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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0601东度记 作者:明.方汝浩-第40部分

小说: 0601东度记 作者:明.方汝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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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飘一叶,时序已初秋。
  残暑收微雨,流萤绕远洲。
  寒蝉鸣树底,野鹭宿沙头。
  老僧随节令,日与道优游。
  话表离了万圣禅林数十里,却有个远村,地名新沙,边邻东海。这村人烟辐辏,有座海潮庵,安宿往来僧众。只因客僧中有一等不为生死出家,却为衣食落发。梆子不知怎敲,经文哪知半句,披着一件缁衣,只会一声佛号。这一日化斋不得,倦饿在庵,叹气生恼。却有两个知道些戒行的和尚,见他这嗟嗟叹叹,乃说道:“这和尚化斋不得,入了贪嗔痴孽。”这客僧气哼哼道:“甚么贪嗔痴孽!化斋不出,腹饥难熬。你们吃得饱饱的,还得了人家赠斋钱钞,却来说现成话。”只因这客僧不知戒行,动了这种无名火性,遂惹出一宗烦恼。却说陶情在山门前怕女将威武,一阵风走了。狐妖见他走,随后赶来,却好赶上陶情,被狐妖一把揪住,说道:“你这妖魔,如何脱空而走?早早受降,待我老狐索子捆了去见女将。”陶情笑道:“你这忘情的妖狐,想我老陶帮你诱出反目邪魔,与你献功。我若是该捆的,那女将也不饶我走了。你得了功,反来赶我,还要绳索来捆。”狐妖听了笑道:“你原来是帮功人役,你叫做甚名何姓?却是哪项来历?”陶情道:“若要问我名姓、来历,我说你听:
  祖上传流是外苗,只因情性甚雄豪。
  有田收得多升斗,采药锅中水火熬。
  熬成春夏秋冬酿,世上交欢要我曹。
  只因不中高僧意,灵通关上把身逃。
  四海九州岛都走遍,多情偏遇没情交。
  相逢不饮空回去,枉费心机四处跑。
  相交几个兄和弟,胜似亲生共一胞。
  一心只为僧怀念,四下谋为要阴挠。
  昨朝误听名儿点,助你降魔一盏醪。
  你今问我名和姓,一字名情本姓陶。
  狐妖虽然一时帮助女将捉拿邪魔,却是畏那金睛白额,不得不行出个正气。他听见陶情这一篇话说,便动了他原来的妖心。乃问道:“陶情哥,你为何要阻演化的僧人?相交几个甚弟兄?”陶情道:“只为当初受了僧家三言两语之气,他又禁绝,不与我们交好,故此知他演化东度,往往又说长道短,把我们弟兄生疏了,东一个,西一个。如今说不得将错就错,因机生机,与他做一场。”狐妖道:“陶情哥,你们错了念头了。我闻圣僧高道,第一等见性明心,第二等慈悲方便,第三等坚持戒行。僧家既持守戒行,不与你有情,却也是他本等,你如何反生机变,鼓惑人心,越犯了他演化的真念?逢一个当方便他,便发一个慈悲。是你以度脱的事阻他,反是以方便的事叫他行也。”陶情道:“依老狐,作何主意?”狐妖道:“我一人不得两人智,你这几个弟兄如今在何处?必须得他们来计较计较。”陶情道:“我们弟兄一个叫做王阳,闻他在前村,依附着一个好游荡的败家子;一个叫做艾多,他依附着一个啬吝奸鄙夫;一个叫做分心魔,他依附着一个好勇斗狠儿郎。当初灵通关上,我们都有个别号,只因各自生心,怕轮转这劫,都改了名姓。前相聚在万圣寺山门,指望与那僧人们讲个道理。一次把门神将不容,这次又不容,如今寻他们也没用。”狐妖听了道:“你们要阻演化的和尚,却也合了我老狐心意。我老狐昨日助女将降魔,也只因畏虎。今日老陶既帮助了我降魔之功,我难道不助你阻僧之力?如今我与你同心合义,便拜个管鲍之交,陈雷之契。”陶情大喜。
  当下二妖正结拜个朋友,只听前村海潮庵中木鱼儿声响,有和尚在里念经。那狐妖侧耳顺风一听,只听得梆子乱敲,经文乱念。他便向陶情说道:“是了,是了。这庵中多是演化的和尚,他都是禅和子,连毛僧也不会应教,胡乱敲梆化缘。我与陶情哥去探个光景,若是可以与他讲个道理,倒也免得彼此生嫌。”陶情依言,乃与狐妖摇身一变,却变了两个士人,一个青年不上二十多岁,一个老者六十余春。他两个摇摇摆摆,直入庵来。却只见几个和尚在这庵前几间空屋里,坐着的、站着的、卧着的、盘膝打坐的,也有笑和尚,笑的是有斋吃,有衬钱;也有愁和尚,愁的是没饭吃,没缘化;也有带笑不笑,带愁不愁的。带笑不笑,是见了性,尚未尽明了心;带愁不愁,是化饭不着便饿了,这不有身何害!狐妖变的是个青年士人,只得伶伶俐俐上前说话。他不向那笑和尚开口,专向那愁容苦脸的问道:“师父莫非是东行演化的么?”那愁和尚没心没绪,见二士又不似个打斋布施的,便随口答应道:“东行东行,演化演化。”狐妖又问:“在万圣寺中,闻知度脱了向家父子、郁氏儿男,是列位师父么?”愁和尚随口应道:“正是,正是。”狐妖乃问道:“闻知师父们七情已断,六欲已除。如今却愁眉不展,面带忧容,有何未断未除?”愁和尚只是随口答应。妖狐乃向陶情说道:“人言高僧不言东度,果然不虚。只他这一任外来转变,只以无心答应,便果是高僧。”陶情道:“真假难测,如今装样的不少。已观其貌,当试其心。内外若一,便是真实。”狐妖道:“也说得是。”乃向众和尚说道:“小子二人住居不远,却是父子相交,忘年为友。只因今岁多收了几斛麦,想起人生在世,满目皆是空花,惟有善事,乃为实地。善事不越广种福田,我想种福田,只有斋僧布施,是一宗实事。今特到庵要斋些僧众。”那-众客僧听了,笑的也不笑,愁的也不愁,一齐问道:“二位施主原来是要斋僧布施的,却也是作福无量,享福无穷。且请方才说父子之交,忘年为友,小僧们只道二位长幼不等,乃今说是交情朋友,怎么叫做父子之交、忘年为友?”狐妖道:“这位朋友曾与我先人为友,故叫做父子之交。我今年方二旬,他已六十余春,两相契合不疑,所以叫做忘年为友。”那笑和尚笑着又问道:“我僧家却也有个道友,不知二友之外可有甚好友?”狐妖道:“多着哩!”却是何友,下回自晓。
   
