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圈 柯雨田-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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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队长叫儿子抬来自己的棺材,又叫人买来两床棉絮,匆匆忙忙就放到棺材里,找八个人抬到一个凹里埋了。罗金跟着他们一起去送山,妇女小孩们害怕一个也没有去。罗金走一步歇一会,大伙劝别去,他仍然听。他还发了两根白孝,叫两个孙子替罗元挂孝。罗金边走边想,觉得自己对不住罗元。
罗金弟兄两个,兄弟做木匠,罗金无所事事,起初跟父亲读书,后来,背书背不出来,被他父亲打了三板。他父亲是当地出名的私塾教师。左徒官来他们家里,他领着左徒官到门前塘子里散步,吟诗作赋。左徒官和他走到塘子边,正好下雨,左徒官就说:“雨洒池塘,圈圈点,点点圈,”下联叫罗先生对,罗先生答:“风吹杨柳,悠悠摆,摆摆悠。”左徒官说:“妙,妙不可言。”从此后乡邻们都请他写对联。他的对联,常常就是:
“大门彩喜月月进,富禄春天年年来。”左徒官封给他一个地方的保长,他想到过这保长不好当,往往搞得家破人亡。他是谙于世故的人,自古道朝中无人别做官。可是左徒官执意要当,也不好推辞,就答应了下来。刚当上几天,一台人命案不明不白落到自己身上。从四川来的一位挑花篮担担的人,路上碰上一伙强盗,被这伙人杀死在他们家的山场上,这是成心有人捣鬼,这伙强盗拿了当地乡绅张金家的银子,栽赃给罗先生,想夺保长一职,蓄谋已久,等强盗杀死人后报给张府,张府向县上反映。县上下来抓捕,把罗先生活活在悬衙门外杀死。
罗家人去收尸回来,停在罗家大门外,从此,罗家一蹶一振。
罗金又四处参加赌博,有一天,他输得精光,拿不出钱。强盗们说要去抱他的妻子,他害怕,后来,这伙人说只要你有本事抢来一个女人就行。他没办法,只好去抢一个女人给他们。
街子天,他脸上涂上锅烟子,满脸黑幽幽的,左手戴一只口袋,右手提一把扑刀,明晃晃地在树林里等侯,早上大阳出,一直等到下午黄昏,不见单身女人出现。黄昏,横路上听见吆猪声,“噜诸诸”,他跑下去观看,有一个头上绕着白套子,苗条而又有丰韵的女人走过来。但又看不清到底是谁。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就来个猛虎下山,一抱,把这个女人按倒,然后塞到口袋里,扛在肩上跑回洞中,老大一把接过这女人抱到他铺上去了。别的人走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享用。等夜晚两点回来,罗金走扰去一看,不是别人,是兄弟罗元的妻子。罗元当兵才去了两年,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多少男人都垂涎三尺,可是,都没有被占去。罗金不敢去看,悄悄地逃跑了。好景不长,听说,这个女人吊死在赶街路上,多少时候都风干在树上。罗金从此洗手不干了,回到家中参加劳动。抗日战争爆发,云南祥云要修一个飞机场,国民党到处抓兵的同时,到处抓民夫,罗金也被抓着去,在飞机场呆了十年。罗金心里有数,这台事村上人谁也不知。罗金回到家,卧床不起,接连病了半年,孙子去请仙奶看。仙奶就说:“有人捣乱,要把那刚死去的吊死鬼从坟里挖出来,用火烧了,村子才安稳,罗家才会安静,罗金的病才会好。”他的孙子牵了一头羊,买来两只鸡,请了五桌客,就到坟地上。还请了队委会全体成员,请他们参加火葬仪式。
他仍把坟地挖开,从里面飞出一只飞鸽往西飞去,接着看棺材,黑油油,埋了半年。把棺材抬出来后,谁去劈棺材呢,有道是开棺者斩。罗金的孙子天不怕地不怕,一斧子就把棺材劈开。罗元躺在里边,好象是睡一样,面容慈祥,满满的一棺材,一会会“扑通”一声,全面落了,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具骨髅。在座的都吓了一跳。大火早架好,然后把这些骨头放到火里后,一斗多的黄豆子倒上,再倒上二、三十斤的汔油,三、四个小时后,化成了灰,倒在坑里,重新埋了起来。从那以后,村里不听见闹鬼,也没有人在逢年过节的门外献一碗米饭,表示送鬼。可憾的是,罗金在燃兄弟骨灰后的第二天归西了。
火葬是一种文明的象征,但对当地老百姓来说,是一种惩罚,他们认为只有没后代的人才能采取这种措施,否则,会绝香火。是焉?非焉?还等待着人们作出公正的评价。然而,科学会战胜迷信的,那是客观规律,是不可抗拒的客观规律。
人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
1996年2月6日
男教师们
灵光中学座落在苍山北麓,门前有一条九曲回肠,清澈见底的小溪。一日内除邮车送邮件外,别的很难看见车。学校离县城约六十多里。在校生五百多人,十个班,三十名教师,按编制,多了个人。从建校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历史,教学质量稳步提高,居全县第六名。说来一个也不会相信,全校教师青一色是男的,没有一个是女的。人们戏称,灵光中学出来一只老鼠都是公的。做女生思想工作非常棘手,局里看到这个问题,准备分给他们一名女教师。消息不径而走。听到这个消息后,学校里的几个未婚男教师高兴万分,张兴说:“肖校长,替我们的司令考虑下下吗?”
