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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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衣裳,正是那天离去时所穿的。傅红雪的心已跳动得越来越快了,嘴唇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更不知道要谈些什么。夜已深,月未缺,星朦胧,连冰冷的夜风都仿佛变得像春风般的轻柔。“你,你可好?”傅红雪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好断断续续他说了这三个字。长亭里的人影仿佛动了一下,又仿佛没有动,等了很久,不见她有何动静,傅红雪只好又开口。“你……你为什么要走?”傅红雪低下了头:“信上所留的话,不是你的真意吧?”长亭里的人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认识十三天,你就那么关心她。”长亭里的人声音中,明显地有着埋怨:“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比不上她吗?”又是一声哀怨的叹息,长亭里的人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轻柔的月光,轻柔地泄在她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将她脸上的轮廓映了出来。这时傅红雪才看清她是谁,她赫然就是那个本应该是马芳铃的白依伶。“是你?”“失望吗?”自依伶幽幽的眸子里透着哀怨的光芒:“你想不到会是我?”炽热的情火在瞬间消失,傅红雪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冷漠、寂寞、和一丝丝的痛苦。“你出现得正好,我本就想找你的。”傅红雪冷冷地说。“找我?”白依伶凄凉地笑了:“找我问马空群的事?”傅红雪冷冷地看着她:“你究竟是谁?”“我是谁?”又是凄凉地一笑:“我到底是谁?”她幽幽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他:“我只不过是一个小铃铛而已。”“小铃铛?”“小铃铛,小铃铛,别人摇一摇,我就‘铃铃铃’的响,别人不摇,我就不响。”白依伶的眼中仿佛有了泪光:“小铃铛,你说这个名字好不好?”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时他才知道,不管她是白依伶也好,马芳铃也好,她也有段辛酸的往事。——为什么一个不快乐的人总是遇到一些不快乐的人?“每个人活在世上,都难免要做别人的铃铛,你是别人的铃铛,我又何尝不是?”傅红雪淡淡他说:“那摇铃的人自己身上说不定也有根绳子被别人拎在手里。”白依伶注视着他,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的人并不如你外表那么冷酷,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人想要你死呢?”“但有些人死了,大家反而会觉得很开心,有些人死了,大家却都难免要流泪……”她垂下了头,幽幽他说:“你若死了,我一定会流泪的。”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又说:“所以你最好快走,走得越远,走得越快越好。”“哦?”“你不要以为你到拉萨来是很秘密的事,其实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的算计中。”白依伶目露关切的神情,“你再待在拉萨里,只有死路一条。”傅红雪突然用一种很深的眼神注视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她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才说:“你走吧!我已不想为难你了。”“你叫我走?”“其实我早应该知道你是谁了。”傅红雪说:“我本想从你身上追问出他们的下落,可是现在……”他忽然顿住了。“现在怎么样?”傅红雪役有再开口,他只转过身,然后又用他那奇特的步法,一步一步地走高去。“你就这样走了?”傅红雪没有停,他一开始,就很难停下来,就算明知道前面是死亡,他也绝不会停下来的。“你这样走,只会走向死亡而已。”白依伶几乎是用喊的说出了这句话。傅红雪仿佛没有听到,他的人已走远了,就算听到了又如何?泪水闪着月光,从白依伶眼中缓缓流出,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孤独背影,她脸上已充满了痛苦之色。一只强大有力、满是刀疤的手拿着一条手帕,轻轻地伸到了白依伶的脸前。“忘了他吧!孩子。”白依伶一转头,就看见马空群一脸哀伤痛苦的表情,他用手帕轻轻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她实在忍不住地“哇”一声哭出,人也扑在马空群的胸膛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马空群轻抚着她的肩膀,轻轻他说:“因为我们都是小铃铛。”听见这话,白依伶的哭声又痛苦了些,她咬着嘴唇,喃喃地叫了声:“爹!”
