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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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唱的了。燕南飞。那被公子羽训练为傀儡的燕南飞。刚松开的眉头,很快地又皱了起来,而且皱的更深些,因为傅红雪还没有忘记一件事。傅红雪还没有忘记燕南飞是死在他的刀下。这阵歌声如果不是燕南飞唱的,那么又是谁在唱呢?谁会唱这首歌?又为什么要到这边城来唱?这阵歌声仿佛就是专程来边城唱给傅红雪听的?这些种种的问题,唯有见着这个夜半歌声的人才知道。顺着歌声,傅红雪很快地就走出了万马堂,歌声仿佛是来自树林中。等走入树林,傅红雪才发觉这片树林竟然深不可测,放眼看去,尽是一棵棵长得很高的巨树。树根盘结错杂,林中还不时传来野兽的低鸣声,歌声仿佛是在这片原始森林的最深处。傅红雪调整了一下身体,然后才一步步地走向黑暗处,越走,歌声就越清晰了。歌声果然是来自这片森林中,可是唱的人是谁呢?
第四章歌声魁影
夜风在林中穿梭,不时地吹动了那些浓密的树叶,在此时此地看来,就仿佛巨人们在挥舞着双手,又仿佛有很多鬼魅在空中编织着一张巨大的天网。傅红雪双目四游,脚步还是朝着歌声处走去,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较为广阔的空地上,而且歌声也就在这时停了。傅红雪举目四望,这片空地上,除了一座小山丘外,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怎么可能?歌声明明发自这里,为什么看不见人呢?歌声是在傅红雪踏入这片空地后,才停止的,他相信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从他的眼前躲起来。难道唱歌的人就躲在这里的某一个地方?是躲在树上?或是躲在黑暗的树后?还是……躲在小山丘后?正当傅红雪在疑惑时,那消失的歌声又响起了。这次傅红雪总算找着了他的发声处。就在小山丘后头。傅红雪冷冷地笑笑,人也慢慢地走向小山丘,走过了小山丘。等他走到了小山丘的后头时,他吓了一跳,因为小山丘的后头根本就没有人,可是歌声明明发自这里的。傅红雪仔细地聆听之后,他这次才真正的吓了一跳,他发觉歌声竟然来自小山丘里。一座小山丘竟然能发出仿佛来自地狱的歌声?难道这座小山丘就是地狱的入口?而这阵歌声就是那些地狱里的鬼魂们的呼唤?“地狱”是什么样子,有谁去过?那里难道真的是人死后,灵魂的归处吗?“地狱”中,真的有十八层地狱?真的有“牛头马面”?真的有“阎罗王”在掌管着人的生死轮回?傅红雪从来也不信这些,可是最近他所碰到的事,又令他不能不信。死了十年的人,竟然一个个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丘,竟然能发出地狱中的歌声。这些事若非亲眼看见,有谁相信?可是信了又怎么样?傅红雪注视着小山丘,他的右手,不觉地伸向小山丘,他竞想去摸摸这座小山丘是真?是假?他的手指刚碰到小山丘,他就知道这座小山丘是真的,可是这时小山丘竟然震动起来,紧跟着千百条光束从小山丘里迸射了出来。随着光束的出现,而发出了震耳的怒吼声。这些光束在夜晚里看来,竟有如烟火般灿烂、耀眼,又如流星般的遥远不可及。傅红雪惊讶地看着在林中穿梭的光束,那些震耳的怒吼声,就宛如万鬼齐鸣,令人感到恐怖。就在傅红雪目瞪口呆时,那千百条的光束忽然集合成一个人的形像。起初只是朦朦胧胧的一个形像而已,渐渐地可以看清身上的衣裳、头发、手脚,最后连脸上的皱纹都清晰可见。这千百条的光束,竟然合成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看着这个由光束合成的人,傅红雪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由骨髓深处发出来,他双眼布满了惊恐地看着这个人。这个人也在看着傅红雪,他不但脸在笑,连眼睛里都有了笑意,可是他的笑意并没有溶化掉傅红雪的惊恐。傅红雪那睁大的眼睛,从这个人的头看到脚,然后再盯着他左手上的那一把鲜红的剑。鲜红如蔷薇,却比血更红。蔷薇剑。燕南飞的蔷薇剑。这个由光束合成的人,赫然就是几年前死在傅红雪刀下的燕南飞。“你好。”燕南飞的声音依然那么有磁性。傅红雪听见他的声音,却不知如何回答。“只不过才几年没见面而已,你难道忘了我是谁?”燕南飞的笑容更浓:“我是燕南飞。”“你究竟是——”傅红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着。“是人?是鬼?”燕南飞说:“如果以你们人类来说,我现在应该算是鬼了。”“人类?”