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2006年第4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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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星期一被调查的对象九点钟在拉斯帕伊林阴道下了车。一开始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十一点时去喝了咖啡吃了面包。十二点时去了电影院,在那里呆到下午三点。然后又胃口特好地在一家豪华饭店吃了顿午饭,就起身回家去了。星期二与星期一的没有两样。星期三季马没去电影院而是去了古币展,星期四他跑去欣赏水族馆的小鱼。星期五又去了电影院。
得出的结论为,他根本没去上班,而是在糊弄所有的人,好像他每天在按时“上班”似的。马特琳还顺利地打听到,是一个名叫瓦兹拉夫的法籍波兰人邀请季马到法国来的。
“很滑头的家伙,”马特琳皱着眉头,开始了详细讲述,“瓦兹拉夫是三十年前作为政治避难者留在法国的。他当时对所有的人讲,他是因为抗议苏联军队开进捷克斯洛伐克,才被关进监狱的。
“当地侨民非常友好地接纳了瓦兹拉夫,帮他找工作,并给他弄了套廉价的房子。但没过几年就搞清楚了,这个波兰人蹲华沙监狱是因为……盗窃。
“许多家庭再也不欢迎瓦兹拉夫,但他显然不以为然。那时他已经掌控了一个小型的汽车行和一家汽车修理厂。后来两个在他那干活的俄籍机械工在卖偷来的汽车时被抓了。那时瓦兹拉夫就学会了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从那时起,他几次进入警察的视线,但他都证明了自己是无辜的。瓦兹拉夫很可能与黑社会联系紧密,只是无法证明这一点。”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星期天凌晨一点钟左右我们的客人离开了自己的卧室,顺着花园的梯子爬了下去,打了辆的士走了……去找瓦兹拉夫。按约定好的暗号瓦兹拉夫亲自打开房门。季马溜了进去。早上五点多钟才回到家。
当然,季马不是最令人喜欢的人。奥克萨娜好不容易叫金尼斯不要再称呼小伙子为蠢货。但弃儿在场的时候,玛莎老是撇着嘴。但我还是不相信,他和黑社会有牵连。要知道他有一个非常体面的家庭: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科学博士,知识分子。季马自己也念完了大学,并通过了候补博士论文答辩,且精通法语。那会是什么把他同盗窃犯瓦兹拉夫黏在一起的呢?为什么他们只在晚上见面?为什么他要对我们撒谎,说去那家子虚乌有的公司上班?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钱?是谁凭什么给他掏腰包?在我离开侦探社回家的路上,这些问题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家里一片忙乱。兽医来给几只狗打疫苗。贾思同先生很喜欢动物,擅长医治各种猫狗疑难杂症,只是它们不会向他表示感谢,当满脸笑容的兽医出现时,它们都胆怯地躲了起来。
所以今天还没等贾思同走进大厅,所有的动物刹那间都跑得无影无踪了。说好话、给奶油饼干都不起作用。玛莎和金尼斯绝望地把糖纸弄得沙沙响,但平时听到这种声音就会跑出来的斑蒂、斯纳普、费多尔·伊万诺维奇都躲了起来。
娜塔莎和奥克萨娜满屋子找来找去。贾思同笑着坐在客厅里喝咖啡。我思虑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微微散发着蜡的气味。显然,今天女仆前来给家具打了蜡。我打开窗户,寒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呛人的腐烂树叶的气味扑面而来。突然我背后传来轻轻地呼哧声,毫无防备的我吓得差点掉到窗外。但在我迅速转过身来之后,看见的只是空荡荡的房间。呼哧声是从床底下发出来的。克服了恐惧,我趴在床旁,看见斯纳普一双黑黑的眼睛和潮湿的鼻子。
“啊哈,原来你在这儿,那赶快爬出来,胆小鬼。这么大一个罗特犬,却害怕打个小针。”
不好意思的斯纳普爬了出来,站在房子正中。跟在它后面爬出来的是忠实的胡奇。我打开房门喊道:
“娜塔莎、奥克萨娜,小朋友们在这儿!”
朋友跑了过来,吧嗒一声给斯纳普锁上链子。把体重六十公斤四个爪子撑地的斯纳普拖下楼梯是不可能的,贾思同来到楼上。过了一会儿,打完疫苗的斯纳普高兴地大嚼着饼干,胡奇在我们脚边尖叫着蹿来蹿去。
剩下来只需要去找斑蒂。除了季马的房间,我们找遍了所有的角落。
“有些不太合适吧,”奥克萨娜说,“也许,不该在他不在的时候进他的房间。”
“这都是胡扯,”娜塔莎笑道,“斑蒂肯定藏在这儿。”
说着她打开房门。房间里像军营一样整洁。床铺整理得极好,床罩上没有一丝褶痕,枕头准确地摆放在床的正中间。拖鞋像画上的一样,后跟对得很齐。桌子上、椅子上、圈椅上以及沙发上都没有放任何东西。这个房间看起来没有个性,令人惊叹。一点也不像季马在这房间里已经住了几个月。
“喂,最勇敢的比特犬躲在床底下,”娜塔莎说道,然后扯着嗓子命令道,“斑蒂,现在给我出来!”
