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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青春遗梦 作者:朱水源-第13部分

小说: 青春遗梦 作者:朱水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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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回来后,不见了自己的儿子,先是蒙头睡了几天,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和婶婶吵架。吵来吵去吵出了个俩人去皋兰的结果。一天晚上把出走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奶奶眼泪汪汪地对婶婶说:“自古以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你们已经铁了心,我也不好阻拦你们,只是这几个穷命的娃娃没人养活。”婶婶听了奶奶说的这些话,凄然泪下,泣不成声。
  第二天早晨,爸爸、婶婶背着行李就要出门,和徐家姑奶奶迎了个满怀,徐家姑奶奶一见此状,顿时把他们背的行李夺了下来,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指着爸爸说:“亏你杨国兴还是个男子汉,你们还没有七十八老,娃娃没了还可以再生,三十多岁的人了连这个都不懂。你把她带到皋兰,你带走了人能把她的心也能带走吗?她自小是在朱家长大的人,她的魂始终在朱家。”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拦住了他俩的去路。婶婶听了搂着大妹妹泪如泉涌。
  爸爸和婶婶去皋兰的矛盾暂时缓和了下来。一天他俩到藏经阁找和尚算卦决定去留。和尚问他们“你们要算啥?”爸爸说:“我们有个肚不疼的儿子,你看看将来怎样?”和尚揣测了一会说:“你这肚不疼的儿子将来能得益,守则吉,离则凶。”自从算了这一卦,爸爸再也未提去皋兰的话了。
  对和尚的这一卦,我至今还是“以妄言妄听之”的态度处之。但对爸爸和婶婶来说,他们确实相信,自后对我更加器重,对我的管教也抓得更紧。我参加工作以后,家里的重大事情,爸爸和婶婶都事先征求我的意见,常常以我的意见为准。
  爸爸在车行里也是一个有名的把式,他会调教牲口,饲养的骡马腰肥蹄轻,特别是他的鞭技,打得很准,能够调动牲口奋进。他要是打马的耳朵,绝不会打到鬃毛上。一九五三年武威的满城要改造成武威炮兵学校,他每天往满城拉砖,每天中午我到河滩沿给他送饭。一天羊家坝河的水阻塞了城乡的交通,爸爸双脚站在车辕上高悬着鞭子,三鞭子下去,他的车猛然间过了河,在他后面还有两辆拉砖的车,还是爸爸用同样的办法赶过来的,在吃饭的时候,爸爸的那两个同事对我说:“你爸爸真有两下子。”
  一九五四年八月二十八日,婶婶生了一个女孩,奶奶把她看的非常金贵,不管是男是女爸爸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正如奶奶和婶婶预料的那样,他展开了笑眉,在这个家更加安心了。
  这个妹妹生下来以后,整夜啼哭,奶奶找人写了一份避邪的告示叫我贴在大门口。那上面写着:“天皇皇、地皇皇、我家生了个夜哭郎,走路的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个告示没有起什么作用,还是照样哭,尤其是婶婶夜里出去接生的时候,她哭的更加厉害,在无奈之下,就把她抱到对门的婶婶那里喂奶,这个婶婶是我那个叔祖的大儿媳妇,和我婶婶是同月的产妇,他忠厚老实,不顾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奶吃,先把我的妹妹喂饱。我的这个妹妹确实没有少吃那个婶婶的奶汁。
  后来这个妹妹的哭声随然少了些,但还是不够乖顺,奶奶听了旁人的指点,给她找了个干爹。找这种干爹的讲究是,日出前路上邂逅,遇到的第一人就请他做干爹。天未亮奶奶就到路上去等人,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五里东沟的李廷忠,奶奶约请他做干爹。妹妹百日那天,李廷忠如约来到我家认干女儿。这天妹妹起了个乳名叫“李存”。
  一九六三年三月三日,婶婶生了一个男孩,爸爸和婶婶如获至宝,取名“宝宝”,全家都对他有些娇惯,小时候非常调皮,经常惹祸招灾,婶婶为他吃了不少苦头,流了不少眼泪。爸爸为他避祸还断了两个手指头。不过到结婚后却很懂事,在侍侯爸爸、婶婶的晚年生活中,他是最得力的一个。
  一九六九年五月四日,婶婶又生了一个小弟弟,取名荣荣。我们兄弟三人虽不同姓,但都是爸爸婶婶养大,婶婶把两个弟弟的学名和我排在一起,大的叫杨应勇,小的叫杨应军。寄托了爸爸婶婶对我的信任和期盼。