傅红雪毕竟是傅红雪,很快地就恢复镇定:“你难道不是人?”“活着是人,死后变鬼。”“这么说你是鬼了?”傅红雪嘴角的冷笑又出现了。“刚死时,我是当过一阵子的鬼。”燕南飞笑着说:“幸好我遇见了‘黑暗王子’。”“黑暗王子?”傅红雪说:“黑暗王于是谁?”“在人类与鬼魅之间,有一个你们无法想象的世界存在。”燕南飞说:“这个世界就由‘黑暗王子’掌管。”“哦?”傅红雪说:“这个世界在哪里?”“在天地间,在你我之间。”燕南飞说:“这个世界就在你的身旁,只是你无法看到而已。”“要怎么样才能看到?”“要是这个世界的人。”燕南飞笑着说:“或是‘黑暗王子’点头。”夜空无月,天空弥漫着阴覆的乌云,偶尔浮现出银黑色的薄光,就仿佛燕南飞身上发出的蓝光般妖异,也给人一种疑惑的感觉。傅红雪双目有神地盯着燕南飞——在人类与鬼魅之间真还有一个人无法想象的世界存在吗?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呢?在里面的“人”,又该称为什么?人?鬼?或是神?傅红雪从来也不信这世界上真有什么神?什么鬼?可是最近他所遇到的事和人,却又令他不能不信。死去的人,一个个重新“活”在他面前。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山丘,居然能射出千百条光束来。这些光束居然还能合塑成一个人,这个人当然是死去多年的人。这些还并不是真正令傅红雪吃惊的事,真正令他感到惊讶、恐怖的是,在我们生活的空间里,居然存在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这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应该叫什么?天堂?地狱?或是武林中一直传说已久的“虚无世界”?“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又叫什么?”傅红雪说:“而住在里面的人又该称什么?”“第四世界。”燕南飞说:“这个地方就叫第四世界,里面的人就叫‘虚无人’,所以第四世界又叫虚无世界。”“要什么条件才能进入第四世界?”傅红雪说。“没有条件,任何条件都没有。”燕南飞笑着说:“只能看你的机缘。”“机缘?”“也就是缘份。”燕南飞说:“有缘者,我们必为他们而开。”“无缘的人?”“无缘的人就只有活在这个可悲的世界。”燕南飞笑着说:“所以我要恭喜你。”“恭喜我?”傅红雪一愣:“为什么?”“因为你是有缘人。”燕南飞说:“所以你才能听到我的歌声,才能来到此地,才能见到‘光束使者’。”“光束使者?”“就是你刚刚看到的光束,也就是指我。”燕南飞说:“光束使者就是我。”“有缘的人就能见到光束使者?”傅红雪说:“就能由光束使者接引到第四世界?”“是的。”“到了第四世界又能怎么样呢?”傅红雪冷笑:“成仙?长生不死?”“还有你想象不到的财富。”燕南飞说:“随便一样,都足以在江湖中掀起风波了。”“这些东西虽然很诱惑人,可是这世上还是有不为所动的人。”傅红雪淡淡他说。“我知道钱财打不动你的。”燕南飞笑着说:“永生呢?长生不死难道你也无动于衷吗?”“我只知道活要活得有意义。”傅红雪说:“与其傀儡式的长生不死,不如痛痛快快地活几年。”“好死不如歹活着。”燕南飞说。“是吗?”傅红雪冷笑一下:“第四世界的人都长生不死吗?”“无生命,哪来的死?”“你不是死过一次了?”傅红雪冷冷地盯着他。“凡是进入第四世界的人,都必须死一次。”燕南飞说。“这么说,我如果要加入你们,也必须先死?”傅红雪说。“是的。”燕南飞说:“脱离那无用的躯体,剩下干净的灵魂,方能进入无垢的虚无世界。”“看来你这位‘光束使者’今夜来引导我,不如说是来接引我上西天。”傅红雪说。燕南飞浅浅一笑,缓缓地拔出那红如鲜血的剑。剑一出鞘,虽然没有阳光,剑光却如阳光般辉煌灿烂,又如月光下的蔷薇般美丽。剑气就在傅红雪的眉睫间。杀气已浓。傅红雪还是不动。左手还是紧握着那把漆黑的刀。黑如死亡的刀。鲜红岂非也是死亡的颜色?刀未出鞘,傅红雪的脸色更苍白,他将视线凝注在燕南飞手里的剑,他的脸上全无表情,瞳孔却已在收缩。燕南飞也是凝视着他,发亮如夜星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也不知那是种已接近解脱时的欢愉?还是无可奈何的悲伤?傅红雪慢慢地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就仿佛夜空的流星相击般发出一连串看不见的火花。傅红雪忽然说:“你已败过二次,何必再来求败?”燕南飞的瞳孔忽然一缩,手中的剑已然刺出。剑光漫天,剑如闪电,剑气如寒冰。刀却仿佛很慢。可是剑光还没到,刀已破入了剑光,逼住了剑气。鲜血的剑光,苍白的刀锋。淡淡的刀光一闪,淡如春天的湖水,又淡如残冬的寒冰。刀光只一闪。漫天的剑花就不见了。