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红帮演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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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已毕,开怀畅饮。翁麟瑞道:“现在寨里兵多将勇,粮足器精,果然发达,但是据我看来,只恐喽罗忒多了,反为不美。”潘阿礼大声道:“翁大哥说什么话?今天得胜回寨,共饮庆贺酒筵,何以出言不祥?一定要罚你三杯。”只钱保忙问翁麟瑞道:“大哥此言必有高见,愿闻其详。”翁麟瑞道:“某闻名将用兵,宜守兵法。我们大寨筑在树林里头,若只有四五十人出没其间,自然稳当。现在兵多粮足,假使被敌人得知,一把火烧将起来,却到那里去躲避?我们虽然杀得出,只一班小喽罗和许多粮草,不是要尽葬在火窟里面么?”这几句话,说得众人如梦方觉,大家有些栗栗危惧起来。钱保拊掌而起道:“小弟愚昧,今被翁大哥一语提醒,才知此间危险。”张岳也道:“麟瑞虑得极是。当年我从年大将军出征,蛮苗依林结寨,被年大将军放一把火,烧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间形势与蛮苗的山寨相仿,不可不防。”陈园也道:“昔者刘备依山傍水,连营七百里,也被陆逊火烧,大败而回。兄弟也曾看过《三国志》,如何计不到此?惭愧惭愧!”两边潘氏兄弟一班头领,听得恁地议论,一个个焦燥起来道:“恁地时,如何是好?我们快投别处去罢,寻着了一个安稳的去处,却再说话。”张岳沈吟了一会,说道:“众位不必心焦,兄弟有一计在此。陈大王本有六十只战船,装成商船模样,派到运河里去,袭劫水路。现在只派三十只出去,留三十只停泊白水溪,伏在寨后。若然陆路有警,可敌则敌,不可敌对,便到船里暂避,那就不至于全军覆没了。”众人听罢,都道:“老将军的计策甚是稳善,请陈大王急速发令,收回战船,在山寨后停泊。’陈园果然便叫水路小喽罗进来,发下号令,召回战船三十只,小喽罗领命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大厅上众头领开怀畅饮,引吭欢呼,钱保忽然立起说道:“众位暂请坐定,某有一言,现在召回船只,以防不测,计策果然安稳,只是退步之计,终非常久之道。若然陆路草寨果被官兵烧了,退在战船里头,却再到何处去安身?兄弟有个好友,家居安庆,富有财产,慷慨好施,结纳四方豪杰,姓潘名安,为人广有谋略,素来有小子房的声名,并且相貌清秀,举止翩翩,人家替他起个绰号,叫做绣花豹。如今我想去访问访问,顺便问他有什么稳善的地方,可以容得我们。他不但朋友众多,见闻广阔,并能熟知天文地理。世间若有形势所在,像宋公明的梁山泊一般,他无有不知,无有不晓,我去问他,他必然见告。兄弟想与翁麟瑞同去走一遭,明日便行,迟则一月,早则半月,便当回寨报命。不知众位意下如何?”翁麟瑞便道:“小弟愿随大哥去。”陈园也道:“大哥肯与山寨出力,再好没有,明天便当设筵饯别。”众头领也各欢喜,又饮了一回,方始散席。次日钱保、翁麟瑞结束停当,饮了陈园的饯别酒,陈园已命水路喽罗,预备船只,专送二人。饯保、翁麟瑞别了众人,下得船来,张岳在岸上吩咐麟瑞道:“你一路须要当心,不要暴躁,惹出事来,连累了钱大哥。”麟瑞在船中,噭然答应,那只船早已解缆,荡将去了。众头领看看船已驶得远了,才各回寨不提。
