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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地下省委在活动 作者:[苏联] 阿·费多罗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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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谢了谢孩子,就问:“噢,你当真没见过游击队吗?”

  “就在那边,在洼地那边有些叔叔,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走这条路过去。”他给我们指点了方向,我们便动身了。

  现在我觉得仿佛成了国王的教父。我的两只脚暖和了。凡是当过兵的人都知道这是何等重要的。不错,我时常绊倒,但仍是兴高采烈。

  当我在洼地那边的一伙人里面找到了熟人——两天前失散的我们小队里的两名红军战士时,我分外快乐了。

  他们告诉我,在那晚的遭遇战中,六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受伤被俘。其余的人都脱身了。他们以为我已经牺牲。中尉早上带了一名战士出去侦察,也没有回来……

  我们一共七个人,在洼地旁边围着篝火坐下来。其中两个决意要到基辅和日托米尔省的故乡去,其余的人都一定要越过前线。操维雅特卡口音的驾驶员参加了我们这一批。

  在篝火旁的这个小组里头,彼此谁也没有好好地了解,大家的心情自然根本是不愉快的。但是围着篝火的俄罗斯人能够保持沉默吗?所以我们也谈天了。

  “嗳,我们这个国家是伟大的。”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高个子年青人说。他仰面躺着,凝视着天空。“我们的国家会支持得住。这是毫无疑问的,但问题是……”

  这个问题是什么,他可没有说出来。

  其实,我们的谈话也不外是这些不确定的感叹和批评。我们时时停下来倾听远处的枪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我们也互相提防;我常常抓住对我留心估量的眼光。

  “糟透了!”一个短小的红军战士喊了一声,他腰间的皮带束得紧得不能再紧。“华斯卡·谢迪克给一块弹片砍死了,我倒逃过了,有机会活下来……弟兄们,我们不在军队里还成什么人?单个儿来讲我们是什么人呢?我们都能唱祖国进行曲。‘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但是剩下你一个人,你就光想吃。”

  “这就得看是什么人,”望着天空的年青人反驳道,他已经忍耐不住,站起身来了。“干么你唠唠叨叨,没完没结?你对国家和祖国懂得些什么?我要好好地揍你一下……清醒清醒你的脑子!”他开始卷纸烟,显然打算聚精会神地想一下。“瞧,我正躺在这里想,你说,我想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短小的红军战士回答道。“你在想老婆、想孩子、想自己的可恶的境遇,还想什么时候有机会吃午饭。”

  “你真是个傻瓜。瞧,我们这里一共十个人。如果你请教每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他并不在想自己的物质需要,正相反,把它们撂在一边。我现在想的是乌拉尔的机器厂,我们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那里有这么一个工厂:那里能出产多少坦克……那末你在想什么呢?”他突然问起右边的邻人。

  那个人脱了靴子坐在那里,在火上烘着那正在化脓的大脚趾。这个人脸色苍白,显得十分疲倦,眼睛也困乏地失去了神采。

  “你说我吗?我不在想什么,敬爱的同志。我在幻想。一般说来,我是个理想家。我想怎样使这个德国走上正路,因为他们-我是指德国人——现在只干消灭人类的勾当。等我这支脚好些,马马虎虎能把这支长统靴穿上,把步枪挂上肩膀——我便出发。不管要走多少路,不管要转多少弯,我一定要走到柏林!当我们卡住希特勒的喉咙时,才可以解释……”他咳嗽起来,显然是累得连说话也感到困难了。

  “朋友,你呀,在到达柏林之前,会死上七次!”短小的红军战士对他高声说。

  “至于说死,我不愿意平平常常地死,我可能会在战斗中牺牲。可是即使在我战死的前夜,我仍将幻想和计划……”

  虽然他用低低的、平静的声音说这几句话,他脸上却有一种不由你不相信的信心。

  “对,朋友,说得对!”从篝火另一边,有一个人在兴高采烈地叫着,他满脸儿闪闪发光。“我们,象你我这样的人们,我意思是说苏维埃人民,没有对将来的理想就没有生活。我是一个技师,过去在德涅泊尔水力发电站工作。早在修建的时候,我就在那边学习了。现在这个晚上我盖着树叶睡在地上,一面冻得牙齿格格作响,一面在想,一旦德寇给赶走以后,我们将怎样着手恢复呢?显而易见的,他们会把一切都炸光,显而易见的,在炸光以后他们会逃跑,而且显而易见的,我们今后会建筑得比以前更好!同志,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他感到窘困,脸红得象个少年人一样。

  “哦,假如是显而易见的,那么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第一个发言的大个子喃喃地说。“好吧,同志们,让我们起来吧!你们还没听到德国鬼子正在向我们走来吗?”

