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1东度记 作者:明.方汝浩-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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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交情不重,世间一种人伦。不仁损友丧家门,报应何差尺寸。
长老听了,说:“是了。辛克不顾尚功妻子,他妻子却完全,到丈夫处去;辛克倒灭了家私,这有长虽行劝谏,后来不当听了辛克强辩,顺口道是,便成就辛克这种恶业。”精灵道:“正为此,辛克幽冥已报了他不仁之过,有长难免坐观成败之罪,所以我久守待他的衅隙。不想他先灵旧有善因,梦寐之中,向来瞻依僧家功果。”长老听了,点首道:“是了,是了。这乃有长一种过恶。但不知二种是何冤业?”
只见又一个精灵现形堂前,说:“长老,我即无义之积孽。你要知无义前因,已有冥司报应过了。只因有长当初与他结交为友,有一种附和无义根因,毕竟要报应了有长。三年未得其隙,故此守到今日。”长老问道:“无义之人是谁?”精灵答道:“此人名唤石宜,为人贪图财利,立心奸刁,与有长为友,却与一亲戚同财各本,海洋贩些珍珠玛瑙。欺这亲戚懦弱,一日设计,向亲戚说:『各本生理,有利均分,差池两让。凭着我这点公心,归来自是公算。你可在家收买,待我出外贩卖。』亲戚依从,尽把资本托付石宜外出。石宜得了自由,哪里把公道心肠放出。在外得了大利,归来假说折本。有长听石宜归来,登门探看。石宜乃故做忧虑之色,说买卖失利。有长见他色若假设,乃正言道:『老兄,朋友家当以实心吐露。小弟闻你大得了利,你如何忧虑上面?你亲戚将本托付与你,没有利分,已辜了他意,失了他妻孥之望,却还要说折本,伤了他财。冥冥有神,这个心肠,却使不得。』石宜笑道:『老兄此言,从何处来?小弟与他各本,巴不得有利均分,肯做欺心坑人财本?如若欺心,便怎样怎样为誓。』有长见他发誓,随转过语来道:『老兄不必发誓。果是不欺,由你罢了。』二人正说,只见那亲戚进入门来,彼此叙礼。石宜依旧把折本事说出。那亲戚低头踌躇疑思,有长却从旁附和一声,道:『石兄发誓,料必不欺。』那亲戚听了有长之言,遂信了真,把原本十不得五,懊恼收了归去。跷蹊古怪,那亲戚收了原本,另寻别业,得了利补;这石宜本利倍长,一日裹囊出外,遇着海风,止得了一条性命。”精灵说到此处,张口大发了一个哈哈,说:“快哉!快哉!只是石宜无义一种卷消了。附和的一种根因,叫我久守有长的衅隙。”万年长老听了,道:“是了,是了。只是幽冥之理,毫末不爽。石宜无义,有长也曾谏讽,却被石宜一誓瞒了。这也难作有长之罪。”精灵听了,把呵呵大笑转了个恨恨的一声。长老问道:“你恨何意?”那精灵也说了几句词话,说道:
欺心切莫咒誓,虚空自有神知。报应来早与来迟,自誓还归你自。
长老听得,道:“正乃人懦人欺天不欺。人只知害人,发个誓瞒人,哪知反把自己咒了。有长妄信石宜咒誓,便成了他欺人之罪,也应报应。但不知三种是何冤孽?”
忽然一个精灵现形,自称无礼积孽,道:“长老要知无礼前因,冥司报应却也不差。只因有长与这个为莫逆之交,造下一种干犯上根因。虽与有长无干,却也是有长一言坐罪,如何解得?”长老道:“这人是谁?干犯长上何事?”精灵道:“长幼有序,卑不可以犯尊。有礼者恭敬待人,自成了谦光之德。这有长与这个傲慢人名叫贝节的为友。贝节自恃多财产,家富足,每每待人骄矜自大,凡与他往来的,俱要阿谀谄笑,甘受他凌辱谩骂。一日,有长乘间规谏他,道:『百凡以礼自处,以中正待人。那受你厚的,是有求你的;那当你骂的,是哺啜你的。若是老兄一班相等的,便也罢了。只怕长是老兄尊是老兄,再或心地勾曲,当不起老兄的轻薄,那尊长必定怨怪。这心地勾曲的,必定怀恨,与你成仇。一旦入了他仇恨谋计之中,岂不自取凌辱!』贝节听了,笑道:『我财富有余,料不求人。人若求我,也只得受我些气儿。老兄岂不知我为人,何故今日发此胡言乱语?你若不与我交,但凭尊意。』有长听了,冷笑一笑,随转过口来,道:『小子果是妄言;勿得见怪。』有长只这一句话,便成了贝节无礼之恶。岂知冥司分毫不错,他无礼凌人,便就把他后代生出几个骄子悍仆,乘着贝节一日有病,活活被这辈气坏。实不瞒长老,我精灵却也于中撺掇一二。”长老道:“他自无礼成傲,果然骄倨的性气,当不得人来凌他,怎不抑郁成疾?只是骄子悍仆,他可惩治。一个尊长倒倨慢了,几个仆辈怎甘受气?”精灵听了,大笑起来,也说了几句词话,说道:
骄傲多生骄子,因他心地不明。凌人到底被人凌,只为一朝有病。
长老听了,道:“贝节若不是病,还要引出正大的礼法处他。”精灵道:“只因病来缠绕,要以无礼凌人,那身子做不得主。仆妾是躲不开的冤家,你看他,骨都骨都受气,越气越病。在牀枕间想起来,当初倒不如听有长之劝,把些礼貌待人,如今也有人问安探病了。长老,你看这骄傲的,有长宁无那转口依阿之过?”长老道:“这过不差,也该报应。但不知四种是何冤业?”