傅红雪一出刀,就化解了燕南飞的剑式。看来燕南飞的武功依然没有什么进步,他的人虽然已复活,武功却还是死的。剑光一消,傅红雪本该得意,但他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奇异的表情,因为他忽然发觉他虽然化解了燕南飞的剑招,然而燕南飞的剑气却更浓。剑式被破,燕南飞反而发出了如地狱般的嚎笑,身体上的青光也随着笑声而渐渐增强。笑声一起,燕南飞的剑又刺出。这一次没有漫天的剑光,也没有闪电般的快速,剑气却更浓、更密。一剑慢慢地刺出,剑没有剑花,剑尖却在抖。傅红雪看着剑尖,人已退后了一步。就在他刚退了一步时,抖个不停的剑尖忽然射出了一道青青的光束。青青的光束,发出了“咻”的响声,直射傅红雪的胸口。傅红雪连换了三种身法才避开这道光束,却躲不开燕南飞的剑。一剑划过,鲜血溅出。血是红的,红如燕南飞的蔷蔽剑。傅红雪的左肩被划出了一道血口。伤口很深,却不痛。傅红雪牙齿一咬,右手的刀已挥起,一刀划下。划向自己的左肩。刀锋过去,左肩的伤口就被削掉。血花喷出,这时傅红雪才感到疼痛,人却松了口气。被削掉的皮肉掉在地上,只一会儿的功夫,那块皮肉就变成紫黑色的,并发出“兹兹”的声音,在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滩乌水。毒!只有中毒的皮肉才会产生这种现象。四看着地上的那滩乌水,傅红雪冷冷一笑:“原来第四世界的人也会使诈,也会用毒。”燕南飞没有回答,他又发出那阴森森的嚎笑,手中的剑又刺出。不等他剑尖在抖,傅红雪的刀已出手。没有刀花,没有刀气,只一砍,由上往下砍,由快变慢。鲜红的剑光中,发出一道淡淡的刀光。刀光一闪,燕南飞的剑就忽然变成两把,左右分开。只一刀,就削开了蔷蔽剑。剑一被削开,一半还在燕南飞的手中,一半已掉在地上,燕南飞忽然左手紧握,伸直食指和中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奇怪的图形,口中并喃喃念着,然后大喝一声:“起!”那一半掉在地上的半把剑,随着燕南飞的大喝,忽然飞起,射向傅红雪,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般刺向傅红雪。一把剑忽然变成了两把,一把在燕南飞的手中,一把飞舞在空中。“以气驭剑”。这只是传说中的武功,没想到会在燕南飞的身上看见,看来燕南飞的复活很诡异,连武功也很诡异。一个燕南飞、一把剑,已够难应付了,现在又多了一把飞舞的剑。傅红雪前后挥挡着凌厉的攻势。妖异的人,妖异的招式,剑上又有极毒,这一战……燕南飞的笑声更响了。笑声越大,傅红雪额上的冷汗就越多。飞舞的剑一刺一刺地攻向傅红雪,他刚闪过飞来的一刺,燕南飞的剑又紧跟着刺来。傅红雪挥刀一拨,那飞舞的剑已然掉头,自傅红雪的后面飞来。这一剑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这一剑悄悄地刺向傅红雪的后脑。燕南飞凌厉的剑招,傅红雪必须全神防备,他背后也没有长眼睛,根本不知道这无声无息的飞剑己转头刺了过来。就算他知道,也不能回身闪避,否则就算他避开了这一剑,也避不开前面的燕南飞。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傅红雪左手中的刀鞘突然自肋下穿出,“呛”的一响,漆黑的刀鞘迸出了火花,飞舞的剑已套入刀鞘。傅红雪左手一甩,手中的刀鞘带着飞剑被甩向一旁,他的人立即一蹲、一旋,闪过燕南飞的一剑。反手一挑,刀光一闪,迎上了剑光。刀剑并没有相击。剑光的来势虽快,刀更快。燕南飞的剑尖堪堪已刺在傅红雪的咽喉,最多只差了一寸。这一寸就是致命的一寸。就差了这么一寸,傅红雪的刀光一闪,只听得一声惨呼,鲜血四溅。漫天的血雨中,燕南飞的人猛退了三步,然后就不动了。傅红雪也没动,他的刀尖有血滴落。燕南飞的人却一点伤痕也没有,他双眼露出光芒的看着不动的傅红雪。一种不信、又信的光芒。傅红雪不动,也没有看燕南飞。燕南飞的嘴仿佛在动,仿佛在说:“怎么可能?”然后就看见他的眉宇间慢慢的泌出血珠,顺着眉睫往下直至肚脐下,也出现了血痕。血痕一现,燕南飞的人就如同他的剑般,左右再见。刀光一闪,就已划开了燕南飞的人。一刀挑起,直到燕南飞退了三步,说了四个字后,人才分开。这是多么快、多么利的一刀。燕南飞倒地后,左右的脸都带着不信、惊骇的表情。傅红雪缓缓站起,月光落在燕南飞分开的脸上,淡淡他说:“原来第四世界的人也会死。”傅红雪捡起刀鞘,收起刀,用他那奇特的步法,慢慢地走离小山丘,走出树林。这时,东方的第一道曙光已射出云层,照入了树林,将昨夜残留在树叶上的露珠,映出了晶莹的光芒。露珠由小凝结到大,然后挣脱树叶的撑托滴落下来,正好滴在燕南飞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