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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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是经常这么说吗?”
“可是,我心里不好受。”
“来,趁热吃吧,吃点好的提提精神。”
凯利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珂珂,让你陪着我不愉快,对不起。可是,人都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的。不
过,你好像一直都挺精神的。”
“别提了,我也有流泪的时候,有时还会又哭又叫呢。”
“是啊,以前你和杰西吵架的时候就大哭过。杰西现在怎样?他还好吗?这家
伙是不是该找女朋友了?”
“瞧你说的!有这么快吗?”
“大概只有你才会这么想问题。唉,珂珂,你知道你有什么缺点吗?”
“我有什么缺点?”
“你啊,是不是太宽容了一点,所以,搞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有些时候,搞
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是很重要的,你知道吗?要不然的话,你就看不清事实的真相。”
“你说得太抽象了,我搞不懂。”
“搞不懂就算了,我不过是说说而已。说不定这还是你的优点呢!你瞧,这是
怎么搞的,我说话怎么和你的口气一模一样?”
“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就像刚吸完第二口可卡因一样。反正,现在也用不着想那些男人
的事了。”
“能坚持多久?一个礼拜?还是两个礼拜?”
“这个嘛……,恐怕一直要持续到我缓过劲来,到那时候,我重新再去找个男
人。”
珂珂举起了酒杯,为这位女友祝福道:
“干杯!”
凯利也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在珂珂的酒杯上碰了一下。
“你刚刚说,杰西他……”
“嗯?”
“这个国家的发展可比你们国家要快得多啊。”
“谢谢你的忠告。”
“我第一次和男人上床的候才十一岁。”
这时,服务生将意大利面送上来了。凯利一边说话,一边往面;条上撒了一大
堆调料。
珂珂想起了那些让她愉快的事情。那个蹦蹦跳跳的黑人男孩,让人不由得联想
到加州葡萄干的广告。每当她看到那孩子的脸,她心里就有一股冲动,想冲上去将
他紧紧地抱住,抱得肌肤间一点缝隙都没有。
他的身材比她高大多了,当她见到他时,他的整个身体都映入了她的眼帘,是
那么耀眼,以至于她不得不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身影集聚在她的眼底,使她的
心顿时感到一阵热乎。
珂珂想,在她周围的人当中,有谁会因为见不到她而感到烦恼呢?而她也会因
为见不到他而感到痛苦呢?这个人就是兰德,她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呼唤着兰德的名
字。每当她呼唤一次兰德的名字时,他的一举一动,都会不断地从她的记忆中闪现
出来,让她忍不住要流下激动的泪水。
她的记忆力并不是那么好的,就像单细胞生物一样,只有当她专心致志地回忆
兰德时,记忆才会给她带来无比的幸福。她无法预测周围会出现什么变化,其实,
无论周围如何变化,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即使是现在,尽管她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可是她心中依然是甜美的。珂珂这个人,如果没有甜东西,她就活不下去。也许,
她可以暂时忘却,可是,不一会儿那些甜东西又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有一点是可
以确认的,甜东西比任何麻药都有效。然而,不幸的是,甜食并不知道自己是甜的。
人无法像其他动物一样舔舐自己的身体。她在想,究竟怎样才能打开这手铐呢?
