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脸-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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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阿姨。〃我笑着说〃我们都还小呢。〃
〃是啊,我还是个孩子呢。〃万宇躺在床上也打趣的说。
〃孩子,孩子。我看你们都是一样的;生活得太容易了;不知道珍惜什么是幸福。〃万宇的妈妈温怒地看着万宇;又转身对我说;〃是啊,你们的生活就是太安逸了;所以不懂得珍惜感情;人啊;尤其是女人;有了感情才有最后的一个归宿。在这大北京;有多少人他们的口袋里比自己的脸都干净;可我看都没有你们这么多的烦恼;没你们这么多的不如意。。。。。。〃
〃妈…〃万宇打断他妈妈的话。
〃没错;阿姨说得对。〃我坐在沙发上对万宇说;〃明明就是我们生存得太容易;从来没有为钱发愁;可是钱能表示什么呢;它只能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方便一些;懒得吃中餐了,可以去吃西餐,懒得走路了;可以打车;懒得面对自己的老婆了;可以出去喝酒;认识新的女孩。。。我觉得我们生活得都没有激情了。〃
〃你们美国人啊…就爱没事发牢骚。〃万宇调侃地意味对我说。
〃你不说的话,我都忘了我现在都是美国人了。〃我对他恶狠狠地笑了笑;我自己觉得都挺无奈的。
万宇的妈妈递给我一个水果;微笑着说:〃你别怪我这个老太太多嘴啊;我觉得那个罗伯特不坏;人挺好的;心眼也。。。。。。〃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万宇接过来:〃您什么时候见罗伯特了?〃
〃不就上次;他跟嘟嘟。。。。〃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想说的话;看着我和万宇的表情;然后懊恼地自己笑了笑;有继续说:〃这人啊,老了,脑子就不中用了;是上次;大半年以前了;嘟嘟跟那个罗伯特一起来家里看望过我;还带了很多东西;嘱咐我别跟万宇说;这不,今天我这个糊涂脑子给忘了;说出来了。〃
半年以前应该是万宇跟嘟嘟已经分手了,而我还在美国的时候。
〃万宇,你是个男人;做事要对得起人家嘟嘟;对得起人家嘟嘟对你的这份情谊。〃老太太对万宇说;万宇什么也没说;装做看他的漫画书。
我觉得自己应该告辞了;于是起身向老太太还有万宇告别。
万宇从床上起来;拽着我到另外的一个房间要跟我谈些事情。我看了看万宇的妈妈;她温怒着对万宇说:〃你是成熟了啊;有话还背着你妈说;你们说吧;我不偷听。〃说完乐呵呵地去给万宇洗床单。
万宇拉着我在他的书房里坐下来;忧心忡忡的样子。
〃很难取舍是吗?〃我知道他是为了嘟嘟和欧文;知他很难开口;所以先说到。
万宇看着我;他的那种眼光叫我想到我刚刚离婚的那个傍晚;我逃到嘟嘟家;万宇给我开门以后投向我的那些眼光;仿佛在为了一段感情默哀。
〃是的,很难取舍。〃
〃现在很容易呀;多选题变成了单选题;不是吗?〃我提示他没有必要烦恼;因为欧文即将回国了。
万宇有询问的口气对我说:〃如果我请求他留下呢?〃
我摇头;〃你不了解美国人;他们给自己做出的决定是一定会去执行的。况且万宇;你承受不了那种压力;就算是现在可以;那么以后想到嘟嘟;你会不安的。〃所以说我是一个本土的洋人一点没错;不管在生活方式上多么大的改变;总改不了中国人的热心肠;喜欢为别人;为朋友出主意。
万宇默许了我的想法;〃对罗伯特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你指什么呢?〃
〃嘟嘟〃
我想到嘟嘟给我的谎言开始对她有一点生气;她完全没有必要对我撒谎;她完全用一种美国式的幽默谎言欺骗了我;欺骗了万宇;甚至她自己。
〃我想,人有时候是应该表现出一种非常勇敢的自私;你不觉得有些时候我们这些人的身上充满了小资的情调;要品位;要浪漫;要惬意惟独就不敢去学习真正的小资主义身上的那些刻薄和自私;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这些东西。〃实际上,我已经学会了刻薄。
万宇很惊讶地看着我;〃小资?〃他疑惑。
〃对;小资。〃我点头;〃这些该死的东西只滋生在你我这样的人身上;嘟嘟罗伯特还有欧文他们不具备;无论人前人后,他们会依照情况的好坏控制自己的生活和欲望;他们生活得很真实;好象我们不行;一定要撑在那里;哪怕是口袋比脸还干净的时候;其实在这个城市里,我们充其量也就是中产阶级。。。。。〃
万宇打断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他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我说〃是的,我想我没有选择;在我不知道怎么做选择向你询问的时候其实我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我选嘟嘟;我丝毫不介意她跟罗伯特。。。。〃
