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1东度记 作者:明.方汝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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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了寨栅,裹了些金宝本钱,前往国度中走。他七个人正走上路头,便错了行境。恰好一个白须老汉走近前来,陶情便问道:“老翁,我们是往国度中寻生理的,错了路境,请问一声:“这几条路从哪条走是正道大路?”老汉道:“从中走是大道,这几条是小路。近来地方人要近便,皆从小路,把个大道不走,他说大道迂远,殊不知大道坦坦,该走该走。小路儿虽近便,却邪僻险峻,天气晴明,尚有高低难走,天阴雨雪泥泞,其实难行。你列位却是做甚生理的?”陶情便把本行说出。老汉听了,便骂道:“你这伤天理的,只图赚人钱钞,哪里管人损伤!且莫说你一心忠厚,把醇酿美味卖与人,那人贪你美味,多少倾家害病!只说你们,不忠厚的,把水搀和在内,吃了你的,淡薄可当,泄泻难忍,破人肠腹,致人疾病,罪过万千。可恨!可恼尸老汉说了,不顾而去。陶情笑道:“真正晦气,方才出门,便撞着这个拨嘴老汉。”吴厌道:“陶兄,倒是我与你做过伙计,知道搀水情弊,哪里就有百千罪过?世间做假搀水的生理甚多,难道都是罪过?”陶情道:“正是。莫说吹肉、灌鱼、挑葱、卖菜和水,就是贩绫鬻缎也用些水,何独责备酒家作罪?”王阳笑道:“这些和水 不伤人,惟酒却渗人肠腹,罪过在此。”艾多道:“谁教吃它,又费了我?若知情不隐,便搀尽井泉,何有于我!”七人口说步乱,便不觉走人邪僻小路,按下不提。后人有七言四句嘲饮水酒说道:
馋口流涎贪味美,图钱害理搀和水。
费财肠腹又遭伤,不饮免教醉后悔。
按下陶情众人行走僻路小道,前往国度中各相寻生理。他其中却有生平不善经营,专厂倚靠人身过活;学好本份,把主人件件做来合当;不学好挟邪,把主人种种行去逆理。按下众人在路不提。且说元通老和尚阳神广照,见”四里“改名换姓远投异乡去了,他四弹之教已明,普度之因既了,入定关中,一尘不扰。一日,在净剎中,偶然出静,吩咐行者:“是日当净扫焚香,只恐国王到来。”说罢,仍复入定。那行者偶然失记,地也未扫,香也未焚。却说国王,名号异见王,乃是达摩老祖之侄。王素不重释门,一日命执事官导引,到清宁观里看叔。老祖知其来意,乃命徒弟道副出观迎接。不意王先到净剎里来,看见剎中行者懈怠,不扫殿焚香,大怒,便问:“主剎僧道是谁?”行者答道:“只有老和尚闭关入定。”王走至关前,见关门封闭,乃叫左右启关。只见老和尚盘膝闭目,端坐关中。王一时怒起,叫左右打关,剎外用火焚烧。左右把关扛出剎外空地,行者泣哀求饶,王怒不解,方才叫左右举火,只见那关内,火腾腾焰起自焚。火光中一朵白莲现出,莲开,一个和尚望空而去。当时左右回报,异见王不信,喝令将报信执事官拿下拷罪。一时便惊动了达摩老祖,正在观中,命徒弟道副接王,忽然叫一声:“徒弟,我侄王怀不信心,焚了元通和尚。他那里知正当和尚示寂,化火自焚?左右回报,王即将其欺,下执事于狱,汝能救否?”道副答道:“弟子虽有救心,却无救计,料王驾来,我师会面,自有方便。”
正说间,只见一个僧人走入门来,向老祖恭礼三拜。老祖见了,便问:“汝自何来?”僧人答道:“弟子自震旦国来,名唤波罗提,以夙因得投师门下,望赐收录,备弟子数。”老祖道:“夙因果是不虚,只是汝方来此,便有一事用汝。汝能正王不信三宝、救下报信官之拷么?”波罗提答道:“师命不敢违,愿往救正。”老祖问道:“汝以何计救正?”答曰:“世人不信,总自怀疑。火里生莲,道本不谬,莲开见僧,理实不虚。只以未始有见,因以启疑。弟子微以神通力摄他归正。”老祖点首道:“事成而返,当以功录。”当下波罗提即走至净剎。时王在剎中,正吩咐驾临清宁观,只见一个和尚立于阶前,望王稽首。左右都不知僧从何来,王越发大怒,左右不报。僧即言曰:“臣僧能上不自天,下不自地,左右前后,四方不自。我王左右,怎得知而报?”王曰:“谁也?人不有实立之地,怎生而来?汝见立阶前,何云下不自地?”