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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当代-2005年第3期-第62部分

小说: 当代-2005年第3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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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如峰一下明白了许多。 
  难怪包遵元,难怪那个被称为“毛老爹”的包义旭,都是这么信赖包先正,那么放心地把偷葬老祖宗遗骨的大事交给包先正去办。这中间,原来还有着这么一层亲密的特殊关系。 
  走出包先正的家,程如峰对包先正临终时竟然没有向包训祥交代这件事,依然将信将疑。现在事情已经非常清楚,如果包先正撒手而去,连偷埋包公遗骨这样的事也不交代给自己的儿子,只能说明他对这个社会已经绝望。正如当年包公的遗骨由原葬墓偷移到迁葬墓,肯定是包氏后裔所为,但这种重要的事,偷葬者也没有告诉他的后人,以致包氏的子子孙孙竟无人知情,几百年来烧香磕头都拜错了坟头。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包训祥可能知道,或是大包村的某个人会知道,他们就是不愿说,因为作为包氏的后代子孙,他们有权利不让外人知道。 
  意识到这一层,程如峰对当年那个已经被埋在公路下面的真正的包公墓,作为包公三十三代孙的包义旭和三十四代孙的包遵元,竟然会一点不知情也产生了怀疑。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吗?真的只有那个守护墓田的外姓人夏广宏老人一人知道吗?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包义旭和包遵元比夏广宏知道得更清楚,只是不愿说出来,因为他们同样有权利不让外人知道。 
  从肥东大包村回到合肥城里,程如峰的心总算平静了许多。虽然被偷葬的包公的遗骨,以及包氏家族的遗骨都无法找回。在他去大包村进行墓址考察之前,他已经去找过省博物馆的吴兴汉了,已经把三十五块寄往北京鉴定用的包公的头骨和肱骨提前拿到手里,藏在了他卧室上了锁的箱子里。 
  这是仅存的包公的遗骨了! 
  这珍贵如国宝的包公的头骨和肱骨已存放在他家长达四年之久了呀! 
  有包公遗骨在,哪怕只有三十五块,包公墓就有了灵魂;重建中的包公墓就不会是“假古董”。 
  一九八六年六月二十六日,程如峰将精心保存下来的包公的三十五块遗骨,连同当年北京邮回时用的木盒子,一道献给了合肥筹建包公墓委员会。 
  解决包公遗骨的事才告一段落,程如峰就开始筹划寻找金丝楠木之事。 
  当年在清理出有包公遗骨和墓志的“一号墓”时,他曾注意到,墓棺的底板腐蚀极轻,所用的棺木是由一整块金丝楠木制作的。要恢复原有的规制,就必须找到这样的金丝楠木。 
  经过四处打听,程如峰得知,北京十三陵发掘时发现,地宫中的那两口金丝楠木棺材取自于云贵高原。但云贵离合肥太远,运输起来非常不方便。这以后,又有人说,福建省的漳州市也有这种高档木材,而且,合肥就有直达福建厦门的快车,大家一合计,就请筹委会的会计葛盛炎和建委的王元顺去漳州跑一趟。 
  葛、王二人辗转到了漳州,人家一听说是为包公墓的事专程来寻找金丝楠木的,别提多热情,都帮着到处寻找。最后在漳州市南靖县和溪乡,找到了山林承包主包浩源。 
  这事也真神了,他们一路找过去的这个包浩源,正是包公的后世子孙。包浩源一听说合肥为老祖宗修墓急需金丝楠木,二话没说,立即带人操家伙上山。他知道山上有这样的楠木,但长得不在一处,就带人满山上寻找。别提有多少困难,包浩源硬是披荆斩棘,领着大伙汗珠儿摔成八瓣,把二十二根宝贵无比的金丝楠木弄下了山。 
  葛盛炎和王元顺感动得不知说啥才好。 
  更叫二人感动的是,砍下的这二十二根金丝楠木,包浩源分文不要。他说:“算是无偿奉献。” 
  联系火车车皮时,又遇到了麻烦,正是福建省的水果季节,大批的水果需要运往各地。每逢这时候,一切货物都要给水果让路,这早已经成为当地一条雷打不动的规矩。 
  两人在货场里急得团团转,最后不得不斗胆去闯货运办公室。负责货运的同志一听说运的是金丝楠木,是包公家乡的人民修建包公墓等着要的,就把桌子一拍,发了话:“谁不知道包青天!既然是包公棺木急要的,那咱就叫其他的一切货物让路!”说罢,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埋怨二位,“你们怎么早不说清?” 
  金丝楠木从福建漳州运出之后,每到一站都备受照顾。铁路货运上的麻烦事历来不少,但这批特殊的“货物”,却一路绿灯。 
  一边是在想方设法地重建包公墓,一边却又将仅存于世的包公遗迹彻底地毁灭。这天,突然传来的一个消息,让程如峰简直不敢相信。 
  有人要把包公井填了! 