〃停!万宇相信我;嘟嘟跟罗伯特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想我这次跟万宇的谈话是带给了他太多的以外和疑惑。
〃他们不是同。。。。。〃
〃他们只是共同居住在一所房子里而已。〃我迎着万宇的目光坚定而勇敢地说出真相;我的勇敢也到此为止了;〃嘟嘟很爱你;或者说她很怀念你。〃
万宇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来话。
我坐着,他站着;我们相互看了好长的时间;最后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向他保证我说得是实话。
〃那么。。。。〃
〃别再问!〃我打断他;〃别再问;嘟嘟欺骗了我;可能还有你。哈;什么欺骗啊;你瞧我说的;她只是动用了一个每个女人都会动用的小阴谋;是为了你。〃我平静地说。
〃嘟嘟为我做了很多。〃万宇似乎是在叹息着。
他开始跟我讲述一些故事。
其实最先发现发现万宇跟欧文的恰恰是嘟嘟;上次嘟嘟跟我讲述万宇跟她分手的经过的时候跳过了这一节。
〃queer〃这个单词在美国的俚语当中是一个贬义词;是指男的同性恋;在北京;这些同志们有一个他们都当做据点的酒吧;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欧文和万宇有段时间常常去那里喝些东西聊聊天。非常非常偶然的一次;嘟嘟跟另外的一个来自美国的她的同事;路过那里;看到一个酒吧的名字叫〃酷儿〃;其实酷儿就是〃queer〃的译音;嘟嘟虽然中文说得很地道可她完全不了解中文的意思;认识的汉字更是少之又少;嘟嘟那天跟那个同事鬼使神差地进了那个酒吧;她们两个看了里面的情况都是男人像情侣一样的坐在一起更有很缠绵的几对;就立刻明白了;马上退了出来;就在嘟嘟走到门口的时候,眼光扫到了坐在中间的醒目位置的欧文和万宇;聪明的嘟嘟什么都没说;跟同事一起走开了。
我不得不承认嘟嘟是个太聪明的女人;但也实在说不清楚是不是她的悲哀的地方;回来以后;她甚至没有问万宇;没有给万宇一个解释的机会;她完全明白自己跟万宇之间面临着什么;她做过很多的努力;包括怀孕那件事情;其实她在那个时候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怀孕了;万宇很清楚这一点。
真的是说不清楚;太过聪明究竟是一个女人的可爱之处还是一个女人的悲哀。嘟嘟总是表现的很极端;太单纯或者太复杂。
我问万宇:〃你希望那个时候嘟嘟怀孕了吗?〃
他点头;深锁着眉头。我猜是的;他也渴望着一种家的感觉;当我跟罗伯特决定要结婚的时候,万宇真是羡慕。
我告别了万宇;在回家的路上;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程;我觉得我们都是迥然不同的几个灵魂;只是在偶然的机会里;被一个叫做命运的主人安排在了同一班列车上。是的,我们的生活就是那班列车;开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在哪里。
即将到来的秋天里的风;把我的头发扬起来;连同我的心;吹到一个很高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就让它飞吧;飞到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九
我相信,这个晚会将是我生命里唯一的一次。我会一辈子记得这个晚会上的情景。
是薇拉和李妃生命里的节日。她们结婚了。是的,两个女人,她们在2000年的秋天里举行着婚礼;而一年以前的这个季节;另外的一个女人正和她的丈夫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场婚姻游戏。
我还是很高兴能够见证这场婚礼;我看到了许多勇敢的追求爱的人们。
薇拉和李妃都穿着正式的礼服;她们就像是两个普通的青年男女一样的期待;并且感恩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知道,那一天的晚会将是我生命里面唯一的一次,虽然是跟我毫无关系的一个晚会;我还是觉得很珍贵。
两个女人在那天结婚了;薇拉和李妃。
我说过,对于同样是女人的我们来说,我甚至不知道她们是幸运或者不幸;但她们的快乐是无疑的。
虽然我也曾经穿过婚纱;有过女人们最骄傲和美丽的时刻;然而,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李妃在那晚穿婚纱的模样是我所见过最漂亮的,包括我自己。
我不是很了解关于结婚的礼节,但我听我妈妈说过;所以只简单地知道;新人的婚礼一定要在上午举行;再次结婚则应在下午举行婚礼;比如我如果再次结婚的话。然而薇拉和李妃的婚礼是举行在午夜的时分;就是灰姑娘变成公主的时刻里。
万宇是她们婚礼的司仪;嘟嘟的心情很好;她打扮得像个伴娘似的,虽然薇拉和李妃的婚礼根本没有伴娘。嘟嘟很高兴;我时常诧异她获得快乐的理由如此简单。当然,除了我们三个,我们熟悉地朋友还有欧文以及罗伯特先生;我们几乎同时收到的请柬;东子因为人在美国;没有来参加。