  



 


第四十四回    取水不伤虫蚁命 食馍作怪老僧贪


  狐妖乃说道:朋友乃五伦之一,你听我道:
  人与人同一类,往来便有交情。益友损友六般名,但把胜吾友敬。
  狐妖说罢,笑和尚道:“朋友之交果多。”愁和尚道:“多也,少也!我们饿着肚子,这时哪个朋友斋你,送些布施与你?”狐妖听了道:“我原意来斋僧,你们问我朋友,方才答应。”愁和尚道:“施主是只斋我等见在,还是大众俱斋?可外有衬钱?”狐妖道:“大众也斋,见在也斋,衬钱也有。”愁和尚听了,便笑起来,说道:“施主,这善事只是一次,却是长远而斋?”狐妖道:“今岁尽着收的几斛麦,若是年岁有余收成,依旧斋僧。”愁和尚道:“好善心,好善行!只是和尚今日化斋不出,腹饥之甚。二位施主方便,且布施些钱钞,买几个馍馍充饥,便是一般功德。”狐妖听了,与陶情说道:“人言演化高僧因类普度,怎么我们讲说朋友之交、损益不等,他不借此开发些道理,只是说腹饥要馍馍吃?”陶情道:“高僧妙用不同,莫不是随你口,试你心?你没个忠诚的问,他便没个正经的答。”狐妖道:“高僧高道点化世人,多有装疯作痴,随口诨话,其中却暗藏着至大至深禅机妙理,要人自悟。”陶情道:“虽然遇着这样和尚,他试我,我也试他。”狐妖道:“这是自己先存个不信心去待僧家。”陶情道:“你是何人我是谁?一心要阻拦和尚,却如何讲细微曲折?”狐妖笑道:“我原是个听人指教的。”乃地下拾了两块土泥,叫声:“变!”却变了两个大馍馍。那愁和尚见施主袖内拿出馍馍来,乃笑道:“好施主。”便忙来手抢,那笑和尚中一个也来抢。愁和尚嗔道:“你是化缘得斋,肚饱的,且让我吃罢。”那笑和尚虽难让,狐妖见他面色却变,乃暗笑道:“他说也有个道友,怎么见一个馍馍便动了面色?”这愁和尚拿着两个馍馍,也不管冷热,几口吞下,哪里知道是邪妖诡计?两个土泥入腹便作怪起来,疼痛吆喝,声闻于外。狐妖与陶情笑倒,说道:“演化高僧,原来是假的,阻他何难?”两个正在庵中弄术儿耍和尚,不防祖师师徒一路行来,见远远一座庵堂:
  青松隐隐,白石堆堆。青松隐处见雕檐,白石堆中藏小径。高出云中的是钟楼佛殿,流来涧内的是绿水青萍。往来不见一人行,远望但闻多鸟噪。
  祖师见道:“上一座小石桥,便在桥上少憩。”三弟子依栏傍立。师徒正讲几何见性明心道理,祖师只见桥下清流可饮,乃命道育持钵汲水。道育下得石桥,见那水中虫蚁杂集,乃循着沟浍而走,说道:“水虽清流,虫蛭游中,不但不洁,且恐惊伤生命。”乃循流到那洁净去处取来献师。道育正举此念,却说阿罗尊者随处显灵,第八位尊者以一法试道育。他却为何?只因狐妖以幻法弄愁和尚,为释门护道,故试道育禅心,因扶演化,乃于水沟傍地,忽然见一人,捧着一个盘子,中有钱钞数贯,见了道育乃说道:“师父,小子是村间人,为父母灾疾,许下斋僧布施。愿以这几贯宝钞敬僧,祈保父母。”道育道:“虽是你为父母孝心,只是我僧家遇缘化斋,这钱钞无处使用。”那人道:“师父说的何话?出家人哪个不贪几贯钞?防天阴、备饥饿,就是破了偏衫,也要钱买。”道育笑道:“补破衲是我僧家本愿,有斋供何必要钱?善人,你只知布施我僧家这钱钞,你哪里知道替我僧家生过孽?世人嚣嚣,只为财利,见了钱钞,必起贪心。我僧家受了你的,必要藏收在身边,或是密贮在囊厢,是我先生个防人贪盗心肠。不如无有,何等清净。”说罢,只看着沟渠中清水要取了献师。那人又道:“师父,你既不受钱钞,难道不开个方便救我父母?”道育道:“留你钱钞问医赎药,便是我的方便。”那人道:“救不得,救不得。”道育道:“你父母在哪里?”那人便指着庵内道:“在这里。”道育抬头一看,只听得庵内吆吆喝喝人声,乃想道:“此是他父母病苦也。”及看那人忽然不见,惊异起来,忙忙取水到桥上,献与祖师,便把这异事说知。祖师乃把慧光一照,说道:“此神人也。为试汝因而救僧。吾且打坐在石桥,汝等弟子当先到庵中,自然知故。”