  包公井是合肥市今天惟一的一个包公的遗迹和历史的见证了。《庐州府志》和《合肥县志》都曾这样记载:距今九百多年前的一〇五三年,包公回到家乡担任庐州太守。他见学府中的学生吃水困难,就亲自安排人挖了这口深井。饮水思源,后来人们就把学府中的这口井称为“包公井”。一九四九年程如峰随部队进城时,最初就驻扎在学府西边百余米的一个祠堂里。那时他常过去散步。包公井附近的古迹还很多,不仅有凤凰池、状元桥、尊经阁、启圣祠,还有大成殿和明伦堂。后来城市不断改造,包公井一带古色古香的历代建筑,便陆陆续续在地球上消失了。这几年,他一心只放在包公墓的研究上,竟也把那口包公井遗忘了。 
  “难道我们非得把一座城市所有的历史遗迹都破坏殆尽才甘心吗?”程如峰心急如焚,忙赶往已经成了合肥四中的昔日学府。只见现场横七竖八地堆放着钢筋、木料、散砖、碎石,找了好半天,都没有看见石井栏。 
  他询问附近小屋里一位像是保管员的老人:“这一片有没有口井呀?” 
  老人说;“你问的是包公井?” 
  程如峰忙说:“是呀,是呀!” 
  老人指着大片堆积物中间的一张锈铁皮说:“那不是!” 
  程如峰走过去,拎起铁皮一角,使劲一掀,果然露出一口古井。俯视井底,虽然已经有九百多年的历史,却依然是井水如鉴。没等他说话,老人却开了腔:“领导上要填了它,这井就太可惜了!” 
  回来后,程如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抱着一线希望,他连夜给市委书记杨永良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上强调,由于年代的久远,包公遗迹遗物已几尽毁灭,惟独包公井幸存至今,弥足珍贵。他还指出,“如将包公井抢救下来,势必会给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增加光彩,对今天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和旅游事业的发展,都将有着不可替代的独特作用。”为说明包公井的历史悠久,他还特地把《嘉庆合肥县志·学宫图》也随信附上。 
  为赢得社会舆论的支持,他又在《合肥晚报》上写了篇《抢救包公井》的文章,大声疾呼。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后来,我们在程如峰提供的材料上,看到了市局两级领导的有关批文。 
  市委书记没有明确的态度,不置可否地把信批给了建委主任厉德才,让厉“组织有关方面研究反映的问题,如有价值提出保护方案”。 
  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珍贵的文物,对于合肥,对于国人,有没有价值,好像不应有疑问吧? 
  建委主任显然认为不需要“组织有关方面研究”,明确批道:“此处规划一幢五层楼,已无法再变动。古井保护,只有等今后选择适当地点恢复。” 
  为什么填包公井的“规划”“已无法再变动”,没作任何说明。提出的“古井保护”的办法,居然是“今后选择适当地点恢复”。所谓“恢复”,其实就是别处再挖一个井。 
  后来,包公井被合肥四中的一幢宿舍楼埋掉了。校园里确实又挖了口井,并被冠之为“包公井”。只是,假如把北京的天安门搬到上海的浦东去,不知道还叫不叫“天安门”。 
  一个富有包公精神内涵,历经了千年的风风雨雨,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并且是不可再造的稀世珍宝——包公井,就这样,从人们的视线中永远地消失了。 
  它消失在一九八六年。 
  那早已不是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那已经是改革开放的今天,它依然消失了。 
  重建的包公墓,历时两年,终于在公元一九八七年十月一日竣工剪彩,正式对外开放了。 
  剪彩的那天,像过大年一样,墓园内外,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台湾同胞,海外侨胞,不远千里万里,纷纷闻风而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位老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包公二十九世孙、世界船王包玉刚。他特地携眷从香港乘专机来合肥谒祖,同时参加包公墓的落成典礼。 
  包氏家族最后一个“恩生”的女儿包训芝和肥东县文集乡大包村村长包先长,都被安排在墓园工作。这天,他们特别兴奋,忙前忙后迎接着八方来宾。 
  重建的包孝肃墓园,古木参天,浓阴匝地,赭色的墙壁、黛色的墙头,配以古朴的飞檐翘角和雄伟挺拔的抱柱,一切都于静谧中透着肃穆。 
  整个墓园由主墓区、附墓区组成,占地三公顷,由西向东展开,依次建有石阙、神门、石象生、享堂、墓冢等,规制甚为壮观。祭祀包公的高大享堂,是一座十分典雅的“歇山顶”仿宋建筑。内有二十根丹红涂漆整木大柱支撑梁枋,上悬巨匾三块。当代书画名家赵朴初、刘海粟、刘炳森分别书有:“清正廉明”、“正气凛然”、“为政者师”十二个镏金大字。 
  出附墓区,拾级而下,就可以直接走进包公的墓室。墓道两侧,有仿宋古灯导引。到达“地宫”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巨石端放在墓道的正中,这就是惊动中外的包拯墓志铭。志石之后,便是金丝楠木棺,仅存于世的三十五块包公的遗骨,被安放在楠木棺中。 
  安徽教育学院吴孟复和安徽大学李汉秋两位教授,专门撰写了《重建包公墓记》: 
  一九八七年十月,合肥市人民政府迁葬乡贤包公于城南,此处前眺蜀山,后带包河,四周柳色,十里荷香。寒泉秋菊播廉吏之清芬,朗月光风增庐阳之名胜。 
  包公名拯,字希仁,谥曰孝肃,北宋真宗咸平二年(九九九)生于庐州合肥,即今市属肥东县之包村。二十八岁后从政卅多载,清正廉洁不贪财贿,明断曲直昭雪冤狱,铁面无私不徇人情,立朝刚毅不畏权贵,生时已有民谚赞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自后千年,以清官楷模,演为说部,播之弦管,情节虽多出增益,实亦其精神之发扬光大耳。名垂宇宙,气壮山河,是岂偶然哉? 
