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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青春遗梦 作者:朱水源-第11部分

小说: 青春遗梦 作者:朱水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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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再秘密的事次数多了,时间一长,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他们在泥草房里约幽会的事还是被黑万兴知道了。那个时代,谁家的大姑娘和小伙子偷偷的在一起,被视为一种天大的丑闻,黑万兴一气之下,用皮带把黑玉双狠狠地抽打了一顿,打得黑玉双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几天没有起床。白寡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对黑万兴也不好说啥。
  性格倔强的黑玉双虽然比往日憔悴了许多,但并没有失措失欢,当时我把梁清玉问候的话告诉她时,她破愁为喜,从枕头低下取出一个折叠成四方块的手绢,让我当天一定要送给梁清玉。七星庙是不能让闲人随便进出的。我想起了往日黑玉双在房上与梁清玉传言递物的情景,吃午饭时上到房上等梁清玉出来。不一会梁清玉拿着饭碗从屋里走了出来,我叫了一声“梁叔!”就把那方手绢仍了下去,手绢在落时忽然开了,随同手绢飘下去还有一张纸。
  在朱应禄被抓的第二天晚上,黑云压城,雷电霹雳,一时倾盆大雨,此刻间新关街一片汪洋,人们都惊慌地待在家里,防备着意外事故的发生。后半夜雨停了,七星庙里传来一阵阵嘈杂声,先是木棒嗵!嗵!嗵!打物的声音,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然后慢慢地消失了。第二天早晨听说,七星庙里昨夜在吊打逃跑的壮丁。
  快到中午的时候,七星庙里走出了一群壮丁,前面三个五花大绑,满身血迹,步履艰难,还有几个用一根绳子窜绊着跟在后面。有十几个持枪拿刀的人押着这些壮丁向七星庙后面的河滩沿走去。此事惊动了新关,一群人都跟在后面去看究竟。壮丁到了河滩沿,那里已经挖好一个大坑,先前得知情况的几个老人已背朝大坑,面向壮丁走来的方向不停的磕头,大声的叫喊着:“长官饶了他们吧!长官饶了他们吧!”其中一个背盒子枪的人使了个眼色,十几个持枪拿棒者把几个老人七手八脚的推在了旁边,那个背盒子枪的取出手枪朝天鸣放了一枪,紧接着那三个五花大绑的壮丁被推进了大坑,窜绊的壮丁被拉成一字形跪在大坑的旁边。“盒子枪”又朝天鸣放了一枪,沙土像暴雨般的填进了大坑。
  此时,人们都惊呆了,那几个老人还是在暴雨连珠式的磕头,突然一个老头仰天长啸:“天哪;饶了他们吧!活埋人是万万干不得的呀!天理不容啊!”我真切的听到这是范爷喊出的震撼人心的哀告。这声音也许触动了“盒子枪”的良知,他突然下令“停!”此时,土已埋到了那三个壮丁的脖子上,前面的几个老人听到下令停了填土,不顾年迈体弱,纷纷抢过铁锨,跳进坑里往外挖土,紧接着几个眼疾手快的壮汉把几个老人替换了下来,不知是善心所施,还是职业习惯,范爷手里的铁锨不肯让人。其间“盒子枪”下令把窜绊的壮丁押走了,只留下他和两个持枪者守侯,过了半个小时,活埋的壮丁被挖了出来,虽然还有一口气,但脸色铁青,不省人事,在几个老人的喊叫下,新关的人把三个壮丁抬回了七星庙。这件事给我的脑海涂上了两副深刻而形像的画面,一副是惨绝人寰的狰狞面目,一副是哀号饶命的善良众生。
  在七星庙活埋壮丁的当天晚上,范爷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劳累过度,猝死在了泥草房里,是黑玉双最早知道的。黑万兴念他跟随多年,给新穿了一身老衣,用一个破旧的米面柜当棺材,埋在了上河滩的乱坟岗里。范爷无儿无女,埋葬时无人戴孝,婶婶给了我一沓烧纸,尤妈给了海娃一沓烧纸,黑玉双也拿着一沓烧纸,领着我们去送葬。入墓时黑玉双一面烧纸,一面擦眼泪。
  范爷死后,黑万兴再也没有顾人打更看门。有一天后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们全家都惊醒了。吓得我们谁也不敢去开门。敲门声停后又是急促的喊叫声,奶奶听出是熟悉的声音,对着窗户说:“我们寡妇人家,你们半夜三更敲门,也不怕人家笑话。”那人说:“朱嫂!我们有事求你,你先开门让我们进去后再说。”奶奶开门后进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保长,一个是乡公所的公吏。保长进门后说:“你们的大门二门都大开着,我们直撅撅的进来了,半夜三更敲门实在是有点急事,请你不要见怪。”奶奶给保长和公吏让了坐,紧接着保长又说:“不满你说,乡公所的人和我保的乡约到王杨家庄子抓兵,被人砍了,人已经抬回来了,眼下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两人的胳膊被砍断了,流血不止。我知道你家有那“宝贝”可以止血,你行个方便,救救他们。”