“有你说的,局长也有这层意思。”
张兴和肖文校长在吃饭桌上为了一台小事争吵不休,搞得全校乱哄哄的。
何伟今年29岁,身材高大,脸儿胖乎乎,很象一个小顽童,整天乐呵呵的,没有忧愁的时候。所有光棍汉中算他岁数大,因此,人们称他为“光棍司令”。何司令如今还没有找到一位如意女郎。他有个不成规矩的标准,即除了过去初恋时认识的姑娘模样,任何人都不要。他初恋时的那位姑娘名叫莎莎,身材修长,剑眉大眼,脸上有一对小酒涡,笑起来,好象水塘中的水被石头投进后放出的漩窝。八年前与何伟分了手,嫁到外县去了。莎莎临出嫁前还念着要跟何伟结婚,但拗不过大人,一对姻缘就被这样拆散。
夕阳西下,何伟勾起了一段往事。
上初中时,他和莎莎同坐一条长凳,起初还用粉笔划清界线,谁也不许越过界线,如果那一个越过,就要进行惩罚,诸如甩书本、丢钢笔等,一天,何伟练毛笔字,墨汁放在“河界”上,莎莎坐里边,小心地从何伟背后走过,习惯地出进不擦何伟,可是不巧,莎莎背一个大书包,背带长挂在桌子角角上,桌子动了起来,把墨汁全部打泼在桌上,溅在两个人身上,全班同学大声起哄,两个人也对骂了起来,最后又觉得两个人都有错,相对无言,初次谈成协议,不再划线。被墨水染污的界线从此不再有。莎莎回到家,觉得这件事都由自己引起,反而还要骂何伟,何伟越不说话,心里越不是滋味,渐渐由同情变为依恋,后来,两个人互帮互学,感情逐步加深,一天天不见一眼都不行。爱情种子悄悄萌发。三年初中生活即将结束,毕业典礼前一天夜晚何伟和莎莎来到灵光河边,靠着柳树枝,肩擦肩地坐着。蟋蟀地叫,荧火虫划破夜幕,放出流星般的电光。小河呜咽着。莎莎有点害怕,瑟缩地靠紧何伟。她那鼓胀的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并说:“何伟,我有点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何伟说。莎莎一阵急促地呼吸后,控制不住感情,倒在何伟怀里,干柴遇上火,两个少男少女开始品尝人生的禁果。
何伟上了高中,莎莎没有考取学校回家参加劳动。两个人从此没有机会接触,天各一方,成了一对牛郎织女星。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河边那一夜竟铸成了大错,莎莎怀上了小孩。她非常紧张,马上写信给何伟,叫他马上请人提亲。
何伟接到信后非常紧张,不知怎么做,最后,他不得已叫大人去提亲。何伟父母听了他的话,择日准备前往。正在这个时候,村里来了一位算命先生,何家双亲为儿子算了一个,算命先生说:“你家儿子属什么,准备去说的姑娘又属什么?”
