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河上的春天 [苏] 卡扎凯维奇·ЭМ-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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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汽车,差些儿落入了敌人——在这个地段进攻的波兰军队的手里。在这儿不可能再冒充波兰人了,他们值得躲在森林里,慢吞吞地向西南走。
皮尔克讲完了他的故事后,向默默无言的蒙克问:“事情怎么样?”
蒙克斜眼瞟了一下温凯尔,就凑着皮尔克的耳朵很快地低声说了些什么。
电话响了,蒙克出去了。有人传召他。
皮尔克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接着说:“情况不好,”他小声地补了一句,回头望了望睡着的人们:“我们上这儿来是失策的……但是……喝吧,温凯尔。”
不多一会,蒙克陪同另外几个党卫队军官们回来了。他们都向皮尔克问好——他差不多跟所有的人都相识——皮尔克把自己的故事重说了一遍。
温凯尔畏惧地望着这几个党卫队员。他们的样子都象重量级拳击手,而且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元首的亲信,因此在温凯尔的眼睛里,他们都有一道神秘而可怖的光环包围着。
温凯尔想睡觉,他仿佛是在雾中看以后的一切。他和皮尔克被领到了一个地方,发给了他们军服。他们换了装,接着他们又被引领着走过一条阴暗的走廊,望某处去了。最后他们到了一个差不多塞满了双层床的大房间。
温凯尔一躺下,睡意就消失了。虽然疲劳不堪,可是他久久不能入睡,并且总是回想着最近几天的事情。他总觉得,他仍在奥德河黑黝黝的水里游泳,四周子弹呲呲地响,钻进了水里。后来他又回想起,他走近柏林的时候,他是多么快乐,而进城后,他又多么惊愕。自从一九四二年以来,他没有到过柏林,而在这几年中,这座城市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它差不多破坏殆尽了,到处是断壁残垣,居民们的目光是迷惑的,没有走的人:每个人都躲在房屋的阴影里奔跑。这时候俄国人已经开始用远射程炮轰击着城市。皮尔克和温凯尔不得不好几次走下到防空洞和地下铁道车站里去。他们默默地窃听着柏林人的谈话,谈话是这样的自由,好象是布尔什维克的谈话,以至皮尔克捏紧了拳头,眼里充血。但是他沉住了气,只是从浓眉毛下面憎恨地瞅着首都的居民们:一边嘟哝:
“把你们统统吊死……” 但是,现在连顽固派皮尔克谈到国家社会主义思想,也不特别起劲了。他甚至敢于不恭地批评领袖们,而有一次(的确,这是在奥德河对岸)对元首本人的军事才能表示过怀疑。
他已经不再答应给温凯尔铁十字章了。
躲在柏林东北郊威森湖地区的一个防空洞里的首都的居民们,都直截了当地谈论着投降的不可避免。
“该结束啦,”一个身材高大的、穿着皮短外套、样子象电气匠或司机的人说。“再抵抗是没有意思的了。”
妇女们都热烈地支持他。在这个防空洞里有三个从俄国掳来的姑娘。她们脸色严厉,跟别的人分开坐着,默默地望着德国人们。他们这么关心着这几个姑娘,以致皮尔克又捏紧了拳头。有人送给她们食物,有一个女人甚至把自己的毯子也给她们:姑娘们都衣衫褴 ,而防空洞的墙尽是漏洞。皮尔克在喃喃地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地下室里走进来几个党卫队员,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十个瘦弱的“希特勒青年团团员”,他们都穿着军服,这些军服穿在这几个孩子瘦小的身躯上,显得太大了。所有在地窖里的人都立刻静默了。可是当炮声沉寂的时候,党卫队员们和小孩子们都向门口走去,在地窖里的寂静中,一个女人低沉的声音清楚地响着:“屠杀孩子的刽子手!”