只见这三个精灵,将手向空中招叫道:“你虽不灵,却也是个精怪。长老要查看有长的罪过前因,你也当现形说出。”叫了两三遍,方才见一个精灵,比三个精灵甚是不同。为何不同,下回自晓。
第八十七回 舒化修书请圣僧 怪狼闻经修善果
长老见这个精灵,不似那三个狰狞,却比狰狞更加跳跃,紧睁着眼儿睃人,噘尖着嘴儿说话,手里拿着把暗刃刀,心里想要算出人地步。这精灵现了形,不言不语,看着长老。长老乃问道:“你是哪种精灵?”只见无仁精灵代他答道:“他是无智积孽。”长老道:“他自不言,你如何替答?”无仁精灵道:“他假做痴呆懵懂,莫说拙口钝腮,只怕是机谋在腹。”无智精灵听了,便大笑一声,开口说道:“你等已说出我本来面目。我本混混沌沌,只因当年二人交往,有个真愚与个卜才。这两人心肠昏暗,惰性顽冥,一日十二时,你只知饥索食;一年十二月,我只知寒索衣。既彼无一朝远虑,此何尝早夜思量。两家父兄无一家不教训他,及时黾勉做些峥嵘事业。怎知他二人不明白道理,终日反做无益,害了有益。这有长见了这样人,只该远离莫亲,反上门往来,交好如同胶漆。这二人交到后来,却便也有个报应。”长老道:“似此二人,朴实无奸,报应自当成他个美。”精灵听得,把眉一蹙,说道:“这样人如何报应他?算已堕入无明地狱了。”长老道:“这样人为甚到此?”精灵也说几句词话,说道:
人本性灵非物,心机何不聪明?生来与世若无情,好似尘蒙明镜。
长老听了道:“是了,是了。有长交不择友,日与这无智为朋,想必有长也同此一类。”精灵道:“有长才能高过十倍。”长老道:“既高十倍,乃友不如,这罪过却也当报不差。但不知五种是何冤业?”那四个精灵便望空叫道:“五种的精灵,你也来与长老说明了罢!”
只见五种精灵现了形,说:“我乃无信之积孽。长老要知无信前因,冥司岂肯饶他不报?”长老问道:“无信,可有人见证?”精灵道:“有人,有人。这人就是有长,为人怀着狐疑,更且犹豫,明明正大道理,叫他信实行去。他却不信。又与一个朋侪相交,这朋侪为人虚诈不情,狡伪百出,不遵圣贤笃信。且是与人期会,莫说千里忘了故人之约,便是自许片言,不能一朝而践。这人也只因与有长相交,那淳厚诚慤的善士,便不与他来往。不得闻善士忠实之言,不得亲善士道义之行,后来冥冥也报他个黑暗地狱之罪。故此有长难免五种无信宽愆。”长老听了,说:“不差,不差。只是你这种种精灵,要把有长作如何报?”精灵怒目,也说了几句词儿。他说道:
信乃人间美德,至诚可格豚鱼。谁教他,立心行事尽皆虚,报应昭彰可惧。
精灵念罢,说道:“比如无仁,便等他个不仁的事报他无仁。”长老说:“有长这几年岂无不仁之事可报?”精灵说:“只因他先灵知此根因,梦中显化了他与高僧相会。他年来一心只想着吃斋行善,故此不仁之事却少。我等守候他到今。”长老道:“不仁之事有长既少,难道无义等事就也无有?”精灵道:“只为他一心只想着行善,便一宗儿也不犯着。如今我等守候他多时,只有不信这一种根因,但看他清平院会了高僧后,得了演化因,可把这纲常伦理笃信力行。若是口是心非,入了邪迷境界,我等还要报应他。”长老道:“高僧本意,自修见性明心,不与尘凡浑迹。只因演化功果,明自己心要与大众明心,见自己性要与大众见性,倒多了你们精灵报应一出。”精灵道:“我等非精怪,实乃虚灵。你要大众明心,明的就是这纲常;见性,见的就是这伦理。我五种就是这五种无,若有长能转化而为有,管教他福寿康宁。却都在长老传言高僧,即此是前因文册。”说罢,五种精灵飞空不见。