  三弟子领诺,离了石桥,尚远庵门,只见庵中来了三五个和尚,迎着三师问道:“列师可是东行的么?”三师答道:“正是。”和尚道:“我等闻知国王皇叔出国,大小臣工、善男信女、僧尼道俗,千百之多迎送,我等也是等候迎接的。怎么这些时还不见到?”三师答道:“就是我师,他出家本为修行了道,度化众生,便是一人前行,连我等弟子也不肯带,哪里肯惊动众人?”众僧道:“我等是一样出家的,巴不得说个大头势惊动世人,若据三位师父说,真乃高僧也。”道育师便问道:“庵中何人吆吆喝喝?有如病苦?”众僧道:“小庵前有空堂三间,专下往来僧道。今有几个化缘和尚住宿,遇着两位官人说要斋僧,和尚中一个不曾得斋,吃了他两个冷馍馍,便作怪起来,却是他在庵中吆喝。”众僧说了,又问:“祖师何时到此?”三僧说道:“我师在石桥打坐。”众僧忙步往石桥迎接。却说三师走到庵前,便闻着一阵腥风糟气,及抬头,又见那庵堂屋上一团妖氛现出。道副乃向尼总持说:“此庵中定有妖邪迷人,想那没道行僧人染惹了。”尼总持答道:“正是这根因,我等须要提防。”三僧进得庵来,却直上大殿,参拜了世尊圣像,稽首了两庑阿罗尊者。道育见了八位阿罗圣前,便了悟前因,乃合掌称扬道:“佛心无处不慈悲,只要僧道家时时警省,行行正念,自然感应甚神。”三僧参礼毕,只见两廊众僧知是祖师徒弟先到,各各来行礼,问道:“祖师尚在何处?”副师答道:“祖师在众师心头。”那僧们听得,便笑起来,说道:“东度师父真真的有些拨嘴,我等初相见,问声祖师在何处,乃是好去迎接。乃答道:』在我等心头。”副师听了,乃说道:“众位师父,不必疑我言语。假使你问我灵山在哪里,我却不曾走过,也只得答在你心头。”只见一个僧合掌拜下,道:“师父,我弟子悟了。”育师乃问:“往来僧人住在何处?”一僧答道:“师父,我这庵通各处地方,往来游方却多,前边有空堂三间,安住师父们,已打扫了。方丈闻知祖师降临,又收拾殿后一间静室伺候。”育师道:“出家人莫要两样待人,既在佛会,都是有缘,我且与师父看那前堂。若可容我等,又何必他处?”众僧道:“前堂有几众游方化缘僧,闻知方才有两位施主,把了两个冷馍馍与一僧吃了,正在那里作怪。”育师听了道:“是了,是了。我们未进庵门,便已知这作怪。”乃直走入前堂,只见那吃了馍馍的和尚,愁着脸,摸着腹。众僧也有为他愁的,也有说他不是的。为他愁的,便说同行为伴,怜他贪食,受了疾苦;说他不是的,怪他不自爱重,贪食冷物受病。育师见了,合掌道:“善哉善哉!这    馍馍是哪里化来的?”只见堂内走出两个士人来,见了育师神光罩体,道气合身,他两个打一个寒噤。狐妖乃向陶情说道:“这和尚不凡,想乃是演化僧人,我等既撞着,须要做出个手段来。”陶情乃开口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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