“儿子属兔,姑娘属龙。”
“不行,不行,常言兔龙泪交流,夫妻不会到头的,罢了,罢了。”算命的说。
何夫人听后,阻止男人去提亲,这样这台事情就吹了。何伟闷闷不乐,发誓不再结婚。
莎莎等了一个多月,没见何家来提亲,自己肚子又慢慢大起来,一气之下就去跳井,碰巧遇上挑水的被救。后来嫁给一个在村上做瓦的瓦匠师傅,远嫁他县,何伟放假回家,听了莎莎跳井的事,十分伤心,但无能为力,接着听到莎莎远嫁外县,何伟埋怨自己无能,但又没有办法,他更加痛恨父母,一个月的寒假,家里只呆了两天就跑到其他地方打工去了,一直到收假。
随着月光流逝,山色更加黝黑,灵光中学已隐藏到山背后。
一月过后,来了一位年轻教师,但不是女的,仍然是一位热血男青年。
1996年3月13日
君山风情
拂晓,街道上农妇背着篮筐,手持镰刀,匆匆忙忙到地里收庄稼。男儿肩上扛着梨架司,手拿鞭子,赶着老黄牛到田间下种。他们相互打招呼,但又只是说一声“哼哼,嗯嗯”,流星般走过,谁也不在路上闲聊。一个人肩上扛着一捆行李,迈着稳健步子,让过一个个行人,绕过君山镇百货大楼,穿过阴阳街,来到车站。候车室门还未开,他把行李放在过道边,从牛仔裤中抠出手帕,拼命地往脸上擦。汗水湿透手帕,他用力一扭,挤出一滴滴汗珠。左顾右盼,坐在行李上,翘起二郎腿,抽起一支香烟。
他接连看了几回车,但不见影子,连一个旅客也见不到,他感到孤独、寂寞秋风呼呼拍着他的胸脯,领带随风飘舞,矮而瘦小的身躯,仿佛是这飘带的旗杆。在秋风袭击下,心如刀绞,想起过去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愚蠢,又是那样幼稚。痛恨起给自己起张明名字的人。为什么不叫别的,偏偏叫这个名。
君山镇还是张明大学毕业刚分配来这儿工作时一样简陋、落后。瓦尾河与往常一样,没有波涛,也没有改道。太阳仍然从东边出,西边落下。他在这里工作了两年,两年啊两年,既漫长,又短暂。既有痛苦的泪水,也有欢乐的笑声。
学校毕业,为了追求一位姑娘,抛弃县政府办公室当秘书的美差,却来山区小镇受洋罪,当一名中学政治教员。他快要毕业时,学校安排写毕业论文。他领着君山中学的老同学李贵,到兰马村社长家调查情况。社长非常热情,提供了所有社上的群众生活情况,无意中看上了社长的姑娘丽丽。丽丽在君山小学教书,她认识李贵,吃饭时候,丽丽对李贵很热情,李贵也觉得丽丽非常可爱。他俩没完没了的聊天,社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因此,社长特意杀了一只鸡,款待他们俩个。回到君山镇,张明失眠了,脑海里不断浮现丽丽的笑容,从此,决定学校毕业回来要来君山镇工作。调查报告写完了,张明回到学校,立即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丽丽,一封给李强,前者是情书,后者是求助信。他请求李强帮他问一问丽丽,请他做月下老人。李强心里非常矛盾,他也喜欢丽丽,并把她作为恋爱后选人。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心目中的人李强是个重义气的人,于是忍痛割爱,准备把丽丽介绍给张明。丽丽却主动来君山中学找李强,她那火辣辣的眼睛,把李强烧得深身骚动。李强不断克制自己,尽量见缝插针说张明的好处,可是都不起作用,久而久之,丽丽痛恨李强,四处散布李强的坏名声。不知不觉,张明毕业了,他为了追求丽丽,请求上级分到君山中学,经过两年的努力,丽丽不仅没有靠近他,而且远离了他,最后摊牌了。
侯车室已挤满人,等待着客车的到来,这里的客车一天跑一趟,早晨六点从县城出发,八点半到君山镇,再向阿果镇驶去。张明就是要到阿果中学担任校长的。客车来了,他丢上行李,上车了,再见吧,君山镇。
他默默地走了。
1996年3月13日
平凡人生
八十年代吹起一股文凭风,谢晋南也不例外,他整天做梦都在想到高等学校进修两年,镀镀金。机会终于来了,他报了电大中文脱产班,顺利通过了升学考试,并拿到了上学的通知书。
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三年,谢晋南师范毕业分到一所一师一校的分校任教。刚报到,学校又不挨村不挨寨,他初次尝到寂寞对人的威力,足不出户,关起门,在宿舍里听收音机。尽管收音机音量开得很大,也压不过门前小河沙沙的流淌声和松涛声。他害怕得缩成一团,但又无能为力,一夜一夜地这熬了过去,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星期了,也已经习惯一些。
作业收得一大堆,他心烦乱不堪,改本吗?备课吗?反正乱透了,然而,也不知什么原因烦乱。外面老鸹叫得欢,从门缝里看,月光如水,四周不见动静,只有几只乌鸦在门前红椿树上争窝。忽然,听见房背后有人咳嗽,仔细听又没有,于是,他想起了村里人有关房侧边坟地主人的事来,会不会是他来探访。
据说这坟主人,是六十年代末在这所学校的一个教师。
十多年前,李老师千里迢迢从城里来到山区,支援山区教学。
那时他才十九岁,那里是一间古刹,通过李老师的努力,把四面通风的老房翻修成学校。当地老百姓吃荞面,他也学着吃。
他和老百姓打成一片,和他们同甘共苦。他刚到,就开始登记适龄儿童,学员充足,新的教学点于是在这里诞生了。学校刚建立百废待兴,生活非常艰苦。但他毫无怨言,默默地工作。
不幸的是,一天,罗小明不交作业,李老师严肃地批评了他,叫
他补交。这位娇生惯养的学生,依仗权势,不仅不听老师的话,还乘李老师辅导作业之机,用铅笔尖戳坏了李老师的左眼。李老师顿时晕倒在教室里,眼睛鲜血迸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