  公以北宋仁宗嘉七年(一〇六二)五月,病逝汴京(今开封),吴奎《墓志铭》言以次年八月归葬合肥,其即今郊之大兴集。人民建国之初,政府即勤加保护,后以十年动乱,移葬肥东之龙山。现以龙山地远,不便瞻谒,改葬包河之南。凡所建造,皆仿宋制,墓室之外,益以享堂石阙,一一准之宋人《营造法式》。经始于一九八五年秋,完工于一九八七年秋,乃于是年九月二十六日迁包公遗骨奉安于斯。十月一日隆重举行落成典礼,省市领导暨公第二十九代孙包玉刚为墓图揭幕。各界代表瞻仰高风,油然生敬,穆然深思,励志激浊扬清,振兴中华云耳。 
  这篇《重建包公墓记》,其实有两处是值得推敲的。一是包公“从政”时间并非“二十八岁后”“卅多载”,准确地说,应为“三十八岁后从政二十七载”。因为包公进士及第后,朝廷先后分配他任建昌知县及和州税监,但他辞官不做,留在家中赡养父母,直到父母双亡守孝期满,已接近“不惑”之年了。二是“迁包公遗骨奉安于斯”的时间,应是一九八六年四月四日,农历清明节的前一天,这是合肥市委、市政府在肥东大包村龙山隆重召开“迁安仪式”的日子,怎么变成了一九八七年九月二十六日?显然是在回避一段隐情。两位撰稿的教授未必知情,而知情者又实在不便明说。所以,这篇《重建包公墓记》最终并没竖之于墓园,只是作为一份一般性的文字资料,后来被收入了《包拯集校注》,算是对二位教授有了个交代。 
  就在包公墓园对外开放不久,有几件事是不可不提的:一是合肥市包公研究会正式成立。二是程如峰笔耕多年、长达十三万字的《包公传》,可以说是中国第一部真实记述包公一生的纪实作品,终于拿出了成稿。 
  还有一事不得不提,这就是,在巨大的“覆斗形”的包公坟茔中,程如峰和张林他们埋进去的,是从大包村挖出的那十一只陶罐,和准备盛放遗骨的那十一口石棺。 
  那十一只陶罐,当然是空的。 
  那十一口石棺,也只能是空的。 
  被掩埋的,显然是一段永远不打算向外界张扬的,充满着痛楚、困惑而又无奈的故事。 


鸿雁存影
程绍国 
  程绍国1960年生于温州,《温州晚报》编辑。在《人民文学》、《北京文学》、《中国作家》等刊发表过小说和散文。曾获《中国作家》“1991—1993年度优秀短篇小说奖”。 
  三位都是林斤澜的前辈,文坛响当当的巨匠。解放后,林斤澜出道,三位或静静地蹲在水边,或背着荣誉的十字架赶路,或在林中漫步,偶有机会伸手指点指点。三位地位茅盾最高,沈从文最低,他是个另类。林斤澜在北京市文联工作,老舍是文联主席,差不多天天见面。但林斤澜最崇敬的、对林斤澜最具亲和力的,还是沈从文。林斤澜说,现代有两位作家的作品是他最喜欢的,首先是鲁迅,其次是沈从文;综观林斤澜的小说创作,两位的影响显而易见。大致地说,林斤澜后期的深刻(大约从《十年十癔》开始),可见鲁迅,而先期的抒情(《矮凳桥风情》之前),可见沈从文。先期的林斤澜,艺术个性还不突出,所谓可见沈从文,也只是流于笔调。 
  茅盾是林斤澜接触最少的。当我在林斤澜前门西大街的家里谈到要写“林斤澜和沈从文、老舍、茅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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