  保长说的“宝贝”是大像的皮,它有止血消炎的功效,在那医药缺乏的年代,它被称之为神药,是爷爷在世时从云南人手中买来的。小时候我们伤了手脚,奶奶给我们刮点像皮抹上,包扎好几天就好了,街坊邻居有了外伤也来要,奶奶总是小心翼翼地刮成细沫,给他们亲自包扎。这一次保长把那所剩下的“宝贝”全都拿走了。
  王杨家庄子的砍人事件,对整个武威都有震动。那两个未被抓到的壮丁连夜逃跑了,解放后知道他们逃出投奔了解放军,在部队干得很不错。上小学后,老师讲课时常把这件事引为穷人反抗剥削的例证,我也常被他们的勇敢精神所感动。
  保长来要像皮的这天早上,尤妈神秘兮兮的口对着婶婶的耳朵说了几句话走了。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黑玉玲来到我家找黑玉双,还问我:“见你玉双姑没有?”全家人四处寻找,到天黑也没有找到。第二天乡公所的公吏也来打听梁清玉来过没有,后来尤妈的话传到了奶奶的耳朵里,奶奶说这种事不能隐瞒,就把实情告诉了白寡妇,黑玉双天亮前跟梁清玉跑了。
  黑玉双私奔后,黑万兴就当做没有这个女儿,再也没有找过她;黑玉双也再没有回来过。一九七二年秋,我所在单位的招工指标划拨到了天祝藏族自治县,因我会一些藏语,考虑到工作上的方便,把我派到天祝参加招工。县上给松山公社分配了四个指标。这是一个汉藏杂居的地方,那时交通很不便利,松山公社不通汽车,我们一行三人步行前往,整整走了一天,脚上都打起了血泡,到公社后都累得精疲力竭了。当晚接待我们的是公社秘书,他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学,这意想不到的相遇使我的精神振作了起来,就拿我两个伙伴的话来说:在这样偏僻的山沟里能遇上一个故知,真是一种巧合。
  第二天,公社特意宰了一只羊,晚上包括公社妇联主任在内的全体干部陪我们吃手抓羊肉,四个八磅的暖壶都装满酒摆在桌上。老同学先一一介绍了每个干部的身份,把摆在酒盘里的十个酒杯都一一倒满,党委的梁书记端起酒盘向我们三个敬酒。然后是共同碰杯,那碰杯的酒是另用茶杯盛的,一杯少说也有二三两,我们三个都被吓住了,尤其是我,从来就不喝酒,先前那三小杯咽下肚已是关公显形、头昏脑涨了,一看这阵势就一再推谢。党委书记说:“天祝这地方的人都能喝酒,碰杯都是用大杯,表示诚心诚意,你们不习惯端起来表示一下也行,公社的人都必须喝干。”
  碰杯后,党委书记领头打庄,他左右开弓,手势和声碉给人一种唱歌跳舞的感觉,使我没有想到的是挨到妇联主任应庄时她也是左右开弓,唯有她把党委书记败下阵来。在他们猜拳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这左右开弓的党委书记在那里见过。很像我记忆中的梁清玉,但面目苍老了许多。
  第二日,我向老同学打听,他果真是我记忆中的梁清玉,他和黑玉双的去向二十三年来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迷。下午我冒然去了他的办公室,一进门他就起身向前拉着我的手说:“昨晚我见到你,感到在那儿见过你,酒醒后我猛然想起你就是源娃。”他给我让坐后倒了一杯水说:“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你也变成大人了,成家了吧?有孩子了吧?你奶奶、婶婶和大姑和小姑都好吗?”从这一连串的问候开始,我们拉起了家常,他问了黑家和尤妈的情况后说:“自从我们离开,再也没有去过新关,年轻的时候也不在乎那次离别,如今我的孩子们都大了,才知道了不养儿不知娘的恩的道理,父母对儿女的付出太多太多,如今也很想念他们,总想有机会去看望他们。你玉双姑很想念她的母亲和姐姐。自解放后阶级斗争的弦绷得越来越紧,他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怕给我惹出麻烦,把这个念头一直压在心里,最近几年她又病得不成样子,就是能去也力不存心了。”
  黑玉双的聪明、活泼、善良、大方和年青时的美丽长相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像,听说她得的是不治之症,使我非常惋惜。我在想,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她。又过了一天,那是个星期天。早晨,梁清玉找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拉着我们向县城走去。那时县政府在乌鞘岭,那是一个常见六月雪,飞鸟难经过的地方,深秋的乌鞘岭已经很冷了。我和梁清玉都穿着军大衣,捂着脑袋坐在车厢里,那个拖拉机手穿着一件破旧的老羊皮袄,虔诚而又吃力地把着拖拉机扶手,迎着下山风向乌鞘岭驶去。
