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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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生的影响有多大。刚开始时,不过是男女间的恩恩爱爱,当这份恩爱逐渐深入到
她的生活中并扎下根之后,她才发觉事情的可怕,因为自己被侵蚀的部分之大,远
远超出她的想像。
电暖炉的管子偶尔发出一两声响动,令珂珂想起窗外持续降雪所带来的寒冷,
这时她才感到屋内的温暖,空气温暖得几乎让人出汗。她哭了起来,仿佛是在一片
悲伤之中浮现了一些安定,将她心中的哀伤挤了出来。她想起自己周围的人们,想
起他们给予的温暖。她告诉自己:我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可是,如果不是孤孤
单单的一个人,为何自己现在会这么孤独寂寞地哭泣呢?这种感觉不同于失去心爱
的人时的孤独,但在她的心中究竟为什么会留下如此的创痛呢?
珂珂想起了“虚无飘渺”这个成语,想起了利克那短暂的生涯和毫不起眼甚至
可说是毫无价值的人生。可是,又有谁的一生不是这样卑微不起眼的呢?有谁的生
涯不是“虚无飘渺”的呢?她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伟人,人人都会
为了卑微的小事而感到幸福或不幸,并在这种感觉中度过一生。同时,一个人的价
值也由此体现出来。
利克的一生是属于他自己的,他的人生究竟是美好还是不幸,完全由他自己的
感受而定,无须他人妄加评论。他是个黑人男性,生在这个国家,养育他的父母也
和珂珂的情形不同,他们有着不同的宗教信仰和思维方式,和珂珂是完全不同的个
体。当爱意正深浓的时候,人们总以为对方和自己是同心同德的,然而,实际上这
是根本不可能的。因为每个人生下来后都是一个个体,并殊途同归地走向最终的死
亡。人活着的时候,一切相关的事物都像梦幻一样,却又真实得让人伤心疼痛。珂
珂六神无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恢复平静。同情利克未免太愚
蠢了,因为他就是他,更何况他已经不存在了。那么,该不该同情自己呢?现在还
活着、并深感痛苦的人毕竟是自己呀。
珂珂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她听到电话铃响,但每
次都响两声后就断了。她告诉自己,等电话铃再次响起的时候,一定要接起来。当
她得知利克的死讯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场,她需要有人向她伸出手来帮她一把,帮她
站立起来。她认为,人是不可能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的一生是否卑微并没有
多大的关系,但自己绝不能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
珂珂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躺椅上,马奇和施派克都在她的身旁,一脸忧
虑地凝望着她。珂珂缓缓地坐起来,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了声:
“好热啊。”
“当然热啦,你在电暖炉旁昏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珂珂接过施派克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汗。
“我不是昏倒了,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随你怎么说。对了,利克的妹妹刚才打电话来了,说利克已经死了。”
“是吗?葛利丝都说了些什么?”
马奇耸耸肩,望着施派克。施派克一脸不解地回答道:
“她说,最后就连珂珂也无能为力。”
珂珂听了,忍不住用手帕掩住了脸。
“她都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她就那么确信我能影响利克吗?别开玩笑了,难
道女人能管得了一个男人的人生吗?难道她真的认为男女关系有那么重要,以至于
影响到一个人的人生吗?我只是和其他女人一样,与利克相遇,然后和其他女人一
样面对利克的死去,和其他人一样带着对他的记忆离开人间。葛利丝完全可以向上
帝祈祷,完全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回忆利克,告诉上帝利克是一位多么和蔼的大哥。
而我能够做什么呢?我惟一能做的,只是面对利克已经死去这个现实。她要我告诉
耶稣什么?没错,我是曾经爱过他,也仅仅是爱过而已。和利克在一起,我确实有
过一段幸福的回忆,可是,后来的不幸足以把这些回忆全部洗刷掉。她到底还期待
我什么呢?”
“珂珂!珂珂!你冷静一点。”
马奇和施派克也都在躺椅上坐了下来,把珂珂夹在中间,抚摸着她的头发,亲
吻她的脸,试图以此来抚慰她,让她平静下来。
“我不想去参加葬礼。”
珂珂说着,充满了失落。
“还是去吧,这是最后一次道别啊。”
“在那种场合,我会受不了的。”
“施派克正好有事要出城一趟,让他顺道送送你。”
“是这样吗?”