温凯尔敢赌咒,党卫队员们是听见这个喊声的。可是他们假装没有听见,只是加快了脚步。
皮尔克和温凯尔慢慢地继续向市中心走,他们走过了漫长的格雷甫斯华尔德大街,穿过了破坏殆尽的亚历山大广场,到了史普里河畔,经过库孚尔斯敦桥,接着在史雷静桥上渡过库普斐格兰本运河。他们在这儿沿着被破坏得不能辨认的小巷徘徊了好久,由于苏联飞机的轰击,他们又在防空洞里躲避了两次,最后走到了威廉广场。
元首在掌握政权以前一直住着的“凯撒霍夫”旅馆——每所德国学校曾经把这个事迹向孩子们反复地讲述——张开着阴暗的窗子,它们后面露出了瓦砾堆和毁坏的床架。
在小花园里有几尊高射炮,它们隐藏在菲特列第二的将军们的雕像旁的浓密绿荫中。
这两个旅客绕过了小花园,看见了元首的新官邸。
温凯尔躺在地下营房里的硬板床上,他想,很奇怪他竟会碰到那些接近希特勒的人,大概他可能指望做个大官了,可是温凯尔跟这儿的党卫队员们不同——地下生活使他们精神颓丧,而且不知道抱着什么希望——他在最近几个星期中看见得太多了,甚至对挽救希特勒国家的可能性不存一线希望。
一会儿后,温凯尔睡熟了,一连大约睡了二十个钟头。强烈的震动把他惊醒了。他从床上跳起来,侧耳静听。俄国人的炮弹落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党卫队员们在邻室里喝酒。大概有一件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党卫队员们都焦急不安地大声谈论着。皮尔克跑来了,他也很焦急。在柏林南面进路上突然出现一轧庞大的苏联坦克兵团,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因此,陆军总参谋部急急地离开了措森镇附近的地下室,迁到了这儿的避弹所。
战斗也在东郊和北郊进行,并且已经在市区内进行了。
现在皮尔克在协助旅长蒙克编制一支“阿道夫·希特勒”志愿军,它的任务是,万一俄国人突破了别的防御地段时,来保卫元首官邸。
皮尔克穿着一套新制服,从外表看来,他差不多跟在索里丁城的时候一样,仍旧象是一个雄赳赳的武夫。昨天他得到希特勒亲授的“党卫队中校”的头衔,他得意洋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温凯尔。可是温凯尔已经熟知这个党卫队员,他不禁从他的小眼睛里看出了绝望的神情。
皮尔克说,温凯尔将获得指挥志愿军连队的‘光荣职务’(同时皮尔克自己也笑了笑。0
温凯尔暂时闲坐着。接着他突然被召去 见陆军总参谋长克列布斯将军。
“总参谋部”设在两间小室里,它们跟避弹所的其它小室一样,也有沉重的铁门。
一个矮小而肥胖的将军坐在这里的一把安乐椅上,他的脸孔打皱,没有修过。这就是克列布斯。他旁边有三个军官在电话旁写着什么。
克列布斯知道了在避弹所里有一个从东方来的间谍,决定把他叫来问一下。他问,俄国人是不是打算在斯德丁以南进攻。
温凯尔回答说,他们多办会那样做。在奥德河畔那儿有许多军队,而且一批又一批的军队沿着道路开到奥德河方面来。他在那儿也听见过坦克的隆隆声。它们的数目一定很多。克列布斯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说,仿佛毫无兴趣似的。
一个党卫队员走近来说:“将军先生,元首请您。”
将军扣好了军服,就出去了。
坐在近旁一张桌子后面的几个军官不断地打着电话。温凯尔从他们的谈话里知道情势恶化了。俄国侦察骑兵在“东西”公路上出现了。俄国机械化侦察队已经侵入了克拉托夫。
“我们被切断了,”一个军官说。
另一个军官在另外一只电话机上打听着柏林的情况。
德军总参谋部现在用一种很特别的方法获得关于俄国军队在柏林进展的消息。军官们翻阅着柏林市的电话簿,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说:
“是米勒太太吗?对不起……您是住在斯德格里兹的吗?请问俄国人是不是已经到了您那儿?”
回音来了:
“没有,他们还没有到,不过据说,他们逼近了,在泰尔多夫运河那边。邻居克拉尼黑太太刚从塞丹大街回来,她的婆婆住在那儿……那边有俄国人。你是谁?”
军官放下电话,他觉得不好意思告诉米勒太太询问的是总参谋部,他把克拉尼黑太太的婆婆那里的情报注在地图上,另外找寻一个参谋部所关心的首都另一个地区里的适宜的电话号码。
普林兹劳埃尔堡地区的另一只电话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说:“喂?”
军官提出了问题,突然惊慌地扔掉了听筒,仿佛给烫伤了似的。
“俄国人,”他低声说。
“您干么这样惊慌?”另一个军官微微一笑,“他们不会在电话里开枪啊。”
一会儿后,将军回来了。他不时一个人回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将军,他也是个胖子,可是个子高大。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是惨白的。
“啊,怎么办呢?”克列布斯把双手一摊,“你告诉他吧,伯格多夫……”
伯格多夫默然不语。
“我们是在一只大锅子里了,”克列布斯继续说。“所有道路都被切断了……”
晚上传来了苏联军队在斯德艇以南转入攻势的消息。俄国人在广阔的战线上顺利地强渡了奥德河,他们的坦克部队推进了几十公里。
这天晚上,温凯尔第一次听见“文克”这个名字。他是在提尔加登地下室里——是皮尔克把温凯尔领到那儿去的,听见了一个惶恐不安的和后来不断地重复着的问题:“文克那儿有什么消息?”