  拖拉机开到了安远镇一个靠山坡的小院门口,梁清玉说到了,这就是他的家。小院依阴朝阳,四周是干打垒的围墙,几处残破的地方用篱笆堵着。院内有四间用砖打基的土房,土房的两侧堆放着柴草和牛粪,在柴草堆的旁边卧着一条小狗。
  梁清玉推开院门,那小狗汪汪地叫了起来,屋内也发出喊问的声音:“谁呀?”这声音显得特别的有气无力,进屋后躺在床上的黑玉双见来了生人,挣扎着坐了起来。梁清玉说:“你看看这是谁?”黑玉双一眼就认出了我。伸过手来拉着我坐在她的旁边说:“做梦也没有想到是你来,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我说:何止是记得,你给我印像很深很深。黑玉双紧紧地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在谈话中,不知是思念还是激动,黑玉双瘦削的双颊流着泪水。
  午饭后,梁清玉安排了一下家里的生活,我们又返回了松山公社。拖拉机刚到公社门口,老同学和我的两个同伴迎了出来,说是要到一个藏民家吃饭。
  拖拉机又增加了三人,把我们拉到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庄。在六十年代初,我们在甘南见到的藏族是随水草而居,过着游牧生活。而定居在这个村庄的藏民是以农业为主,牧业为副,穿戴和汉民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几个老人会几句藏话外,大部分人都说的是汉语,只是在生活习惯上有些独特的地方。
  我们下车后,主人在门口等候,一个躬腰捋手的姿态欢迎我们进门;一个满间的大土炕上摆着两张四仙桌,四仙桌上摆着一只烤全羊,还有藏刀、筷子、酒坛、酒碗和食盐。四仙桌上的两侧各放着一个鼓囊囊的羊皮袋。我们上炕入座后,主人先打开了一个羊皮袋,往小酒坛里倒了一坛酒,再用酒坛的酒把桌上摆的每个酒碗都斟满。然后,主人先端了一碗站在地下,把酒碗举过头顶,请大家共饮。我知道藏民这样敬酒的分量,你要是一口气把那碗喝干了,就意味为着你真够朋友,也表示相互之间的信任和真诚。我经历过这种场面,硬着头皮把这碗酒喝干了,刹那间头昏目眩,昏昏然睡倒了。第二天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老同学的办公室里。
  招工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老同学说他的弟弟在哈溪公社的家乡务农,想在这次招工中走掉,就是年龄有些大,文化程度有些低,至于户口问题他在这里就可以解决,让我把这件事和招工的头商量一下。
  受老同学的委托,我给头儿谈了此事,他思考了一阵说:“我们要的是壮体力劳动,只要身体好,年龄大点,文化程度低些也没有多大关系,只要公社能盖章就行,只是这户口问题他真的能办到?”我说:“他说是没有问题。”头儿说:“那好,你去对他说,我有个侄儿是打柴沟的铁路职工子弟,城市户口,现在天祝中学读高中,能不能和他的弟弟一起走。”我把头儿的话告诉了老同学,老同学不敢作主,领着我去找梁清玉。
  梁清玉说:“按原则是不能办的,招工对像是农村劳动力,而且严禁招在校生,有一个停学证明的问题,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是招工指标。听说你们手里还有机动指标,这两个问题解决了,事情就好办了。
  头儿知道了这两个问题。由公社向县革委会打了一个申请增加招工指标的报告,头儿拿着这份报告对我说:“听说天祝中学的一个校长是你的同学,我们一同去把这两件事办了。”
  到了县上,我们径直去了生产指挥部的白部长家。刚到天祝的时候是他接待的我们,并且为他小姨子招工的事情悄悄地请我们吃饭。这次去了他显得更加热情,答应给松山公社增加两个指标,他小姨子没有户口的问题也由松山公社解决。然后我俩又到了天祝中学,我的同学十分为难的答应出据休学证明。
  说实在话,天祝之行我没有起到“翻译”的作用;而意外的收获是见到了在我脑海里有着神奇色彩的黑玉双,又一次梦巡了童年时代。同时也引起我对社会生活的深刻的思考,当情权法交织在一起时会变无为有或化有为无。
  一九七四年的秋天,我又一次去了天祝。这次去没有见到黑双玉,而只到她的墓前拜谒。墓碑上写着“范玉双之墓”五大字。
  黑玉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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