床罩动弹起来,比特犬现了身。娜塔莎抓着它那长长的细尾巴喊道:
“奥克萨娜,快来给它戴上项圈!”
在她们给斑蒂套项圈的时候,我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窗台紧靠着角落扔着一张糖纸。我无意识地拿起糖纸,把它展平——红十月糖果厂生产的委陵菜夹心糖!
“哎,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奥克萨娜大声喊道,“快来帮忙,这个坏家伙挣脱了。”
我的脚机械地迈向喊声的方向,但是脑袋还是没有停止思考问题。这就是说,季马在寻找钻石!也许,是某个未知的歹徒在他房间翻找时遗留下了这张糖纸。不,不像。这里比较井然有序,很可能是爱整洁的主人扔了这张糖纸,仆人每隔一天就会打扫一次房间。我想起了我卧室散发的蜡的气味。也就是说,今天早上刚刚才打扫过卫生,当然擦过了窗台。
“娜塔莎,季马吃午饭了吗?”
“你还操心他的胃?他吃了午饭,而且胃口还不错,然后又坐车走了。公司派他去某个地方办事。”
我们把斑蒂拖到走廊上,兽医正拿着注射器在等着它。
“夫人,”索菲娅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医院的护士来过电话,卢伊莎出事了。我听得不太清楚。好像他们把药给搞错了,给她打的不是那种药。”
卢伊莎的病房里一片忙乱。床铺空着,枕头和揉作一团的床单被扔在圈椅上。一个胖胖的女人正喘着粗气用一种刺鼻的液体拖地。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是清洁工,他们要我打扫房间,这里要进新病人。”
我跑去找医生,在主治医师室值班的是一位不认识的医生。
“卢伊莎被送到哪儿去了?”
医生犹豫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们迫不得已把病人转到了复苏病房。”
“为什么?她的病情恶化了?”
“遗憾,这位夫人心律开始失常,需要随时观察她的症状。”
“但护士给我们打电话说,好像是针打错了。”
医生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然后问道:
“是谁给你们打的电话?”
“不知道,只晓得是医院里的护士打来的。”
“多半是你们理解错了。大概是我们的工作人员通知说,卢伊莎该打针了。”
“我可以见见我的朋友吗?”
“遗憾,复苏科拒绝探视,也拒收鲜花。等几天吧。”
我离开没被击垮的医生,去找护士。在这里我更走运一些。年轻的护士吓得直发抖,不待我发问,姑娘就劈里啪啦地说了起来:
“真的,我没过错。我们给您朋友定期打针,但医生没有开过静脉注射的药。当我去给她量体温时,发现一条用过的止血带。我立即意识到,有外人来过了。”
“为什么?”
“我们的止血带是蓝色的,而被子旁扔着的是红色的。夫人看起来脸色很差 ,我就马上叫来了医生,他又派人去找主任。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一一询问了所有的护士,但没有人给她打过针——那么就是有外人进来过。那谁知道他往病人的静脉里注射的是什么药啊。但错不在我,我及时通知了你们,为此我已经挨了不少骂。”
“报警了吗?”
姑娘耸了耸肩膀。
“您问领导好了,我只听令行事。”
“卢伊莎的情况如何?”
“糟糕得很,几乎快不行了。只是您不要把我跟您说的话告诉别人。主任特别害怕在她死后亲属把医院告上法庭。他们做得也对。你想啊,要是谁都可以畅通无阻地在各个楼层间窜来窜去,乱给病人打针的话,会是什么后果。可怕。”
“门卫就没有发现外人?”