珂珂抬头望着施派克,问道。
“当然。途中路过卖帽子的商店,顺便买一顶参加丧礼的帽子。”
“那就到索霍的雷尼摄影室去看看。”
“戴那种古怪的帽子参加丧礼,连死人都会吓得活过来。”
“至于吗?我还蛮喜欢那种帽子的。你还记得吗?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店,叫什
么名字?就是那家发电厂改建的俱乐部,不就有人戴那种帽子吗?哇,简直酷极了。”
珂珂看看马奇,又看看施派克。
“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真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马奇为难地挠挠头,说道:
“对不起,珂珂。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和利克素昧平生,所以不可能为他伤
心流泪。不过,我们很为你担心,这是真心话。”
施派克听了马奇的话,不禁笑了起来,但他发现这时珂珂正用责备的眼光瞪着
自己,于是,他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的大脑都被你们搞乱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们,我的心情好多了。你
们说得对,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确实是哭不出来。好在我身边有不会因利克而伤心
哭泣的人,这让我感到轻松多了。可是,参加丧礼的人全都哭丧着脸,我才不想去
呢。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可以面对的。”
马奇一次又一次地亲吻着珂珂的脸,并安慰她:
“珂珂,你不会孤独的,参加葬礼的不是你一个人。”
“嗯,我知道。”
珂珂听着马奇的话,连连点头。
第二十七章
杰西的母亲打电话给珂珂,大约是二月中旬以后的事。珂珂想起了那天葬礼的
情形,尽管杰西母亲一脸的悲伤,却还不忘向前来参加葬礼的人致意。因此,当珂
珂在办公室接到她打来的电话时,内心就有些烦躁和不理解。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一说,不知今天晚上你能不能抽点空?”
“杰西还好吧?”
“还好。有些杰西的事情想和你谈一谈,能不能来一趟派克彻斯特,想麻烦你
上我这儿来一下。”
“上你家?”
“你别不耐烦。我想,好歹我们也曾经爱过同一个男人,有些话想和你谈一谈。
最近一直抽不出空来,所以只好想请你来一趟。拜托啦,杰西也挺想念你的。”
珂珂还没来得及回答,珍妮就接着把去她家的线路说出来了,她告诉珂珂出了
车站后如何如何走,然后就挂上了电话。珂珂无可奈何地把话筒放回了原处。无论
是珍妮刚才亲切异常的口吻,还是她对女孩子说话时的那种傲慢态度,都让珂珂烦
躁不安。珂珂在画廊内不停地走来走去。
朱蒂看着珂珂,不解地问道:
“瞧你那样子,该不会是约会吧?”
“哪儿的话。是杰西妈妈打来的,说是有事要找我谈谈,让我上她住的地方去。
朱蒂,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是请你吃饭吧。”
“别闹了。我总觉得她有些不正常,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我最不喜欢和她
说话了,她老拿我当孩子呼来唤去的。”
“是啊。”
朱蒂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也许是想和你一起回忆利克吧。葬礼上她表现得怎样?”
“就像一个贤妻良母,真了不起。除了葛利丝,所有的人都被她唬住了。我总
算见识她了,演技高超,让人目瞪口呆。大家都很同情她,所以,我出现在那种场
合就显得很不合适。我参加葬礼,心情本来就很郁闷,我后来才知道,我是那种很
不适合参加葬礼的女人。现在看来,戴雷尼的帽子去参加葬礼是一种错误。”
“雷尼?是雷尼·梅拉设计的帽子吗?”
“是啊。”
朱蒂突然笑出声来。
“是像垃圾桶倒过来的那一种?还是像一只大蘑菇带遮檐的那种?”
“都不是。我特地挑了一种很正统的款式。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厉害,几乎
没有人知道她和利克早就分居了。所以,她成了一个悲伤的妻子,好像是失去了心
爱丈夫有多么不幸似的,几乎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有葛利丝最
清楚,她在一旁小声地说,亏她还有脸讲那种话。”
“那杰西呢?他的表现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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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没说话。只在去墓地之前,他小声地和我打了一声招呼。在我的记忆
里,杰西从来不曾有过那种绅士风度。”
珂珂回忆当时的情景,显得很难过。
“当时,我听到牧师在不停地唠叨着,就想起了和利克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
因为他人都死了,所以,我应该把他看成是一个最好的男人。可是,我做不到,他
虽然死了,但他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一个好男人。每当我想起他,心里就无法平静,
让我激动不已。当时,周围的人都在哭,我突然觉得利克的死好俗气。后来再一想,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社会上的事情本来就是很俗气的。如果利用死亡来
拔抬这些琐碎的事,未免过于牵强了。人活在世上,免不了受这些俗事左右,一想
到这些,我也就不再流泪了。”
“啊……”
朱蒂像叼香烟似地将笔叼在嘴里,并没有把珂珂的话放在心上。
“你好像还有些恋恋不舍。”
“是啊。”
“可是,你已经有兰德了啊?”
