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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红风筝 作者:潘灵-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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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川中佐说,你的红风筝是给游击队放的信号。
    厨子的话让若菊心中产生了剧烈的恐惧感,她惊得心都差点从胸膛中跳了出来。
    厨子说,若菊小姐,你怎么啦?你是不是害怕了?
    若菊听厨子这样说,反倒警觉了,她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那风筝我不
过是放着玩的,怎么会是什么信号呢?
    厨子说,若菊小姐,请你相信我,我也是中国人,也恨日本人,更恨像郑先生
这种出卖同胞的败类。若菊小姐,你得赶快想办法逃走。
    若菊摇了摇头说,谢谢你!我相信你!但逃跑是不可能的,我一出武家大院,
马上就会被抓回来。
    厨子说,若菊小姐,那你就这样坐着等死吗?
    若菊叹一口气说,我死倒罢了,我怕日本人将计就计,升红风筝,将游击队引
下山来。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若菊这番话让厨子也着急起来。他牙齿打颤地说,这……这怎么……得了。
    看对一脸着急的厨子,若菊说,小兄弟,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我托你办
件事,你谎称去镇上买菜,借机为我送一封信给镇上算命的那个瞎子,你愿意为我
冒风险吗?
    厨子拍了拍胸膛说,若菊小姐,我愿意,你一个妇道人家,都能为国效劳,我
堂堂男子汉一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若菊就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厨子。厨子说,若菊小姐,你要多保重。
    厨子接了若菊的信,就火速赶到江阴槐那儿,把若菊的信交给了江阴槐。江阴
槐接过信,也不顾厨子还在他身边,摘下墨镜就看开来。
    先生,你看得见,你不是瞎子。厨子惊奇地叫道。
    你嚷什么呀?你生怕大街上的人听不见是不是?江阴槐用他那只好眼盯了盯日
子说。
    江阴槐看完信,叹息道,我们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一个农夫和蛇一样的低级
的错误。
    农夫和蛇?厨子不解地问江阴槐说,先生,你说什么呀。
    我没时间给你讲农夫和蛇这个故事的意思了。小兄弟,我得赶快把这情报送出
去。我代表抗日游击队谢谢你了。江阴槐握了握厨子胖乎乎的手说。
    不用谢,我也是中国人!厨子自豪地对江阴槐说。这是他这一生来从未有过的
自豪。这种自豪感激得他满面红光。
    若菊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等待着大川中佐带人来抓她。她想,自己是难
逃这一劫了,迎接她的是死亡无疑。这样一想,她倒坦然了,这样死了,也算死得
其所,死得有意义了,虽然不轰轰烈烈,但也不卑下可耻。她现在担心的是抗日游
击队的李政委是否接到送出去的情报了。唯一遗憾的是,这马彪却因此活下来了,
没能杀了他,这是若菊死不瞑目的遗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川中佐没带人来抓她。到晚饭时,仆人请他去吃饭。
大川中佐坐在餐桌前,依旧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马彪也在,不知是大川中佐说了
什么惹人发笑的事情,让马彪笑得如此夸张。若菊想,这马彪不是在笑自己吧?若
菊阴沉着脸在餐桌前坐下,大川中佐还装一副关心的样子问若菊白天里过得愉快不
愉快。若菊说,天天都一样。大川中佐听了若菊的话笑了笑对马彪说,若菊小姐,
这是给我提意见啊,我一天军务繁忙,没时间陪若菊小姐,我决定明天好好陪若菊
小姐玩个尽兴。
    若菊说,太君的好意,我心领了,打扰了太君的军务,我可担当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郑先生,明天你也放假了,我们一起陪若菊小姐玩。大川中
佐对马彪说。
    恭敬不如从命。马彪答应道。
    吃完晚饭,大川中佐到了若菊的房间里,在若菊面前卖弄他的古筝技艺。他弹
了一曲《空山鸟语》,又弹了两曲日本名曲。客观地说,大川中佐的古筝谈得挺不
错,他如果不当军人,凭这一首技艺也能在一个好乐团里谋一席之地。
    弹了古筝,大川中佐要若菊朗诵一首中国的诗词,他若无其事地样子倒让若菊
有些奇怪了。但若菊并没有因此而忘记了面前这个人瞬间就能变成一只狼。
    若菊随便翻了一首柳永的《蝶恋花》,低沉地朗诵道:
        独倚危楼,风细细,望极离愁,黯黯生天际。草色
    山花残照里,无人会得凭栏意。也拟疏狂图一醉,对酒
    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
    悴。
    若菊朗诵毕,大川中佐鼓起掌来,他一副陶醉的样子对若菊说,好个衣带渐宽
终不侮,为伊消得人憔悴。中国的古诗词,真是这个!
    大川中佐竖一个大拇指道。
    若菊,我愿为你衣带渐宽,为你人憔悴。大川中佐一把将若菊抱过来。他狂吻
着若菊。若菊心里充斥着被污辱的愤怒,她心里清楚,这大川中佐在要对他下毒手
时,也没忘记占有她。这是一个典型的刽子手,他不仅要杀害你的躯体,而且还要
污辱你的灵魂。
    若菊躺着,一动不动地躺着,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魔鬼正在撕扯着她。
大川中佐的手在她身上贪婪地抚摸着,抚摸着她饱满的乳房。他将嘴凑近若菊的耳
朵说,我们日本有个著名诗人叫崛口大学的写过一首题名就叫乳房的诗,我背给你
听听。