波罗提听得,即踊身而起,浮于空中,道:“我王见臣僧所从何处来否?”王一见,即举手招僧,说道:“予知僧神力矣,司下地相与一谈。”波罗提乃自空而下,问道:“我王疑和尚化火自焚,火里莲生,莲中僧见,下报事者于狱,有之乎?”王答曰:“予正谓其诳。”波罗提乃把手一指,只见空中大火炎炎,光内莲花百千万朵,朵朵上都现出僧人,盘膝而坐。王见了,笑道:“此空幻耳,岂为实有!”波罗提答道:“世事未见,原属空幻;见后又岂为实有?比如王不焚关,空也;焚关,后空也;执事未报,空也;报而王疑,疑而拷,后空也。即王驾坐剎中为有,返驾而回,皆属空幻。”王笑曰:“此论可推广否?”波罗提曰:“可推而广。比如王前斋供,食毕放箸即空。只是怀不信而拷执事,虽说空而可怜,执事蒙不白疑冤,受诸苦恼,愿王发信心,开天宥,原属空来,着些实报耳。”王曰:“既属空幻,又何实报?”波罗提答道:“一慈着善,善自有种,种善得善,即是报也。”王笑起来,吩咐饶了报信之拷,驾临清宁观看叔,仍命僧众与元通和尚修斋,令波罗提主坛。后人有谈万法皆空五言四句:
万法眼前实,过眼即皆空。
只有善因果,报应不空中。
却说达摩老祖令波罗提救正,国王不信,去后乃面壁入定。左右到观中,见老祖入定,随报王:“老祖入定。”王此时便信左右之言,回殿而去。波罗提主坛,斋事既毕,回观适遇老祖出静,波罗提上前参拜。老祖道:“我知汝微现神力,正王信心,他日演化功成,自见汝一臂之力。今日吾徒道副修持,当借汝切磋功果。”波罗提拜受。老祖又问:“汝自震旦国来,彼国秉教善良否?”答曰:“善良固多,作业时有。非师大阐化缘,只恐迷而不悟,众生染着,堕入无明,多生障碍。”老祖道:“一切恶业,不独异国众生,误造迷染,便是本国多有。予欲演化本国,赖汝首开方便之功。”波罗提听受谢退,老祖面壁而坐,二师各归静室。正才放参,只听得半空笙箫声响而来。道副听得,便问波罗提道:“师兄,你闻得乐音否?”波罗提道:“闻在师兄之问后,不闻在乐音之响先。”道副道:“既已闻音,响来何处?师兄能辨其音,作何凶吉?”答曰:“响自空来,其音多吉,近地必有喜庆之事。我以神力通闻,其乃送子于善门者乎?”道副问道:“人间育子,空动笙箫,何人吹送?”答曰:“积善应以和风,万籁自成佳韵。积恶应以厉气,一门必有怪征。寿夭贵贱,皆兆于此。”道副听得,合掌诵了一声:“祖师,积善降祥,积恶降殃,人可不知修积?我当于静定中,游观善因何在。”说罢,波罗提一笑而去。
却说道副发了这游观善因志愿,果于定中根寻笙箫音响之处。他缥缥缈缈在虚空中,果见祥云霭霭,一簇长幡宝盖,跻跻人来。乃上前观看,见无数童男童女,摆列前行,后边一位神司押着。道副稽首问道:“神司押这些童男童女何处去?”神司答道:“此皆善人所积,吾今送与他为子为孙。”道副道:“僧闻世有善人,亡后自归善道。比如那善人,不论士农工商,富贵贫穷,却都是些长者,怎么俱是些童男童女?”神司答道:“此未始有劫也。比如善人尚存在世,只就他善功一造,善念一举,冥官注笔应有子孙,随降诞佳儿佳女。待他积善不倦,且莫说他长生注福,只说他百年回首。却是轮转后劫,前亡后化的司主。”道副又问道:“比如这童男童女,俱是一般形貌,其中宁五个大小高下、参差不等的?”神司道:“又在他善功大小,自成个高下。只要世人固守善因,莫教悔改。”道副合掌念了一声佛号,说道:“此是现在善功,僧知报应神速,如此不差。若是世间为恶的,却是怎样送子送孙与他?”神司听了道副这一句,便皱着双眉,却又怒恨了一声,说道:“我已说与你僧人,恶的自有转轮一劫,这其中条款却多,僧且静听吾说。”乃是几般条款,下回自晓。
第二十四回 神司善恶送投生 和尚风魔警破戒
神司乃说道:“作恶也有大小,冥间报应条款却也不少。有等应送几个子孙与他,只因恶减其少,或少灭其无,甚且夺其已有,或送几个顽劣的与他。若是送顽劣的与他,还是照他恶根顽劣,也还他个顽劣。此又冥报之小者。”道副又问道:“世间大恶小恶,想必有个条款?”神司道:“大小果是有条款。”道副问道:“大的何恶?”神司又恨了一声道:“不忠君王,不孝父母,不敬日月三光,不义昆弟,不和夫妇,如种种十恶不赦之大。”道副听了道:“善哉!善哉!信如神司之言,只说作恶之大,神必不肯送子孙与他。比如他已有多子多孙在先,却作了大恶在后,如何夺得了?”神司听了道:“僧何鲁钝至此!只就个不忠君王罪恶最大的,王法可饶他一个?”道副听了,便稽首称谢,说道:“小僧知也。还有小恶条款,望神司说了罢。”神司道:“小恶多端,如何说得尽!只是世间,凡有逆理,便是过恶。”道副又问道:“大恶无可解救,小恶可有解救么?”神司道:“早知不做,便是大恶也可救。若是明知故为,便是小恶也莫解。”道副道:“大恶断乎莫救,除是不做。只是小恶,世人或有不知误做的,却如何解救?”神司道:“不知误为,知道即改,罪可消除,仍复无恶。”道副连拜三首,道:“神司,请教个小恶能解的道理。”神司道:“僧人静听,我说解救的道理。”说道:
莫云恶小为,些小不可作。
种种自招尤,造罪无可活。
有等无心愆,良心须早觉,
改过不宜迟,旧污一旦濯。
嗟哉此冤缠,世或多染着。
惟愿我仁人,一恶一善夺。
比如贪嗔痴,廉静能分豁;
比如骄傲奢,宁我安舒约;
比如奸狡私,须存正大乐。
种种众恶生,种种众善驳。
宁使一理明,莫教一欲泼。
神司最聪明,报应无担搁。
诸恶永消除,种子长生药。
神司说罢,道副道:“善恶大小,僧备知矣。善能解恶,僧知理矣。只是轮转这恶业与那转轮这善信,僧却未知。”神司把手一指道:“我要送善知识家孝子慈孙去,无暇工夫与僧谈也。你看那黑气漫漫在下,便是造恶业赴轮转;那白光烁烁在上,便是修善行赴转轮。”神司说罢,笙箫音响、幡盖飘摇半空而去。道副停住了脚头,定睛看那白光冉冉,随着神司也去了。只见那黑气悠悠不散,飞卷前来。把眼一看,黑气中无数的军械枷锁、男女哭泣,那苦恼情状,真是难观。道副方才合掌念佛,只见那黑气分开,那些男女分头往下方各处散去,其后却也有位神司押着。道副见这神司,比前那一位形像大不相同。只见他:
赤发金冠顶束,皂袍铁甲身披。手持利器怒威威,专押心瞒己昧。
神司见了道副,怒容转变笑颜,道:“僧自何来,拦吾去路?”道副稽首答道:“小僧偶闻音乐之声,暂发游观之意,妄触云轺,罪过!罪过!请问神司,方才这些男女,情态十分凶恶,僧已知是轮转变化,但不知分头散去,何处脱生?作何究竟?”神司道:“此时世间作孽恶因夸原该转轮自下再下,入于六道末处。只因他尚有可原处,故此押他生方还在人道。只待他悔过前非,一孽有一善解来,仍复还他个乐境!若是一误再误,便是吾神也不知他究竟也。”道副道:“这等说来,于众男女还是小恶,从他改行从善;若是大恶,久已入六道之末矣。”神司道:“正是,正是。”道副方欲再问何处去,那神司鞭风驾云,去如火速,便道了一声:“去的路境,僧师自识。”道副听罢,忽然出定,道:“哎呀!我只因笙箫音响根因,便入了尘情梦幻,染此一番境界,这却也显明。莫谓尘情梦幻,果是真实不虚的根因,吾已久历师门,怎还有这一番梦觉?”说罢,天明到得祖师座前,只见老祖出静,转过身来,见道副侍立在旁;乃对道副说道:“波罗提曾云震旦国度善恶根因,吾于此度中缘热,今欲与汝到彼演化,恐汝又多了一番尘扰。”道副答道:“恩师演化,正当携弟子们知识。”祖师道:“汝于静中已自知识,又何必外游,把眼见反作空花?”道副听了祖师参明了静中知识,便跪倒说:“弟子随师外游,怎么眼见反做空化?祖师道:“徒弟,你眼见后何殊梦幻?”道副答道:“实理却在于斯。”道副这一句,祖师便知他觉悟,乃问道:“汝既知非梦幻,便知尘世真因。”道副答道:“弟子知也。师以何法令众生不染?”祖师道:“吾止有演化普度之愿。愿化本国一切有情,各发善心,成就无上菩提歹共登彼岸,然后再化他国,以消灭恶业真因。”道副乃拜受而退,却得了波罗提指授许多道术,便欲随祖师演化本国不提。后人有众生幸闻真因、愿复正觉五言四句。诗曰:
菩提具妙法,万劫最难逢。
幸有闻见者,庄严与佛同。
话说东晋孝武帝改元宁康年间,有北魏拓跋氏国王名硅,一日坐朝,群臣见毕,王问道:“天时当夏,酷暑蒸人,予欲寻个清凉地界;避此炎热,汝等臣众有知何处清凉,可堪避暑?”当下一臣奏道:“近地有座名山,名曰五台。这山高出云表,广占方舆,上有石洞遮荫,松筠蔽日。王欲避暑,此地实便。”王听了,乃发驺从车舆,到得山间,设起锦幕,铺着绣墩,正才高坐,与臣下谈经邦正务,讲治国嘉猷。忽然一个梵僧来到王前,朝上稽首顶礼,乞化一坐具之地,以创修行之所。王听了道:“僧人,你要创个修行之所,须也要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