却说钱、翁二人,在船中谈谈说说,甚是投机,两人各自佩服,订为刎颈之交。舟行一帆风顺,不消三五日,已到安庆南门城外停泊。钱、翁二人上岸,打发船上喽罗,只管驾舟自回,不许耽搁。一面携了包裹,进得安庆城门,行到一条偏僻小路上,只管匆匆地向前走着。忽然钱保背后,跟上五七个人,一个举起手来,对着钱保的肩膀上只一拍,大喝道:“白水村大盗,何敢到此?”钱保急回首看时,不是别人,那拍他肩膀的,就是小子房潘安。翁麟瑞不知就里,惊得呆了,后来只见那人握了钱保的手,钱保道:“我正想来寻你,谁知便在此处相遇,再巧也没有了。”便回首对翁麟瑞道:“这位便是小子房潘安。”又对潘安道:“这也是一个同志,有名唤做镇山阳翁麟瑞。”众人大喜。
潘安邀请钱、翁二人到了家里,在花厅中坐定。潘安看见翁麟瑞相貌堂堂,心中已自佩服,吩咐家人端整酒食,为二人接风。谈论一番,更是如鱼得水,相见恨晚。麟瑞问潘安道:“吾等在白水村做的勾当,十分秘密,兄长何以得知?方才钱大哥被你一拍,把我惊得呆了。”潘安笑道:“实不相瞒,那蒋葵卿去任还家,经过白水村的事节,原是我先得知。当时只知白水村中有东方亮陈园,我便嘱托钱保兄长去走一遭,取这非义之财,也不为过。谁知得识足下,三生有幸。”麟瑞至此,恍然大悟。潘安又道:“方才街上,我本没有看见钱兄长,只我几个学徒看见了,指点我,所以来戏弄戏弄,多多得罪。”钱、翁都道:“兄长说那里话来。”酒过数巡,潘安见翁麟瑞性情亢爽,志气不凡,有心要结纳他,开言道:“想小弟行年四十,一事无成,只爱结交当世俊杰。现在至交好友何止二三千人,只求一个出类拔萃像钱、翁两兄长的,实在难得。如蒙不弃,愿仿刘、关、张桃园结义故事,不必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钱保便道:“兄长若肯提挈,我等求之不得。”翁麟瑞也见潘安谈吐纵横,才气不可一世,早已佩服。及闻此言,便即应允。潘安大喜,便叫家人预备香烛纸马,供在花厅之上,中设刘备、关羽、张飞三尊神位。潘安最长,年四十岁,当为长兄;钱保次之,年三十六年;翁麟瑞最小,只有一十七岁。当下三人对着刘、关、张神位,一齐跪下,宣誓道:
维乾隆十二年十月某日,安庆潘安、杭州钱保、山阳翁麟瑞,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宣誓于刘、关、张三公之前曰:窃维建功立业,豪杰之作为;济困扶艰,英雄之本色。某等抱斯宏旨,百折不渝,患难相共,虽死不怨。若背此盟,惟神殛之。
宣誓既毕,各向神祗拜了三拜,立起身来,再整杯盘。从此兄弟称呼,开诚相见。饮至半夜,潘安亲送钱、翁二人到东厢房安寝,然后回至内室。
却说钱、翁二人,既到厢房之内,如何睡得着?翁麟瑞道:“我等到此,蒙潘大哥如此厚待,结为兄弟。但是既然结为兄弟,患难相共,我们现在做了强盗,难道也叫大哥去做强盗不成?”钱保道:“大哥家资饶富,如何肯去做强盗?”麟瑞道:“我也如此想。只是大哥不做强盗,我们也不能回去。恁地时,我如何对得起师父张岳和陈大王一班头领?”钱保道:“三弟不必过虑。你不知大哥绰号唤做小子房么?他那满腹机谋,明天与他计议,自有妙法。”麟瑞也不多问,闭着眼睛,沉沉睡去了。一觉醒来,已是红日上窗,自有仆人上来服侍盥洗。早餐既罢,潘安已来访问,谈了些刀枪拳棒。潘安道:“二位贤弟,才能出众,正好立功当世,名垂竹帛。若是做绿林豪客的勾当,埋没真才,未免可惜。”翁麟瑞正在踌躇,只见仆人奔进来道:“外面有个秃驴,坚持要见主人,驱之不去,直闯进来,现在已到中堂,请主人发落。”潘安道:“僧人来见,必有缘故,且与二弟一同出去,问个仔细。”说罢,一手携了钱保,一手携了翁麟瑞,直到中堂。只见那个僧人形状龙锺,相貌古怪,见了三人出来,起身合十为礼道:“三位相公,恭喜恭喜,大富大贵的机会到了。今日不出,更待何时?”三人听了,摸不着头脑。只因这一番,直教:
芦穿膝盖违常理,虹雪齐腰亦大奇。
毕竟这个僧人说出甚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唤风雨妖僧显神通 发雷霆老将斥鬼话