第二十章
在马格德堡地区指挥第十二预备集团军的装甲部队将军文克,在几天前接到了希特勒把阵地让给英国人并前来援救首都的命令。整个元首官邸都想着文克,而且只谈着他一个人。在这儿,从来没有一个将军象这个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的文克那样受人欢迎。
希特勒本人也充满着希望。他的步调变得更坚定了,在他的眼睛出出现光彩。在他的谈话里,代名词“我”又成为他的每句话的主要部分:“我不能离开我的首都,”,“我决定留在这里。”,“我要保卫欧洲。”
他又呵斥将军们,拍无线电报到里赫林·佛林斯堡和贝希特斯加登给凯杰里和约德尔、邓尼兹和希姆莱。
有一天早晨,戈林有消息了。元帅拍来了一份无线电报,他在电报里建议希特勒把最高权力交给他戈林,因为希特勒本人已经没有力量执行这个权力了。
希特勒读了这份无线电报后,就放声大哭,他倒在床上,歇斯底里大发作,末了,他稍微安静后,就用无线电发布了逮捕戈林的命令,并且说万一他希特勒死了,就立刻把戈林绞死。
希姆莱又来添加了一个打击,根据当天得到的消息,他擅自跟英国人和美国人开始谈判投降。
希特勒坠入了沮丧的状态,他所以没有自杀,只是因为他对文克抱着希望:文克一到,俄国人就会被赶过奥德河,他,希特勒下令把叛徒处死——立刻处以极刑。
他想到有人会比他长命就恐惧起来,这个恐惧刺痛了这个卑鄙的灵魂的创伤。他竭力想使一切都跟他同归于尽。他想到他死后还有人活在地球上,就觉得不能忍受。
可是在受了这些打击后的第二天,文克的无线电报终于到了。第十二集团军已经到了史伟罗夫湖畔,占领了这湖畔的一个居民点斐赫,这个居民点坐落在波茨坦南面。
接到这个消息后,希特勒不管克列布斯和伯格多夫关于第十二集团军实力薄弱的谨慎警告,对前途充满着绝对的坚强的信心。
他回到寝室里去了,以便在寂静中思考一下怎样奖赏文克。或许应该把他的官邸所在地的福斯大街改名为文克大街。而“福斯”是什么呢?他模糊地记得这个字,可是怎样也想不出来,它标志什么或哪个人?他看了看放在书橱里的百科全书,可是没有“V”字的一卷。
党卫队员们沿走廊奔跑,一边问:“福斯是什么人?”
有个人从学生时代就记得这个名字,可是记不清了。他们决定去问戈培尔。他惊惶地来见元首。戈培尔脸色苍白,变得更削瘦了。他那没梳过的头发象冠毛一样竖立着。他的阔嘴唇紧闭着:俄国人的逼近把他那悬河似的口紧紧地塞住了。
“福斯?”他追问了一句,觉得很惊奇。“啊,福斯!……荷马的翻译者……不错,不错,约翰-海因里希·福斯……”
戈培尔离开了,而希特勒又继续想着用什么奖赏文克。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对自己反复地说,“很重要。必须立刻把它解决。”
不,让荷马的翻译者留下来吧,不应该消灭文化——在目前这是不恰当的。
对!这儿附近有一条赫尔曼·戈林大街!它以前叫做克尼格雷茨,是纪念普鲁士在克尼格雷茨大败奥地利的。这条街必须改名,甚至不让这只肥猪,这个没有骨气的元帅,留下一些纪念。
希特勒决定将元帅衔授予文克。接着他想制定一个新的头衔——“帝国救星”——他马上踌躇起来了:这对文克是不是过分呢?是不是降低了那些人……对,对,那些在这样异常困难的时刻依然留在柏林的人们的作用呢?!
“帝国英雄”也许比较合适吧。
苏联炮队在元首官邸附近地区的猛烈轰击,憾动了避弹室的地基。一切都在颤抖,粉垩从天花板上纷纷撒下来。通风器吸进到地下室里来的不是空气,而是碎石和刺鼻的尘埃。跟城市的联络中断了。俄国人到了威廉大街。
“帝国救星”也许更正确些,如果文克接受这个称号,也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归根结底他不时政治家而是军人啊。
勋章是这样的:一个饰橡树叶和月桂叶的金十字,挂在一条金链子上。甚至可以不用卐字。这样会使西方列强安心。大赦活着的犹太人,给他们建造一个设备优良的犹太区。组织一个欧美开发东方资源财团——类似从前的东印度公司,一半是私人资本,一半是政府投资——拥有极端的权利和庞大的资本。德国担负警察任务,万不得已时跟法国共同担任,美国监督股票。
他开始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