她感到绝望正在从内心往体外渗。她听说,年轻人把手铐别在腰带上是一种时髦,
杰西就曾把这手铐当成玩具,一会儿铐在手上,一会儿又把它打开。那时候,杰西
用来开手铐的,是她的发夹。
兰德说过喜欢她的头发,还经常用手拽着她的头发玩,或是把她的头发挽起来。
她有些不高兴了,对兰德说:“我又不是芭比娃娃,别玩我的头发。”可是他根本
不听,还是只顾玩自己的。他不仅仅要玩她的头发,还要玩她的手、她的脚,乃至
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整个统统都被他当成了玩具,而她对他这样的玩耍也感到很愉
快。
如果手铐能用发夹打开,倒不妨一试。可是,一旦真的打开了,接下来又该做
什么呢?她肯定会浑身无力。也许她会说,见不到你我会很痛苦的。这样,也许会
博得他人的同情。在这个世界上,就有那种不考虑自己而专门去同情别人的人。她
能正视这样的同情吗?这没有什么不能正视的,她一直就是这么忍耐下来的,应该
说她有绝对的自信。
在这一方面,杰西显得比她了解得更多,都是从电视中学来的,因为他过去被
迫看了太多的这类电影,受到的影响也很大。他看那些片子的时候,必须坐下来,
不能随意站起来,就因为他是个孩子。
在发生某些问题的时候,事先总是会有一些预感。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预
感”这个东西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又和什么事物有关?预感总是让她感到害怕。长
期以来,她一直感到有某种预感,也许这种感受还会持续下去。当预感走到最尽头
时,面临的就是“死亡”。而在死亡的终点,无论你愿不愿意,一切的一切都将结
束。人的一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艰难困苦,最终似乎只是为了赶赴这个死亡的终
点,人们就像一群迷途的羔羊一样。
她虽然不是什么基督教徒,但她星期天照样去教堂。在教堂里,她会低着头跟
着别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葛利丝在她身旁,一边听着布道,口中还不断地
在说:“感谢您,主啊。”听完布道后,信徒们开始唱圣歌。她转过脸来,瞪大着
眼睛看着一身盛装的葛利丝,嘴巴不停地张合着,那歌词分明是在骂人:“我操你
妈!我操你妈!”当然,这话并不是冲着上帝说的,自然也就不会遭到报应,因为
她并不想找死。就在这一瞬间,她恍然大悟,原来咒骂的字眼都是为别人准备的,
只是她不会运用罢了,对她来说,这类字眼只适合于开开玩笑或搞搞恶作剧。葛利
丝说,珂珂简直和兰德一样,她还对珂珂说,我想骂谁,他妈的上帝能知道吗?她
还说,这样挺酷的。
没错,这样确实挺酷的。这种秉性似乎是她的那些朋友们天生就有的,她原本
也是这一类人,只是由于后天的教养才改变了她。究竟是谁把她变成这种人的呢?
是她周围错综复杂的各种情感。所以,她必须把乱成一团的感情解开。想着想着,
她不由地环视着整个屋子,四下找起发夹来。
傍晚时分,珂珂和同事们下班后来到附近的一家酒吧。一群紧张了一天的年轻
人,冲着晚上八点前的特价鸡尾酒以及免费的小比萨,纷纷聚到这里,使得小酒吧
热闹而又拥挤。大伙谈的话题大致都一样,什么画廊老板是个只进不出的吝啬鬼,
什么“美姿”那种没有品位的百货公司还不如倒闭算了,或许干脆改成俱乐部更受
欢迎。或者讨论这条街上最没劲的店是哪一家,诸如此类,尽是一些无聊的事。
这一天,与珂珂一块儿去酒吧的,除了画廊的同事朱蒂之外,还有一个叫迈克
的新潮艺术家,他创作的作品都让人无法理解。
那名叫马奇的黑人男子是迈克的同性恋对象。因为迈克的作品意外地找到一个
买主,所以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要向迈克的作品开个惜别会。
珂珂给杰西打了电话,告诉他在外边吃晚餐不回去了。然后,又向服务生要了
第二杯杜松子酒。
“你家的那个孩子最近怎么样啊?”
朱蒂一边问,一边用手拢了拢她那头最近刚染的金发,显得很得意。
“你是说杰西呀,还那个样。他现在,什么事都自己做了。最近,他忙着交朋
友,忙得跟我发牢骚的时间都没了。”
“什么?珂珂有孩子?真不敢相信!”
马奇非常吃惊,那神情显得有些过了头。他一向如此,对于任何事物的反应都
与众不同。但是,在迈克看来,这种反应对体力劳动者来说是最难得的。
“真傻,不是珂珂的孩子。珂珂和她的男朋友,还有男朋友的儿子住在一块儿。”
“这样啊。那你也在抚养那个孩子喽?”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抚养。我和男朋友认识的时候,孩子都十一
岁了。”
“杰西现在几岁?”朱蒂问道。
“十三岁。”珂珂说。
“他可爱吗?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运动?”
“他那样子是不是算得上可爱,我也不知道。他是东方人和黑人的混血儿,最
近个头长得特别快,也许你们会觉得很可爱吧。”
“什么叫我们觉得可爱?你可别忘了,我们两个人的美感是很强的。不信你看
看迈克和我,这样是不是很美?”
马奇挽起衬衫的袖子,将自己的手臂和迈克的手臂放在一块儿。迈克什么也没
说,只是眯着眼睛笑,非常和蔼。
“你看看,我们两个人皮肤一白一黑放在一起,就成了一组美妙的乐章。”
“还真是的。”
朱蒂很不自然地应和着。珂珂早已习惯了酒吧里的这种氛围,所以只在一旁笑。
“他对我的影响很大,好像我也懂艺术了。另外,就因为他不喜欢,我现在也
几乎不去中城的M43 了。”
“M43 是什么地方?”