  真的,冲锋枪声越来越近了。德寇大概开始扫荡树林了。

  我们并没有立刻就分散。我们这支十个人的小队又继续游荡了两天。我们侦察,向遇到的人打听德寇的所在,和怎样过去比较妥当。

  这里的树林是稀疏而混杂的,常有草地和沼泽间隔。鸟儿时常在我们的头上飞向南方。

  黄叶正在纷纷落下来,天又在下毛毛雨,树林变得愁眉哭脸,我们大多数的心境虽然不是郁郁寡欢,却是委屈苟安的。

  我们不轻于谈到自己,而且也不乐意谈,第二天我才发觉我们这一队的伊凡·西蒙年科中尉是位党员。他说,在战前曾在乌克兰共产党(布)沃伦省委会当过指导员。我提起了一些大家熟识的朋友,描述了一番他们的外表和姿态。我们的关系渐渐变得越来越随便起来,顾虑也没有了。原来西蒙年科也是切尔尼多夫省人,是到马洛·捷维察区去看母亲的。这真是件巧事!我到省支队去正要通过这区。我们俩很高兴,互相紧紧地握了握手,把雅可夫·祖谢尔门叫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决定当夜便动身到切尔尼多夫省去。

  我们三个人起先沿着波尔塔瓦公路,后来在切尔尼多伏省的公路上缓缓走了八天。如果我把这几天的流浪生活记述下来,大概就可以成为一部独立的中篇小说。我的两个伙伴都是富有同情心的好人。雅可伏在我们中间年纪最轻,只有二十六岁。

  我对他说:“雅可夫,不要到尼真去吧。不错,妻子呀,儿女呀,全都在那里,但是单凭你一个人,能给她们做些什么呢?德寇会逮捕你,把你拖到盖世太保那里去。你分明是犹太人。和我们在一起吧,将来一起打游击。要是你一家人都被杀了,至少也好替她们报仇。”

  他回答说:“我懂得,您也许是对的:我在尼真没有什么事好做。可是我的心在燃烧,我不但要去看看母亲、而且要看看妻子、看看我的小妹妹,而最要紧的,是去看看我的小儿子。他那么点儿年纪,只有四岁,可是已经给我写过一封信:‘爸爸,华娃乖孩子。’现在我还活着,而且和她们离得很近,我怎么能不去呢?请您放我去吧!”

  他说“放走”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他的长官,我怎能扣留他。可是要是我坚持要他跟我们一起走,把自己当作团体的一分子,他是可能屈服的。但是我不愿意坚持。小伙子一心一意想上尼真去,十分想念家人和故乡。很明显的,在他看来,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家人和故乡更可贵的了。“尽管我以后会送掉性命,尽管他们会折磨我,可是我有去的机会,我怎能不去呢?”

  西蒙年科比我更了解祖谢尔门。他本人也一心一意想到母亲那里去。他已毅然决定,不留在德寇占领下的后方,一定要越过前线去。他到后方去只是为了要“宽宽老太太的心”。

  现在我们三个萍水相逢的同志,三个苏维埃人,白天睡在麦杆垛或是干草堆里,天一黑,马上就上路。

  我们在刚被德寇侵占的乌克兰土地上前进。

  即使在村道上,我们也偶然遇到德寇的指路牌:钉在电线杆上的箭头。如果附近没有人,我们便把它敲下来弄成碎快,乱扔在田野里。

  有一回傍晚时分,我们在一条相当宽阔的、用筑路机压得很平实的大路上慢慢地前进。天气很暖和,没有风。太阳暖洋洋的,四周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们就象散步一般慢慢地走着。在公路两旁,延伸着茂密的矮树,红色和黄色的树叶掩盖着大地。远处是一些农庄的发白的斑点;农舍的四周是些赤条条的枝桠粗壮的白杨和果树。

  四周是静悄悄的,我们呼吸很舒畅,食欲很强;认为只要走到附近的村落或农庄,就会有主妇做甜菜汤给我们吃……

  不错,多么奇怪,在敌人的后方,竟会有这样的和平风光。

  这确实是我们的家乡,我们家乡的大自然。现在我们又来到了一个完全未经战争的地区,战争在这里没有留下自己的污迹。

  我们沿着这条灌木间夹着幼树镶边的公路走了至少一个半钟点。我们难得讲话,三个人全是同样的心情。

  沿公路两侧有一条条的浅水道——小水沟。水沟上方垂着灌木的桠枝。桠枝上的叶子很少,所以我们三个人同时发现水沟里躺着一个人。这是个红军战士的试题,我们以前见过很多尸体,但是在这里,在这宁静和平的地方……我们想找些证件,好知道死的是什么人,但什么也没有找到。他的军装上衣的口袋都没有扣上,几个裤袋也都从里面翻了出来;死者是被人从后脑打死的。