第五部 刀里的情仇
第一章 六角亭里的决斗
何必多情?何必痴情?花若多情,也早调零。人若多情,憔悴,憔悴……人在天涯,何妨憔悴?酒入金樽,何妨沉醉?醉眼看别人成双成对,也胜过无人处暗弹相恩泪……花木纵无情,迟早也凋零。无情的人,也总育一日憔悴。人若无情,活青还有何滋味?纵然在无人处暗弹相恩泪,也总比无泪可流好几倍。一叶开醒过来的时候,口很干,而且胸口还有一点点闷闷的痛,他知道这是被迷药迷倒后,醒过来时一定会有这种现象。刚醒过来时,他的头还有一点昏昏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依稀记得他是怎么倒下的。就在枯井里,地道尽头的那一间密室里,当他知道在里面等待他的是荆无命时,他就知道今天一定有场苦战了。“我明知道不是你的敌手,但我今日还是非和你交手不可。”叶开淡淡他说:“普天之下,又有几个荆无命?今日我若不与你交手,他日再想找你这样的对手,只怕是永远也找不到了。”——每个练武的人,武功练到巅峰时,都会觉得很寂寞,因为到了那时,他就很难再找到一个真正的对手,所以有人不惜“求败”,因为他觉得只要能遇着一个真正的对手,纵然败了,也是愉快的。但荆无命知道叶开此刻的心情却不是这样,他之所以要与荆无命决斗,是为了李寻欢。今日叶开若不战而退,那么就代表“小李飞刀”已经输给了荆无命。这么做不但有辱师门,也对不起叶开他自己。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个道理叶开早就已从李寻欢的教诲中得知了。所以今日他纵然会死,他也必须迎战荆无命。密室没有风,却已弥漫了杀气。剑未出鞘,剑气已袭人,密室里充满了萧杀之意。荆无命那双死灰的眼睛,始终盯着叶开的手,他知道这是一双可怕的手。叶开此刻已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的脸上已不再有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双明亮的眼睛已发出了一种耀眼的光辉。这几年来,他就像是一柄被藏在匣中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灿烂的光华。此刻剑已出匣了。叶开的手一伸,手里已多了柄刀。一刀封喉,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小李飞刀的可怕之处,就在它还未发出的时候。刀一出,就已没有什么可怕了。因为死人是不知道害怕的。杀气更浓。荆无命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还是不离叶开的手。剑锋上的光华似乎比刀的光华还要来得耀眼,剑气也更浓。死灰色的眼睛里,本来只有一片空洞,一片死亡。可是现在却忽然间有一丝迷惘、一丝惊恐。这种转变,当然是逃不过叶开的眼睛,他正奇怪在高手决战时,荆无命怎么会忽然有这种眼神露出?这绝对是要命的疏忽。可是接下来的情形,却更令叶开吓一跳,他看见荆无命突然闭起了眼睛,人也跟着倒了下去。这是怎么一回事?正当叶开感到吃惊时,他的眼里也突然出现了一丝迷惘、一丝惊恐、还多了一份明白。他终于知道荆无命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原来有人在他们静静对阵时,悄悄地放进了无色无味的迷香。所以荆无命才会倒下,叶开当然也倒下了。在他倒下之前,他只想到一个问题,是谁放的迷香?为什么要这么做?二醒过来,头有点昏沉沉的,叶开想伸手去按按头,才发觉自己居然无法动,再一运气,内力居然无法贯通,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被点了穴道。等眼睛和思想能适应环境时;叶开才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很奇怪的房间里。这里的灯光很亮,却很柔,但是却看不见任何一盏灯。没有灯,怎么会有亮光?这么亮这么柔的光是从哪里发出的?叶开是躺在一个用水晶做成的长台子上,水晶长台旁有很多个小形的台子,有的小台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刀。有的小台子上放着好几十罐瓶子,瓶子里有的装着粉未,好像是药粉一类的东西,有的装着液体,五颜六色都有。有一个小台子上面的东西,叶开看不出它是做什么用的,它的底部是一个球形的水晶瓶子,下面用火在烧着,瓶内的液体烧滚,水蒸气上升,顺着瓶子口的水晶管子绕圈而转,然后经过一个水槽,再凝成水,滴入另一个球形瓶子。这些瓶瓶管管的,是做什么用的?叶开看不出来,只好再望向其他的地方,他又看见了四个比较小型的放着血红色的液体的柜子,上面依然写着“第一型”、“第二型”、“第三型”、“第四型”。看完了屋内这些奇奇怪怪的物品后,叶开发觉这个地方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的纯净、规律、甚至冰冷、寂寞,空气中更是充满了药味。这是一间做什么用的房间?里面为什么放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东西的用途又是什么呢?这些问题一直回绕在叶开刚清醒的脑子里,正当他想将这些问题归纳起来时,他忽然听见“吱吱”的声音。他一转头,就看见发出声音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然后他又看见一个……不,一只猴子走了出来。不,不是猴子,是人!真的是人!是人的头,猴子的身体。