“是同性恋的迪斯科舞厅!你想像不出来世界上会有那种地方。”
朱蒂对珂珂说道。
珂珂点点头,望着侧身依偎在迈克身上的马奇,看样子他确实很爱迈克。
第四章
“是不是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改变自己?”
“你不就是这样的吗?珂珂。我也是这样。这就是爱情的法则。刚开始的时候,
为爱改变自己,一点儿都不感到痛苦,你会怀疑自己的过去是一场梦,会把往事统
统抛到脑后去。可是,当你丢弃得太多了,也就把自己掏空了。我可不是胡说八道,
全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是真的。”
“朱蒂,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大好。”
“嘿!女士们,什么丢不丢的?你们说的是垃圾吗?”
马奇一边问道,一边不停地用手挥散着朱蒂吐出来的香烟。
“不是的,我们是在讨论那种垃圾作品怎么卖得出去?”
“这太过分了。你都听见了?迈克。真够损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懂艺术。”
迈克还是笑眯眯的喝着手上的啤酒。
“我自己也觉得那是一堆破烂。”
“说真的,画廊里少了那些作品,我还觉得寂寞呢。每天上班的时候,如果看
不到那些画,我心里还不踏实呢。”
珂珂眨着眼睛,认真地看着迈克。珂珂非常喜欢迈克,每当她心里有什么不愉
快的事,只要见到迈克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心里顿时就感到舒服了许多。如果能
找他这样的人做情人,一定很愉快,像个孩子一样。不过,也许这只是一种表面现
象,真和他在一起生活,恐怕不会有那么轻松。
“我说珂珂,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能不这样吗?”
“我就是喜欢迈克嘛。如果他对女人感兴趣的话,我非把他抢过来不可。太可
惜啦,我来纽约之后,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我发现真正的好男人都被你这样的家伙
给弄走了。”
马奇的脸上立即流露出一种自豪感,对珂珂说了句:
“你的男人也挺好的啊。”
挺好?利克也算得上好吗?他这种人,星期天在家休息时都懒得刮胡须,除了
喝酒,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睡觉,这也算得上好男人?珂珂对利克惟一肯定的只有一
件事,那就是他的情绪能够感染自己,她的悲喜感受都受他的影响。珂珂的情绪就
像一个飘在天空中的气球,但是,拴住这些气球的线并不在自己的手里,而是全部
拽在利克的手里。难道这也能算得上所谓的爱情吗?如果珂珂要求利克放开手中那
些拴气球的线,也许他会非常痛快地照着珂珂说的去办。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
将这些线的控制权全部交给利克,是珂珂心甘情愿的,她愿意让利克来控制自己所
有的情绪。但是,珂珂并不知道利克是否愿意接受这种控制权,也许珂珂是一厢情
愿的。
“对我来说,也许是个好男人吧。”珂珂心不在焉地说道。
“珂珂的男人是个酒鬼,整天泡在酒缸里。”朱蒂说。
“是不是那种离不开酒的人?”
“可以说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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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落伍了。”
马奇用汤匙舀冰激凌似地将冰镇的马尔卡利达鸡尾酒舀起来舔着。
“总比吸毒好吧?”迈克说。
“不能这么说。”
“凡事都有个度,要适可而止。”
朱蒂嘲讽地说道:“不管做什么事,总得有点分寸。”
马奇有些不高兴了,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如果他喝起酒来真那么没数,你干脆离开他。你可以住到我们这儿来啊。”
迈克望着珂珂说道。
“谢谢。不过,我不想打搅你们。”
“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谁也不会百分之百地幸福。不管是东方人
也好,黑人也好,同性恋者也好,只是看问题的着眼点不同罢了。虽然有些人固执
己见,可是对当事者本人来说,有些生活中的小事看上去很不起眼,偏偏这些事会
是我意想不到的大事。”
听了朱蒂这番话,马奇不停地点头赞同,并且把右手伸出来了,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这种很不起眼的小事,很可能会给你带来无比的幸福的!
是吧,女士们?”
“没错,太对了!”
和大伙儿笑闹一阵之后,珂珂便回家了。回到家里,她才拴好门上的锁链,就
听到从杰西房间里传来的一阵笑声。珂珂想,也许是杰西来了朋友吧。这时,杰西
的房门打开了,从里头走出一个高个子少年。
“嗨,珂珂。”
那个高个子少年个头高得让珂珂几乎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得清他的脸。珂珂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