        乳房,是为了手掌;
        手掌,是为了乳房;

        乳房,手掌的餐宴;
        乳房,圆味的极乐;

        乳房,是白色翅膀的博动;
        乳房,是红嘴的鸠;

        乳房,男人最初的饵食;
        乳房,男人最后的渴望;

        乳房,是女人的阳台;
        乳房,是情欲的圆屋顶;

        乳房,崇拜女性者的归宿。
        乳房,人体美学的望楼;

        乳房、乳房、乳房,
        手的情人。

    大川中佐一边背着这首诗,一边抚弄着若菊的乳房。若菊心里想,大川中佐这
个色情狂不仅糟蹋了她自己,而且还糟蹋了艺术。如果他的同胞知道他在这种场合
念他的诗,会愤怒地将诗稿付之一炬的。
    黑,黑沉沉的夜。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侵略者,一个恶魔,一个比豺狼还
要凶残的男人。连同这男人一起压在自己身上的,是黑沉沉的夜晚。这样的夜晚星
月全无,这样的夜晚充满了可耻,这样的夜晚是罪恶的夜晚,这样的夜晚是女性屈
辱的夜晚。
    但明天,是一个比夜晚还要黑的白昼。
    在明天,魔鬼会冲着自己露出狰狞的牙齿。
    若菊这样想着……