我看到许多和薇拉她们一样的人;成双成对地走进酒吧;他们的快乐显而易见地写在脸上;也有如同欧文一般;带着忧郁的神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甚至有个很失落的男人;穿着很有特色;一袭纯白色的纱裙;飘逸的长发被他盘起来,白娘子似的打扮;款款地走向了罗伯特;而我就坐在距离罗伯特不到5米远的地方,看着他们。
〃各位来宾;今天是薇拉和李妃大喜的日子;我们;她们的朋友们;欢聚一堂;一起为她们祝福。。。。〃扩音器里传来万宇带了很浓厚地祝福色彩;很磁性的声音;嘟嘟在下面入神地看着万宇优雅的举动;暗暗地咧开嘴巴,笑了。
我没听清楚他接下来说什么;只知道全部的人都欢呼起来;包括欧文。只是,我发现,这个时候,嘟嘟的表情忽然变得很牵强;我不知道是不是过一会儿;她又会走向我;说那些关于她的该死的预感;我有些担心,是因为我发现,几乎是每次在她的神情不对;并且跟我说那些预感的时候,居然到最后都应验了;我有一点怕她。
万宇又说了许多祝福的话,我一个人在角落里喝一杯可口可乐。
那个一袭古装打扮的家伙还在跟罗伯特交谈;我觉得我们几个人在晚会开始之前做出的装做谁也不认识谁的决定是对的;或者,至少是明智的,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融入到他们的圈子里;被当作失恋的同性恋者;晾在一边;享受难得的宁静。我忽然发现;这些人他们爱得很自私;或者说,很自我;更加的真实;彼此只是关心自己和自己的爱的那个人;不在乎社会;不在乎人群;毫不掩饰他们对爱人之外的社会动物的冷漠。
我的眼光跟罗伯特在空气中相遇;都很平静地滑过彼此的眼神;嘟嘟这时走向我;眼睛里带着诡秘。
〃觉不觉得很好玩?〃她很兴奋。
〃不;一点也不。〃我回答她的问话;眼睛却不看她的眼睛;仍旧游走在人群中间;我忽然发现有个女孩正看向我,于是连忙收回我的眼光;继续对嘟嘟说:〃我感到很紧张。是的,很紧张。〃我补充似的说到。
〃你说,他们会觉得我们也是gay吗?哈,看来roberte有麻烦了。〃嘟嘟幸灾乐祸地看着罗伯特。
我忽然想知道她对于某件事情的真实的想法;于是我问她:〃你真的不介意万宇吗?〃
我担心刺痛了嘟嘟,但完全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她很愉快的笑着跟我说:〃不。我最近看了一个报道;说中国的男人有同性恋的倾向并不可怕;他们都会跟女人结婚的;因为这是中国;哈redchina;yes;thisisredchina。but;ilikeit。〃嘟嘟依旧保持着她的亢奋状态;趴在我的耳边说这些话,她呼出的温热的气体弄得我耳朵很痒。
〃你真的是美国人了。〃
〃我是中国人!〃嘟嘟很认真的纠正到。
〃真的中国人不会说redchina。〃我微笑着说。
嘟嘟自然地耸耸肩膀;做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我直直地看着嘟嘟,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她的表情始终如一的快乐着,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又想不到该说点什么,于是我说:〃是的,万宇很爱你。〃嘟嘟于是满足地笑了,露出她的两颗小虎牙;很可爱的样子;我也笑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了,我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想;可能酒喝多了。
嘟嘟得意地走开了,一直注意着我的那个女孩于是走向我;她让我感到紧张;于是不等她走近;我飞快地站起身走向欧文;他一直一个人坐在窗口的位置上;也许;他看了我跟嘟嘟谈话很久;不然他不会一看到我走向他的时候就对着嘟嘟的影子跟我说:〃她像个婊子。〃
我没说话,挨着欧文坐下来。
我们坐在门口的位置;外面黑暗当中的一切在窗口透出的灯火当中看得模糊并且美好。
几辆摩托车停在门外;几个年轻人从上面走下来,停在门外,围在一起嘀咕着什么,看他们的神色很凝重;似乎在商量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欧文看着他们;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飞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万宇和李妃。
我看到李妃听了欧文的话,脸色变得煞白。
万宇也紧张起来;向我走来。
〃YUKI;有麻烦了。〃
〃出了什么事?〃
〃李妃以前的男朋友。。。。。。〃
万宇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个人已经进来了。非常不友善的眼光看这里的每一个人,带着鄙夷。
为首的那个我想大概是李妃以前的男友;留着平头;大眼睛;脸上带着北京胡同青年天地在我心的表情;穿黑色的皮夹克。
〃谁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