  爸爸来到我家撑起了一片蓝天,点起了一盏明灯。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老师要求上早自习背书。当时也没有钟表计时,鸡叫三遍就起床到学校,教室里黑乎乎的,那时不用说电灯,就是用煤油灯的人家也是微乎其微,同学们都是用土豆做的清油灯拿到学校照明。一天早上,同学们都点起清油灯,灯光撕破了黑幕,微弱的亮光映到黑板上,黑板上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四行字,一个大同学好奇地走到讲台上把那四行字念了出来:
  小孩读书不用心,不知书中有黄金;
  早知书中黄金贵,高照明灯下苦心。
  早自习后,天也亮了,区政府文教助理员来到教室看见了这首打油诗,他故作震惊地问是谁写的,同学们回答说:“不知道”。后来这首打油诗引出了麻烦,甚至成了祸根。
         光明寺里学童惊魂  万寿宫前傻瓜叹美
  书中有黄金的说法,按时髦的语言解释就是:知识就是力量;有了知识就有了一切;知识能改变人的一生;知识能创造出一个崭新的世界。早在一百多年前,著名的法国作家左拉就这样说过:“只有知识……才能构成巨大的财富源泉,即使土地获得丰收,又使文化繁荣昌盛。愚昧从来没有给人带来幸福;幸福的根源在于知识;知识会使精神和物质的硗薄的原野成肥沃的土地,每年它的产品将以十倍的增长率,给我们带来财富。”
  区政府的文教助理员神秘地抄走那首打油诗后,袁老师几天来闷闷不乐,而我们这些幼雅的学生相互取闹时还给对方念这首打油诗。袁老师发现后严厉制止,同学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会事。直到一九五七年我还是不敢断言谁写的,却成了袁老师的祸根。
  当时,打油诗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光明寺里传出了一条桃色新闻:袁老师和土改工作组的芳梅勾搭成奸,被人抓双了,传的有声有色。俗话说的好“好话不出门,坏话一溜风”,婶婶将信将疑。
  方梅,天津人。白净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齐耳的卷发头,身着灰色制服,肩挎一个草绿色的小背包,显的英姿飒爽,也十分引人注目,她是兰州一所大学的青年教师。
  方梅住在光明寺里,在依靠对像家里吃饭。在新闻传出的第二天,方梅轮到在我家吃饭。一大早方梅来到我家,婶婶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年青美貌的女子。聪明的方梅从婶婶的眼神里发现了异常。便说:“嫂子!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婶婶吞吞吐吐,欲言又不敢作声,方梅看出了她的疑虑,紧逼到:“你看你这人,有啥不敢对我说的,是丈量土地的事,还是分配胜利果实的事?”婶婶说:“不是!都不是。”
  方梅说:“那还有什么事,你放心说,天塌不下来。好话坏话我都能听。”婶婶还是不敢说,方梅表情严肃了起来。看到她那着急的样子,处于悯爱之心开了口:“我说了你也不要在意,有人说你的坏话,说你和袁老师……”
  方梅听了这话,面有愠色地迸出“卑鄙”二字,而后慢慢地平静下来说:“怪不得我给袁老师讲数学时,有人在窗前晃来晃去。”
  袁老师是一个好学上进的人,学历层次比方梅低,虽然受过初等师范教育,尽管在语文程度上能说得过去,但在自然科学知识上还缺乏功底。他想抓住方梅这个大学教师在身旁的机会多掌握一些数学方面的知识,有空闲时间就到方梅处求教,有时方梅也过来指点。一天晚上袁老师到方梅处学习没有多长时间,突然方梅宿舍的煤油灯断油了,袁老师出门到自己的办公室找油时遇上了文教助理员。第二天就传出了那条新闻。
  站的正不怕影子邪。方梅未被这流言蜚语吓倒,在吃晚饭的时候,她和袁老师大大方方地并排走出了光明寺。在那个封建思想还重的年代,新关街上青年男女并排走在一起的十分罕见,何况这有桃色传闻的一对同行,不免背后有人指指点点。方梅和袁老师对街谈巷议的评头论足不屑一顾,悠然无事地来到了我家。
  在吃晚饭的时候,方梅告诉婶婶明天要开批斗恶霸地主韩十七的大会,并问袁老师通知你们了没有。袁老师说通知了,全校同学都参加。方梅说;会上定的只让三四年级参加,怎么又变了。袁老师说;我那里知道,是听助理员通知的。
  第二天早上,全校集合,袁老师把准备好的五色小旗发给了同学,每个小旗上都写着口号,有“毛主席万岁!”“朱总司令万岁!”“共产党万岁!”“人民要翻身,地主要打倒!”“保卫土改胜果实”等。此时方梅和文教助理员陪赵区委从队例前走过,发现我在队例中,就问袁老师:“不是一二年级不参加吗?”助理员赶忙解说:我和袁老师商量也让一二年的学生受受教育,接受阶级斗争的锻炼和考验,不行就让他们回家吧!“赵区委说:‘既然来了,那就都去吧!”