                                   50

    天空森蓝,河谷一样透明,微风在河谷中悠闲地穿行。大川中佐抬头看着蓝天
对若菊说,若菊,这样的好天气,我陪你放风筝如何。
    大川中佐看似不经意的样子,其实他的眼睛仅是睹了蓝天一眼,就转移到了若
菊的脸上。
    若菊一脸的轻松样,她妩媚的笑容美丽而迷人,没有一丝儿紧张和慌乱。她对
大川中佐说,大川君,你军务繁忙,放风筝,还是改个时间吧。
    若菊的拒绝让大川中佐心中一震,他想,郑平先生的话也许是事实,他心中顿
生杀机,但他克制住了。他要看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如何表演。
    若菊小姐,你要让我扫兴吗?大川中佐依旧用微笑的面孔对若菊说。
    大川太君,我那敢让你扫兴,只要你手下的人不背地里骂我迷你的魂魄,让你
不思军务,我是非常愿意为太君助兴的。若菊一脸灿烂的笑容,她说着转过身去,
从屋里把那只红色的鹰形风筝取了出来。马彪装出一副散步的模样,嘴上叼着烟,
向着若菊和大川中佐的方向踱过来。他远远地就对大川中佐招呼道:太君,你真有
雅兴,怎么想着放起风筝来了?
    若菊对大川中佐说,你请的这个专家真烦,像只苍蝇似的。
    大川中佐没理会若菊的话,他也高兴地冲马彪挥了挥手说,郑先生,过来一起
玩,若菊小姐放风筝的技艺,可以参加国际比赛了。
    马彪就快步走过来了。马彪想,若菊一定又紧张又害怕。这风筝只要升上天;
抗日游击队必往山下扑,那等于是往日本人枪口上撞,这样,不仅若菊要成为大川
中佐的刀下鬼,共产党的抗日游击队也要随之完蛋。他心中为自己一箭双雕的好主
意得意了。但马彪看到的却是一个轻松愉快的若菊,她没有像从前一样对马彪板着
脸,而是对他生出一个似实非笑的笑容。马彪心里骂了一声,死到临头了你还笑,
你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若菊将风筝慢慢地升起来,她手中牵着线,认真地控制着风筝的平衡,眼睛细
眯着,看着风筝一点一点地升高。这只红色的鹰,在湛蓝的天幕中显得特别扎眼。
这只风筝在微风中飘荡着,真向一只雄鹰在天空中盘旋。大川中佐看了看风筝说,
这真是一只凶猛的鹰。若菊还是仰头看着天空说,太君,鹰不凶猛,还是鹰吗?若
菊的话问住了大川中佐,大川中佐顿时无言以对。马彪嘿嘿冷笑两声道,这只可怜
这鹰看似凶猛,却免不了被线牵制和操纵的命运。
    郑先生说得真好!大川中佐鼓起掌来。
    若菊反唇相讥道,郑先生的话,不过是他观风筝的心得罢了。其实这风筝仅是
薄纸而已,哪有什么命运可言!有些东西因为它轻,看似不起,它才能飞到天上去。
石头很重,再漂亮的石头,也不能像风筝一样飞起来。我们多愁善感的郑先生,又
该怎样来看待石头的命运呢?
    马彪哑口无言。
    够了!
    刚才还一脸笑容的大川中佐,瞬间收敛了笑容,大声对若菊道,若菊小姐,你
这个共产党游击队的地下交通员,你这回算是帮了皇军大忙了。
    若菊低下头来,一脸迷惑地看着大川中佐说,大川太君,你说什么呀?我怎么
一下子就成了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了?
    若菊小姐,你就别演戏了!马彪说,你这红风筝,就是给游击队的信号。升起,
就表示皇军要进山围剿他们。于是,游击队就下山来,偷袭皇军的空虚的营地,可
谓是频频得手。今天,你迫于大川中佐的威力,升起了红风筝,这下游击队算是完
蛋了!
    太君,他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冤枉好人啊!
    大川中佐面无表情地对若菊说,冤枉不冤枉,我们用事实来说话!我告诉你,
若菊小姐,我已在滩头镇设下天罗地网,这回,他游击队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
我手掌心了!
    太君,我真的冤枉啊!我不是什么游击队的交通员呀!若菊大声地辩解道。
    来人,把这撒野的女人给我抓起来!
    随着大川中佐一声吆喝,几个日本兵扑了过来,将若菊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
    天上那只失去了牵制的风筝,在天空中自由地飘荡了一阵,便倾斜了身子,从
天空中掉到地上了。
    哈哈,这就是游击队的命运!大川中佐指着从天上掉下来摔碎的风筝说。
    那天夜里,埋伏在滩头镇镇口的小岛少佐和埋伏在公路工地上的中村少佐连一
个人影也没见着。他们在夜晚承受着寒冷的侵袭,嘴唇发乌,牙齿打颤,浑身都冷
起了鸡皮疙瘩,随着一轮红日从滩头东边的龙头山上缓缓升起,他们将游击队一网
打尽的美梦也像那半山腰的薄雾,渐渐地消隐了。他们睡眼惺忪地去给大川中佐汇
报,大川中佐有些失望,但同时也有了一份欣慰。那就是他身边的若菊看来跟游击
队并未有染而让他略感欣慰。
    被结结实实捆绑着的若菊,蜷缩在一间又冷又潮的屋子里。她先是感觉到手臂
被绳子勒得生疼,过了一阵子她只感到两只捆在背后的手变成木头了。她一夜未合
眼,心中充满了对马彪的仇恨。这个男人,不仅夺去了他的贞操,现在还要掠夺她
的生命。她后悔自己听了李政委的话,对这只豺狼寄托了一厢情愿的期望。现在,
当这只豺狼张开血盆大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如果不是那个年轻的厨子,不仅自
己完了,连游击队也跟着完了。马彪,我跟你不共戴天!我今生报不了仇,我在阴
间变成鬼,我也要来找你报仇!
    被愤怒的火焰燃烧着的若菊,口干舌燥,心如刀割,她赢弱的身子终于承受不
住这强烈的愤怒,渐渐地困倦了。她斜靠在冰冷的墙边,竟然睡着了。
    哐啷,铁门响了一声,大川中佐穿着长筒马靴走了进来。若菊睁开眼睛,一看
是大川中佐,就大声道,大川,你杀了我吧!
    大川中佐说,若菊小姐,看来我真的冤枉了你。事实证明,你跟共产党游击队
没什么关系。我给你赔礼道歉。
    大川中佐边说边走过去给若菊松绑。他装出一份痛心的模样说,八格!谁把你
捆这么紧的?手都捆肿了,若菊小姐,你受苦了!
    若菊蹲在墙角,呜呜地哭开来。她哭得既委屈又伤心。大川中佐像哄一个孩子
一样哄着她。若菊边哭边说,大川太君,我该死,我对不起你呀!
    大川中佐的脸马上又严肃了,他问道,难道你真是共产党游击队的交通员?
    太君,你看我这样子,会是什么游击队的交通员?我是觉得我对不起太君,没
有把重要的情报向你汇报而内疚啊!
    若菊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直说得大川中佐心中一阵感动。他严肃的面孔又换上
了温和的表情。
    若菊小姐,你有什么重要的情报,现在给我说也不迟呀。大川中佐说。
    太君,是关于那个所谓的公路工程专家郑平的情报。若菊对大川中佐说。
    你是说郑先生?郑先生这人我早看出来了,他看你那眼神不对!他是不是乘我
没在时占了便宜?大川中佐有些不以为然地问道。
    若菊摇了摇头大声说,太君,他根本不是叫郑平,他的真名叫马彪;他也根本
不是什么公路工程专家,他是一名国民党军官。
    若菊的话让大川中佐大为震惊,他哗地从腰间拔出军刀,但随及又重重地插了
回去。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
    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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