“那不一样,我对兰德的爱和对利克的思恋是不一样。所以,在生活中根本不
会发生冲突。”
“你处理得不错啊。”
“我刚才说过了,人是很俗气的。”
朱蒂不禁诧异地凝望着珂珂的侧面,她脸上的表情显得很严肃。
在派克彻斯特的车站,珂珂偶然遇见了杰西。他说自己刚去卡妮娅家了,这会
儿正要回去。说着,便笑了起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还挺不错的嘛。”
“还好。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我妈妈让我早一点回去,我还以为是德利克
或谁要来吃饭呢。”
“你在说谁?”
“是妈妈的男朋友。他是个警察,身材有些胖,不过人还不错。”
“嗯。”
见到杰西和珂珂一块儿进屋,珍妮显得十分惊讶,但她很快就镇静下来了,她
亲切地接过珂珂的外套,将它挂了起来。
“喝点什么?肚子饿了吧。”
“不用吃饭,来点饮料就行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别那么急嘛,先坐下。杰西,你自个儿去拿盘子吧,菜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
杰西走进屋子里替自己盛晚餐去了。珍妮和珂珂面对面坐着,她显得有些无所
适从。珂珂也感到很不自在。珍妮到底想说什么呢?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如果真
是缅怀利克的话,未免太无聊了。
“怎么样?珂珂,你的心情还好吗?”
“就这样。我和利克已经很长时间不住在一起了,我有男朋友。”
“我也一样。只是迟迟没有结婚的念头,对吗?我也知道,我男朋友希望让我
幸福,他也说过愿意收养杰西。对了,杰西和你提到过我男朋友的事吗?”
“没怎么说。”
“啊。不管和什么人交往,每次说到要结婚的时候,就拿不定主意。”
“你是说,你并不爱对方,却仍和他交往?”
“爱?爱什么?我只和对我好的男人来往。像利克那种男人,我简直受够了。
那种男人最差劲了,我们和睦相处的日子只有结婚后的短短两三个月。后来,就没
平静过,每天都大吵特吵。不过,你和他倒挺处得来,能和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
直让人佩服啊。”
“既然你那么痛恨他,为什么不和他正式离婚呢?”
珂珂努力抑制住内心的不快,点燃了一根香烟。
“为什么?为了防止有朝一日他和其他女人结了婚,他倒快活,我却成了孤家
寡人。哼!等我找到了满意的对象,我就马上跟他离婚。但是,在此之前,我是绝
不会和他离婚的,随他找什么女人。”
“你撒谎!”
珂珂斩钉截铁说道。珍妮吃惊地眨着眼睛。
“你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好以后再回到利克身边。你是在等待,等他年纪大
了,无力了,等他到了不得不放弃一切的时候,你才回到他的身边。其实,对利克
充满希望的,既不是我,也不是艾琳,而是你。我知道,你很痛恨他。我想,很多
女人都很痛恨他,包括我在内。但是,他还没有达到让人恨之入骨的地步。他就是
这样一个男人,总是让女人恨他却又离不开他。”
珍妮一言不发,站起来伸手去拿杯子。珂珂看见,她拿杯子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挺聪明。”
珍妮一口气喝下了一杯琴汤尼酒,然后,带着酒意说道。珂珂在一旁目不转睛
地盯着她,她发现,自己对她的怒意正缓缓褪去。
“托他的福,我的酒量也越来越大了。真遗憾,我的精神很坚强,无法让我对
酒产生依赖。所以,我不会放任自己酗酒。珂珂,你也来一点杜松子酒吧?”
珂珂点点头。珍妮将一只酒杯放在珂珂面前,继续说道:
“憎恨和留恋只有一纸之隔,这种留恋又说不上是爱情,让人难于取舍。”
“应该是不同形式的爱情。不过,我已经从爱的圈子中跳出来了,你还一个人
困在里面,是这样吧?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机会回到利克身边?”
珍妮耸耸肩,轻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