话说那个相貌古怪的僧人,见了潘安等没头没脑的合十道喜。潘安见他来得作怪,请他上首坐了,自己与二弟坐在下面,动问道:“敢问高僧法号,挂赐何处宝寺?枉蒙下顾,有何指点?”那僧人哈哈大笑道:“贫僧以天地为庐,日月为盖,不住洞府,不守名山,云游天下,到处安身,僧人罗祖便是。”潘安听罢,连忙跪下道:“久闻高僧神通广大,佛法无边,千请录为弟子,指点迷途。”罗祖急忙扶起潘安道:“贫僧有甚道行,敢来收录弟子?只贫僧昨夜在长江边上仰观天象,见三星聚于一处,因知安庆城中必有贵人相聚。今日进得城来,行过贵府,见有霞光三道旋绕屋顶,故此直闯进来,有言奉告。”潘安、钱保大喜,一同跪下,愿拜罗祖为师。罗祖哪里肯答应,扶起二人。潘安邀请到书房中坐下。潘安发言:“兄弟三人同拜罗祖为师,务求指点。”翁麟瑞只得同潘、钱二兄拜了罗祖。潘安叫家人端整素斋,款待祖师,罗祖道:“贫僧酒也喝得,肉也吃得,好酒好肉只管拿来。”潘安便叫盛筵相待。罗祖并不谦谢,狼吞虎咽吃了一顿。翁麟瑞道:“敢问祖师,方才祖师说过,我们大富大贵的机会到了,究竟什么机会?乞道其详。”罗祖此时才停了筷,答道:“现在皇上张挂黄榜,征求天下奇才运输粮米。尔等快去揭下黄榜,代皇家出力,不是大富大贵的机会么?”翁麟瑞道:“运输粮米如何能做大官?富贵何来?”祖师道:“尔等不知。皇上因运河里面时有大盗出没,每年被抢粮米不可计算,所以悬挂黄榜,招募异人,能够肃清运河大盗,便有重赏。尔等与白水村强盗多有关系,若去揭了黄榜,招安白水村头领,其余小盗何足畏惧?”三人听罢呆了半晌。罗祖笑道:“尔等做的事情,贫僧全已知晓。贫僧善能察言辨色,能知过去未来。尔等听我言语,去揭黄榜,必然富贵双全。若然不听,再隔三年,大难临头,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深信其言,愿揭黄榜,替皇家出力。罗祖道:“尔等既然拜我为师,一切行为须要听我吩咐。”潘安、钱保都道:“谨遵祖师命令,不敢违拗。”罗祖道:“既然如此,自明天起,尔等三人另备一间秘密书房,从我在书房里修练功夫。不满一月,不能走出房门一步。那时我自去揭了黄榜,保荐尔等。”潘安道:“这个容易。弟子本有一间秘密书房,外人不能窥见,除却两个心腹之外,他人全皆不知。”罗祖道:“如此最好。只尔等明天便当随我进内静养,饮食叫心腹送来,不满期限,休想出门。”三人各无异言。
饭罢席散,那时天上起了一阵乌云。罗祖道:“我要唤着风雨,到天上去顽顽了。”说着,果然听得一阵风声,接着那雨就落下来了。众人都奇怪不止,再回头来看罗祖,却已经不见了,潘安等遍寻不得。翁麟瑞道:“那僧进门时候,全是一副妖气,我就有些疑心,果然被他骗了一顿酒食走了。只是我们在白水村的事情,他如何知道?这却作怪。”潘安道:“三弟休得胡说。我想此僧道行必定高妙,否则如何得知过去未来的事呢?”言犹未毕,只见罗祖已自屏门后转了出来,手持黄榜,哈哈大笑道:“黄榜已被我去揭来,尔等富贵即在目前。只自明天起修炼功夫便好了。”潘安道:“祖师去揭黄榜,如何从屏后出来?”罗祖道:“尔等此时如何得知?这个叫做土遁之术,数百里路转眼即到。尔等随我学习三年,也有这等道术。”说罢,回转头来,看看翁麟瑞,说道:“你不是说我妖僧么?”麟瑞此时也信罗祖利害,听了此言,汗流浃背,跪在地下伏罪。罗祖大笑道:“小子无知,姑且恕你一遭。后来再若乱道,严责不贷。”麟瑞叩谢起立,从此死心塌地悉听罗祖摆布了。话休烦絮。
到了次日,潘安、钱保、翁麟瑞随着罗祖进了秘密书房,静听祖师教练。祖师口讲指划,说了一会,怀中取出一部书来,唤做《定国天书》,却是罗祖手写之本。罗祖道:“我在峨嵋山修道时候,夜得一梦,到一处洞府,洞外仙草奇葩,异香扑鼻,知是玉都,不敢进内。徘徊一会,只见两个道童出来,引我进了洞府,到一间书房里,两个道童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