言自语地说:“关心别人,不如先关心你自己吧。”想到戚少商方才那个样子,忍不住轻哼一声,又笑出来。

  戚少商通知了杨无邪,自己亲自去了一趟六扇门,他没有找无情,却去找了追命。尽管他有很多事情想找无情问个清楚,却不能白日里明着找他,他们暗中自然还是有通信,却不能说得十分明白。现在他找追命,一是追命是南方总捕头,卫大夫这一趟走的是江南,追命对那一段的人脉当更为熟悉;二来,追命轻功好,走得快,方便联络铁手;何况追命自然会与无情商讨这件事。

  追命听了他的说明,立刻笑着同意,接着问:“顾惜朝在你那边如何?”

  戚少商沉默半晌,追命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最终戚少商还是如实地将顾惜朝的近况告诉他。这次他去通知铁手,也应该说针顾惜朝的详情告之。

  追命听着,同时打量着戚少商,他说话时沉稳,不夹杂个人情绪,但是眼神中却透有几分担忧,他不是担忧顾惜朝会害金风细雨楼,却担忧着顾惜朝的身体和前途。

  追命突然问:“你不怕?”戚少商顿了一顿,追命接着说:“你不怕顾惜朝再算你一次,再杀你一次?你不怕这卫大夫的事情,根本就是他搞得鬼?”

  戚少商没有立即说话,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而后一笑:“我不怕,楼里也担心这件事,本就防着他,至于我,我倒是不觉得。”他考虑了一下,才慢慢道:“不觉得,他有这个心思。”

  追命笑了笑,一拍他的肩:“也许,人会改变的,有希望,总是好事。”说着,他神色一肃:“但也不要放松警惕,尤其皇上对蔡京也有了松动,他起来后第一个就要对付你了。”

  戚少商点点头,明白这不公是追命的意思,也是无情的警告。他笑着挥挥手,向来路走去。追命看着他的身影,不由也笑了笑,比起当年在六扇门,那个勤快却也有些沉默的戚少商,现在的他多了几分向上的希望。

  他自语道:“希望大师兄的决定,对这两个人都有好处。”
九

  杨无邪住在戚少商下首听着发梦二党说着近日漕运上劫了蔡京的红货,又如何拉下六贼之一梁师成的几员大将,心里却想着戚少商最近脸色越发严峻了。

  这时孙鱼拉拉他,轻声问:“楼主脸色很差,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杨无邪摇摇头,没有答话。孙鱼是观察力仅次于他的人,他发现戚少商最近神色不对还算正常,幸是他发现了,若是别人发现了,都不知道如何解释一向乐观的戚楼主何以有些愁眉不展。

  对于杨无邪来讲,金风细雨楼与楼主同样重要,他历苏梦枕,白愁飞,王小石,戚少商四任楼主,除去苏梦枕有长年情谊难以评说外,戚少商是几位楼主中,他相当欣赏的一位。他有能力守护金风细雨楼,同时也有能力将楼里带向更高的地方。同时戚少商的脾气谦和,能冲锋也能隐忍,对楼里的人来说,是十分让人信得过的人,让人也愿意辅佐他,同他一起冲锋。

  所以,他不能将顾惜朝在楼里的事让太多人知道,即使是孙鱼。顾惜朝太危险,他不但如白愁飞一样对楼里的前途有危险,更重要的是,他是极少数的能动摇戚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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