人头猴身。叶开傻住了,这一次他看见的是真正的人头猴身的怪物,并不是像上一次见到的那一种剃光了头发的猴子。世上真的有这种猴子吗?它应该算是人?或是猴子?三看着这个……这个它走人,看着它将手里捧的血罐放到写着“第一型”的血柜里。叶开实在忍不住地问:“你……你是人?还是……还是猴子?”“人?猴子?”它居然会发出人的声音,会说话:“我是人吗?”叶开在它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很深邃的悲伤。“世上有我这样的人吗?”他看着叶开,悲泣他说:“我是猴子吗?世上有我这样的猴子吗?”叶开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不知道“它”究竟应该算是人?还是只猴子?它那悲痛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恶毒、满足的眼神,它就用这种眼光看着叶开。“快了,很快地你也会尝到我的滋味。”它的声音里居然含着一种残酷的意味:“再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变成你这个样子?”叶开笑了:“难道有一个人会一种神奇的魔术,他只要用手一指,就忽然间将我变成了你这样子?”“他没有神奇的魔术,可是他有一双神奇的手。”它说:“在这一间屋子里,用他那双神奇的手,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了。”神奇的手?这间屋子?不出三天?就可以变成了那种“人头猴身”的猴子?怎么可能?叶开不相信,直到它走出很久后,叶开还是不相信它所说的事。既然不相信,就不要去想它了,所以就在叶开刚要“既来之,则安之”地闭目养神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一个西方国度里,有一些智者可以用一种很神奇的医术,将人身上已腐败的器官切除掉,然后再换上新的器官。——这些新换上的器官,是由别人身上切除下来的。神奇的医术?难道这种“人头猴身”的猴子,就是由这种神奇的医术所造成的吗?难道这种神奇的医术已传入了中土?四天亮了。寂静的夜晚已消失在拉萨的晨曦中。吵杂的街道又开始一天的活动了,晨雾从大地升起,弥漫于人来人往的长街。傅红雪穿好衣服,走出“少来客栈”,将自己投入那喧哗的人群,步向那“不可知的未来。”“你是不是从明天才开始调查?”“是的。”“是不是从叶开失踪的地点查起?”“不是。”“不是?为什么?叶开在那个地方失踪,本就应该从那个地方查起。”“能让叶开失踪的,绝不是普通的人,他一定不会在叶开失踪的地方留下任何线索让我们去追查。”“所以去了那个地方也是白去?”“是的。”“那么现在我们要从哪里查起呢?是不是‘猴园’?”“是的”“好,那么明天一早我就来带你去。”“不用”“不用?你难道要自己一个人去?”“对。”“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和女人一起办事。”这些是苏明明昨夜离去前,和傅红雪的对话,最后苏明明当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猴园”。“猴园”的大门居然是开着的,在阳光下看来就仿佛是一个热情的主人张开双臂在欢迎客人的来到。难道他们己知道今天会有人来?难道他们开着大门就是为了等傅红雪?这些问题傅红雪连想都没有想过,就从开着的大门走人“猴园”。广大的前院里有小桥流水,有假山长亭,有奇花异草,有各式各样的泥塑动物,就是没有人。没有人没有声音,一切都是死寂的。通过小桥,在花雾深处有个梁栋栏杆精美的的六角亭,青翠的石子路,由小桥穿过花丛,接上绿草如茵的草坡,草坡尽处就是六角亭。走上小桥,傅红雪就发现这广大的院子里并非没人,在那花雾深处的六角亭里此刻正有一个人在吸烟。一个小小的老人在吸着旱烟,火光忽明忽灭。傅红雪忽然发现这点火光明灭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忽而明的时候长,忽而灭的时候短。忽然间,这点火光亮得好像一盏灯一样。傅红雪从未看到一个人抽旱烟,能抽出这么亮的火花来。走过小桥,踏上石子路,这时长亭里的火光突然灭了。傅红雪已停住了脚步。他仁立在石子路上,注视着六角亭的老人,这时他才看清六角亭的抽烟老人就是曾在万马堂刺杀过他的追风叟。看了很久很久,傅红雪才缓缓踏出左脚,然后右脚再缓缓地跟上,缓缓地走上了六角亭,静静地站在追风叟面前。追风叟仍穿着那件已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正低着头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装旱烟,似乎全未发觉有人来了。傅红雪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将面目全都藏在六角亭的阴影中,仿佛不愿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追风叟的手。观察着老人的每个动作,观察得非常非常仔细。追风叟自烟袋中慢慢地取出一撮烟丝,然后又取出一柄火镰、一块火石。他的动作很慢,但手却很稳定。取出火镰火石后就放在桌上,然后又取出张棉纸,搓成纸媒,再放下纸媒,取起火镰火石来敲火。直到这时,傅红雪才忽然走了过去,拿起石桌上的纸媒。纸媒搓得很细、很紧,纸的纹理也分布得很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