  再走上二十来步光景,我们又看到一具尸体,也是在水沟里,而且枪弹也是打在后脑勺上。我们加快了脚步,对刚才看到的一切只字不提,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但是我们和平的心情已经完全消失,马上感到倦得要命。

  不多时,雅可夫捡起了一包德寇的氢素丸。他打开了包儿,闻了闻,正要扔掉,这时,西蒙年科打趣地说了:“慢着,雅可夫,这包药片对你有用呢。你要是把它丢在水洼里,喝了就不会损害健康。”

  雅可夫生气了:“你以为我吝惜健康吗?”他恶狠狠地把纸包扔进了矮树从。

  再走了大约二十步,西蒙年科拾起了一只汤匙,一看是德国货,就扔掉了。接着我们又看见地上抛着一粒金属钮扣,上面有只鹰在闪着亮光。

  “弟兄们,”我说,“好象有些德国鬼子在这里脱过衣服。”

  我们又走了五十步模样,看见坟墩上竖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上面顶着一只德国式钢盔,这真是最叫人痛快不过的场面。然而这就是说,那些掩埋的人总在这里附近……但是公路一直向远方伸展开去,路上渺无人迹。

  我们还是决定离开平坦的大道,向矮树从的深处前进,走不了几分钟,就听到一阵沙沙声和呻吟声。

  一个穿着褪色的红军制服的年青人,用两只血淋淋的手抓住矮树,使劲想跪起来。西蒙年科跑到他跟前,托住腋下,想去帮助他以下,小伙子却大叫一声,用力挣开身子,向后倒了下去,躺在那里继续叫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但是大概已经人事不知。他的头发、胸口和手臂全都染满了鲜血,右脸被打得颚骨也露出来了。

  西蒙年科把军用水壶凑上了红军战士的嘴唇。水满出来了,但毕竟有几滴流进他嘴里,伤兵咽了一口。

  他继续叫喊,可是声音没有那么高了。他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有悟性的表情,一面喘息,一面急急地低声说了些什么。

  “妈妈,把厚呢海军上衣给我盖上!”我记得这句话,因为他反复说了好几遍。接着他的目光完全明亮起来。“弟兄们,我要死了!我的名字叫尼柯季莫夫……第六连的……倒,多倒给我一点,”现在他拼命地 着军用水壶。“救救谢列柯·尼柯季莫夫吧!”他喝得越来越急。西蒙年科拿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部从地上支起来。“放平!”伤兵命令道。“放平吧!我受不了啦!”

  西蒙年科把红军战士的头部放在地上。祖谢尔门和我并排在那儿踏着步,交换着颜色。

  “给我吃点儿东西。唉,我咽不下去,牙齿给坏蛋们敲掉了。弟兄们,告诉他们,谢列克·尼柯季莫夫是怎样做德国俘虏的……”

  他说着,自己又把话打断了。叙述时而转成噫语。但是我们还是能从他那断断续续的语句里了解,有一队连他自己在内的俘虏,已经被押解了四天而不给一点吃食。押送的伍长用手边的任何东西打他们,而且在不久以前,还接连枪毙了他们队里两个掉队的人。当时尼柯季莫夫便拿一块石头砸碎了伍长的脑袋。

  “我把他打倒以后,就用牙齿咬他。他们踢我,用枪托打我,把那个坏蛋从我手里抢走了……我还活着吗,啊,弟兄们?……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然后他在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中用双手在地上支起身子,坐了起来。他咒骂我们,咒骂自己,咒骂每一个向德寇投降的人。自然,他把我们也当作俘虏看待了。突然间他开始在地上打滚;鲜血从他的喉咙里直喷出来。当他渐渐安静时,我们知道他已经完了。

  我们本来应该埋葬他,但是没有掘墓用的家伙。我们想要知道些详细材料,以后向什么地方写信通知,他的家庭又在哪里?可是我们在他身上什么也没找着。

  我们脱下帽子,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我瞧瞧祖谢尔门,眼泪正从他脸上淌下来。

  发觉我在看他,雅可夫两手掩着脸,踩着灌木枝儿跑到一边去了。

  二十分钟以后,他追上了我们。他的脸儿痉挛地颤动着,竭力装得镇静地说:“弟兄们,我太激动了。”

  我们那时走过的各区,还没有真正地触及战争。

  这里没有打过仗。

  前线已经后退了大约一百五十公里。德寇的卫戌部刚刚设立;‘盖世太保’和别的‘战胜者’还没有赶到。

  有一回,一个上了年纪的集体农庄庄员,让我们坐上了马车,他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你们瞧,风车的叶子直打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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