“这里可有个穿堂院,八层楼,而只在主要入口设了门卫。经常有人进出,门卫甚至连问都不问。此外,无人看守的入口也很多:护士入口、食品入口、洗衣店的专车入口、运尸口。”
我想到大批的尸体推开装着食品的箩筐和大包小包的床上用品,费力地挤过去时,我就缩成了一团。
“我的朋友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机会总是有的。害怕她的亲属闹事和打官司,大家现在都在复苏科像疯子一样围着她跳来跳去。”
我谢过了爱说话的姑娘,心情沉重地驱车回家。
跟往常一样,家里充满了恐怖。路易决定烤点茶点,和好了面,开启了烤箱。过了一会儿,就从烤箱里传出来一阵拼命的号叫声。吓得半死的厨师打开了烤箱的门,一只名叫克林的猫浑身着火,径直向他脸上扑了过来。
“它刚钻进烤箱,”路易伤心的说,“索菲娅正打算带它去找医生,给它清洗消毒被烤伤的地方。”
“猫喜欢呆在温暖封闭的地方,”金尼斯解释道,“所以科林找到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小屋。”
“幸好,路易没有离开厨房。”回到了厨房的玛莎说。
“那可是哦,”季马嘿嘿笑道,“瞧,出了意外:回来打开门一看,成了原汤烤原食了。”
“你真是个蠢货。”玛莎生气地说道。
奥克萨娜满意地叹了口气,终于有另外一个人,而不是金尼斯在骂季马是蠢货了。
季马生气地离开饭桌:
“少给别人起绰号,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美人。你时时刻刻都在对母亲撒谎。臭猴子。”
玛莎气得脸色发白,只有一双耳朵还是红的。
“我撒谎?!我可什么时候都不会说假话。”
“唉哟哟,”季马毫不嘴软,“那你为什么星期二十一点半的时候在糖果点心店吃蛋糕?恐怕旷课了吧?”
“那你怎么也在那个糖果点心店里呢?”阿卡奇冷冷地问。
“够了,都打住吧。”奥克萨娜企图使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什么课也没旷,舞蹈艺术课取消了,老师病了。”玛莎辩解道。
“玛莎什么时候都不会撒谎,”金尼斯义正词严地声明,“永远都只说实话。”
“你闭嘴吧,未婚夫,”弃儿终于勃然大怒,“怎么她向妈妈老老实实讲了你们晚上干的什么?哈哈,他们在兽医学院压马路!恐怕你们在角落里压在了一起吧?”
金尼斯马上把一杯矿泉水泼向季马。小伙子开始用餐巾纸擦脸,餐厅突然变得寂静无声。我紧张得不得了。
“季马自己总是撒谎,所以才指责别人撒谎。”
“我什么时候撒谎啦?”小伙子开始反击。
“经常。比如,对我们说在公司上班,而每天都只是在街上闲逛。比如,不久前去了电影院,去了展览会,去了饭店,随便什么地方乱跑,只不过没去上班。”
“多荒唐啊。”
“一点也不荒唐。你还说,公司要你来实习,又是在撒谎。是瓦兹拉夫给你寄的邀请信。”
“他是谁呀?”
“你从哪儿知道的?”奥丽娅和娜塔莎异口同声惊讶地问道。
“瓦兹拉夫,有前科的波兰人,黑户。最有意思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客人每到晚上就偷偷溜出房间,顺着花园的梯子爬下去,不知跑去干什么了。星期天凌晨他就呆在瓦兹拉夫家里。我是从一份私人侦探的调查报告里知道这一切的。”
“是吗,”季马拉长声音说,“别人抓住了你的尾巴,恐怕你就讲了自己的肮脏下流事。”
“不要流里流气,”我发怒了,“你利用我们的好客之心,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把我们也牵扯进去了。有一天晚上你跑出去了,卢伊莎就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于是,她醒过来就对我讲了是你打的她,而且还是用脚踹的。谢谢你建议把一切都告诉卓尔施,我现在就给局长打电话。而且今天有人试图害死卢伊莎的时候,你跑到哪儿去了?”
餐厅里的人都大吃一惊。
“怎么害死?”奥丽娅问。
“很简单。有人往她静脉里注射破坏心律的药。幸亏护士及时发现了卢伊莎情况不妙。现在她在复苏科,还活着。很快就能说话了,所以我希望我们能知道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季马慢慢地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你在胡说什么,你的确是在丑化我,说我是被别人雇用的杀手。怎么你还要把这些蠢话向卓尔施胡扯?”
“不,”我笨嘴拙舌地说,“我暂时还没说,但肯定会给卓尔施打电话,就现在……”
协议没有达成。不知什么东西掐住了我的喉咙,使我喘不过气来。太阳穴顶着一个冰凉、有股讨厌的铁味的东西。我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感到一种神秘的力量把我从桌边提溜了出来,推向沙发。
“所有的人都给我坐着!”季马号叫道,“真正的绑架。离我三个十字架远,别耍花招,香蕉精。你们的妈妈,将穿上木头短呢衣。明白吗,撞坏了的破马车、傻子扑克J?而你,”他粗鲁地把我的脖子猛地一掐,“不要回头,卑鄙可耻的东西。”
我甚至不知道,家里的人对什么更惊讶一些:是顶在我太阳穴上的手枪,还是他不知所云的话。
“怎么,”看见周围的人目瞪口呆,季马嘿嘿笑起来,“怎么呆住了,黑话!自投罗网!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