  那是一个深秋季节,各种庄稼都收光了。批斗会的会场设在五里东沟一个广阔的农田里,主席台是用三辆卡车临时搭起来的,参加批斗会的学生都被安排在主席台的前面。
  批斗会宣布开始,恶霸地主韩十七戴着一顶纸糊的高帽,胸前挂着一个大牌被押上了主席台,“打倒恶霸地主韩十七”的口号声此起彼伏,紧接着苦大仇深的农民愤愤上来诉苦,其中有一个讲到他家交不起地租,韩十七逼死了他的父亲,抢走了他的姐姐,霸占了他的母亲。另有一个揭露了韩十七放高利放贷,利用天主教的活动欺骗盘剥乡邻,奸污妇女的罪行。
  在几个农民诉苦之后,临时法庭庭长宣判:霸恶地主韩十七,罪大恶级,磬竹难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立即执行枪决。会场顿时沸腾了起来,口号声、喧哗声连成一片。韩十七听到宣判后,像一条死狗被几个解放军拖到主席台后边不远的地方,砰的一声枪响,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此时会场失去了控制,人群像潮水般地向主席台涌来,坐在主席台前面的学生来不急躲避,有的被卷如了人群,有的被踩倒在脚下,我和我们班的程杰尚,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被人群涌到刑场。我们都看到了韩十七被枪决的尸体,脑盖骨揭掉了,还在汩汩流血。此时有一个人从怀里掏出馒头剥成两半,去蘸韩七十的脑浆。
  看到这一幕,我吓的掉头从人群中往外挤。此时婶婶也在慌乱的人群中找我,见到我一把拉住我的手走出了人群。婶婶说:“你胆子也真大,敢到那个地方去。”我说:“是人潮把我涌到那儿的。”并告诉婶婶看到有人拿馒头蘸脑浆的事,问她有啥用?婶婶说人的脑子能治咽食病,她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人是拿人血馒头卖钱的,干这一次就够他一辈子吃的。在上中学的时候读了鲁迅的小说,里面有一个“人血馒头”的故事,才知道那是一个骗钱害人的愚昧举动。
  一九九零年婶婶患了食道癌,她在病中回忆起那件“人血馒头”的事,说那个卖过“人血馒头”的人死了,他也是得的咽食病不治而亡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干不得。
  蹊跷的是在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那人的儿子还在利用这种方式骗钱害人。有一年我回老家,此人得知我患了糖尿病,他鬼鬼祟祟地来找我,说他能治糖尿病,并且保证能治好。我问他你怎么个治法?他说吃一个小孩的牛牛就好了。我问:“这小孩的牛牛从哪里来?”他说:“这你就不能管了,只要肯花钱就行。”我问一个多少钱?他说:“要是旁人一个至少一万五千元,看你老哥的面子,出一万元就行了。”在这一问一答我回忆起婶婶说的“干这么一次就够他一辈子吃的”话是真的。我哈哈大笑:“小老弟,你真会开玩笑,科学技术发展到今天,无数医学专家还没有研究出根治糖尿病的良方,你偏说能保证治好,还给了我那么大的面子,可惜我还没有那么愚蠢,你的‘妙方’不但治不了病,反而杀生害命,害人害己,花钱进班房真能想的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一些人为了活着什么古而怪样的事都干的出来。坑蒙拐骗偷,假冒伪劣吹都是常见的事了;黑社会、蛇头、抢劫、绑票、贩毒、卖淫等犯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偷尸卖尸、剖尸卖器,甚至连贩卖活人脏器的事都能干出来。我的这个乡亲,“子承父业”也活到了和我同样大的年龄,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干过那种事,但我知道了人世残酷的一面。虽然没有买他的账,还是留他吃了饭,使他受到了应有的礼遇。
  开完批斗会的下午,学校照常上课。在课间活动的时候,同学们围着那颗大槐树跑圈耍逗,突然间程杰尚昏倒在了大槐树低下,双眼圆瞪,脸色发紫,嘴唇抽动,说不出话来。袁老师很快地来到了事发现场,掐着人中急救,程杰尚还是醒不过来,就赶紧派了一个大同学去请在光明寺不远处开中药铺的韩七。
  这韩七是韩十七同宗的一个侄儿,和韩十七年龄相仿,在当地也是一个大户人家。他懂些医道,在新关开着一个中药铺,还兼卖油盐酱醋、纸张杂货等;除了抓药,他还会号脉扎针;有人来看病抓药,他总是和颜悦色地问寒问暖,拉拉家常,把病人或顾客安慰一番,然后号脉处方抓药;看病的人苦是没有带钱,或是钱不够了,他总是客气地说:“先去吃药吧!等病好了再说。”实在没钱的人,他连看病和抓药的钱就全免了。
  那时,一般的人家吃清油,不是像现在这样成斤成桶的买,而是用小油瓶一两二两的打。一个小漏斗对着油瓶口用提子往里灌油。人们在韩七那里打了油,刚要出店铺时韩七招手让回来,接过油瓶再给你滴几滴,买盐买醋也都是这样,把人招回来再添一点。我也常去秤盐打油,有时抓药,常被这小恩小惠感动。后来才听大人们说,这些“羊毛”都是出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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