万年长老乃念了一声“弥陀”,身坐蒲团之上。只见有长走出后屋。说:“天已明亮。师父为小子查看前因,可曾见有文册么?”长老不言前事,但只说:“善信要解五种过恶,切莫要使那五样冤孽来加害,须是小方丈面请高僧教言。我小僧却查不出那五宗善,叫善信宗宗修也。”有长依言,一面备早斋,留万年吃了,一面同万年到方丈里坐下。万年自入静室,向三僧备细把老叟精灵的话说了一番。道副微笑道:“师兄费了一番心思唇舌也。”乃出堂到方丈,只见有长近前稽首,拜求高僧,道:“小子五过,要修五善。请教师父,善从何门而修?”道副道:“过在何处,便从何处修。小僧怎知善信的过,怎叫善信去修?”有长再三恳求道:“望三位师父发一慈悲。小子实是孤陋不知。”尼总持道:“小僧不言,久已知善信之过,不能免五种精灵加害。只愿善信多施恩惠与人,不做瞒心昧己,勿自尊大。凡事以理推行,本之以一片实心,自然精灵化为吉祥善事。”有长听了,赞叹称谢,道:“小子得领诛心之教深,想起昔年白作之过矣。”乃又说道:“果然多施恩惠与人,人自有感恩图报。”尼总持笑道:“善信方才已入善境,如何又作恶因?”有长道:“小子听师父五宗善言,方感悟于心,又何作为恶因?”总持道:“施恩望报,即人有为而施之过。施恩不望报,方乃为善。”总持说罢,在堂僧俗各各点头,万年长老乃敲磬诵经,大众齐和,真个也人天欢喜。后有夸万年长老明心见性两句道理,说得真是。五言四句说道:
心性人人具,老僧见自心。
因以及大众,即是明与新。
话说祖师师徒在清平院居住多时,度化僧俗善信却也甚众,只就见在功果成就菩提,注载一二。祖师向三弟子说道:“我愿普度一切,随寓演化,住此日久,欲往前去。汝等可辞方丈众僧,收拾前去。”万年及僧众愿留祖师多住几时。祖师道:“出家人随所住处,何有去来?但恐汝等烦扰撄心,不若仍还个行无所住。”祖师说罢,稽首谢辞。长老出堂就行,三位高僧随也出堂上殿,稽首圣像,望山门外走。师徒正才出了山门,只见一人手持着一柬帖子,飞走迎到师前,双膝跪地,道:“小人奉家主之命,来请列位师父到家一斋。”祖师不言。道副乃道:“我等一路行来,不扰檀越之家,不受斋供之请。遇缘庵观寺院,借间禅室打坐,也还恐惊扰僧道之家。你是哪家檀越,曾未识面知名,承他爱惠,我僧家不与世事,不接书柬。此去前途,有缘面会。不领来书,就烦顺璧。”那人捧着柬,只是跪地不起,说:“师父们请看书便知。”道副却望着祖师。祖师立住脚,说:“徒弟们接与不接,总是要费汝等些精力话言,俟吾等道的时日,但是有愿演化也说不得。”乃叫道:“育徒弟,拆了他书看。”道育随接柬拆开,念与师听。柬上写着:
愚昧俗子,愿徼智光。不洁修斋,聊申供养。惟祈鸾鹤云驭,下降草茅,用聆道范。
上请
方人舒化稽首
道育念毕,祖师道:“你去,我来。”那人起来,往前飞去。道副乃向师道:“此人有说,师岂不知?”祖师笑道:“吾等为演化度脱众生,安有知其说,放过去的?我所说费汝等精力话言,延捱吾东行化缘时日。”道副唯唯。尼总持与道育乃问道:“师兄道此人来请有说,弟子却见未真。”道副说:“我亦见未切。只是也知有一种邪魅于中。”祖师道:“汝等已知,便是见道。却知未真切,便是见道尚未透彻。吾亦不欲先言,汝等到彼自知。”三弟子唯唯,前行不提。
且说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