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 作者:徐大辉-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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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运很重要,这是我们接受改编以来第一次执行任务,说什么也不能丢汤(丢人)。”
“给我们一挺重机枪,角山荣够大方的。”草头子心里不踏实说,“小日本诡计多端,是不是给我们窟窿桥走啊!大哥,我带弟兄们去。”
“我俩还有事商量,派大德字去吧。”
“大哥,我想指派冯八矬子的人一同去,万一角山荣使什么坏……”草头子出谋道。
徐德成想想有道理,警察掺和在里边,宪兵就不能把弟兄们怎么样。他叫草头子你去和大德字说,一定让他把弟兄们囫囵个儿带回来。
押运黄豆的汽车行走的路线,刚好要从西大荒山口枝子她们藏身的地方经过,致使一个缜密的阴谋一开始便意外地暴露,她和徐秀云撞见黄豆车遭袭,目睹了全过程。
荒原草坡上一匹马、一头骡子在吃草。山口枝子仰躺在树阴下,身上有无数光圈跳跃。徐秀云望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部,想象未来小四爷的样子,徐家人眉毛胡子浓重,都是高鼻梁……她问:“几个月啦?”
“三个月。”山口枝子回想郝家小店的夜晚,一定是第一个晚上播下的种子。
徐秀云摆弄手指头,嘴里嘟嘟囔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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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计什么?”山口枝子问。
“明年你啥时猫(做)月子。其实,你应当早点动身回日本……”
山口枝子坐起身,向远处眺望,忽然发现什么道:“你快看!”
徐秀云举目望去,土路上隐隐约约走着一队日军,刺刀一闪一烁的。
“我们隐蔽起来。”尚未弄清日军的目的,山口枝子说。
山口枝子和徐秀云先将马、骡子拉进树林子里藏好,选择一个制高点,居高临下观察。见二十几个日本兵停下来,隐藏在荒草之中,架起机枪对着土路。
“他们要干什么?”徐秀云问。
“看样子是伏击。”动枪动武的事山口枝子比徐秀云懂得多。
“伏击?伏击谁?”
“我们拭目以待吧。”
远处,一辆插着太阳旗的军车渐近,驶入伏击圈。
“怪了,他们……”山口枝子荧惑道。
顿时枪声大作,机枪向汽车猛烈射击。汽车上的人反击,很快被消灭。一个日本兵蘸着死去人的血,在汽车门上写字,而后,日军迅速撤离现场,走远。
“走,看看去。”山口枝子说。
拉黄豆的汽车遭袭千疮百孔,弹痕累累。押运的人全部被杀死,外衣剥光,穿日军服装的司机死在驾驶室内,大德字半裸的躯体上弹孔在流血。
山口枝子指着汽车门上的血字说:“你看。”汽车门子上写着:蓝大胆儿。
“是蓝大胆儿绺子干的?”徐秀云问。
“不,蓝大胆儿的人我能看出来,他们是宪兵队。”
“自己打自己?”徐秀云大惑道。
“好像是什么圈套……咱们俩隐藏起来,看看这场戏往下咋演。”山口枝子说。
大德字押车走那个下午,徐德成右眼皮老是跳,像是有事情要发生,果真出了一件叫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陆队长,”冯八矬子连推带搡地将五花大绑的徐德龙推进队长室,说,“他胆大包天,竟敢偷咱们特混骑兵队的高粱米。”
徐德成同草头子目光惊异。
“噢。”徐德成镇静自若,问道,“他是什么人呀?”
“四爷,报报你的名姓。”冯八矬子逼道。
徐德龙望着徐德成,他绝没想到这张疤瘌脸是一奶同胞三哥,更不会想到自己已经成为一个阴谋的道具,阴谋者将利用他达到试探的目的。
“向我们的陆队长说出你的姓啥名谁。”草头子说,关键时刻他走到前台来,尽其所能为大哥搪灾为大哥挡祸。
冯八矬子默默注视徐德成。
“听见没?报报你的名字。”草头子催逼道。
“徐德龙。”四爷自报名姓道。
“我问你徐德龙,偷高粱米干什么?是不是给反满抗日分子?”徐德成问。
“换钱,玩牌。”徐德龙毫不在乎地说。
“你的胆子忒大了点儿,偷我们的军粮换钱赌博,不要命了是吧?陆队长,拉下去毙了算啦。”冯八矬子朝前逼一步,看徐德成咋个反应。
“再查查他,是不是还有同伙。”草头子婉转阻拦道,“冯队副你说对吧?”
“也好,我来审,对付梁上君子我有办法。”冯八矬子不想让草头子插手,徐德龙更不能落到他们的手中,为抓四爷他没少下功夫。
徐德成一时没了主张。
“冯队副,”草头子急中生智道,“就不劳你大驾了,我来。”
冯八矬子刚要说什么,一个队员来报告道:“陆队长,角山荣队长来了。”
“先带下去。”徐德成一摆手,士兵带徐德龙出去。
角山荣随即进屋。
“太君。”
“太君。”
“运送黄豆的汽车被劫,”角山荣表情严峻道,“我们立刻出发去西大荒。”
徐德成率领特混骑兵队行进在前边,角山荣骑马在急驰的宪兵队伍里,角山荣、徐德成来到汽车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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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密的树棵子里,山口枝子、徐秀云注视血案现场。
“瞧,有人来了。”山口枝子说,“是天狗绺子,疤瘌脸就是大柜天狗。”
“是他。”徐秀云确认道。
汽车掀翻到壕沟里,押车人员全部横尸荒野,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兄弟,你死得好惨啊。”徐德成从汽车轮下找到碾成肉饼的大德字,慢慢跪下,颤抖的手抚闭亲如兄弟的大德字不瞑的双眼,顿时泪如雨下。
角山荣默立一旁,表情十分沉痛。他命令骑兵从驾驶室拖出日本司机,用担架抬回日军军营去。
徐德成发现汽车驾驶室门上,用血涂写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蓝大胆儿。
关东胡子中有些绺子为震匪威,故意在被害人现场留下绺子名称。徐德成狮吼一声,虎跃而起,端起机枪朝扎心刺眼的蓝大胆儿四个血字猛烈射击。片刻,汽车驾驶室被子弹点射得千疮百孔。他发疯似地喊道:“兄弟,我一定替你报仇!”
特混骑兵队的人收拾现场,将尸体装上车。日本兵发动车开走,全体人马离开血案现场。
“咋回事呢?”徐秀云迷惑道。
山口枝子沉思,醒悟道:“哦,原来如此!”
“什么?”
“挑拨离间计,我马上去一趟亮子里。”山口枝子想明白黄豆车遭劫,亲眼见日本宪兵枪杀了押车人,竟在汽车门“上写蓝大胆儿”,嫁祸于人嘛!明显是精心设计的血案,带大柜天狗到现场,为激怒他仇视蓝大胆儿。她说,“我去和天狗说明。”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大德字身上弹孔筛子眼儿似的,死相很惨,徐德成亲眼见到汽车门上留的血字。
“我觉着此事蹊跷,这件事不像蓝大胆儿干的。”草头子疑心有诈,说,“假就假到这几个字上,据我所知,蓝大胆儿没留名叫阵的习惯。他们袭击运黄豆汽车,除拿走武器弹药外,黄豆却没动……”
押运十几人,还有挺重机枪,全部被消灭,对方一定来很多人。黄豆是好东西,他们理应带走一些。此事还有疑点,押运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角山荣是怎么知道黄豆车遭劫呢?而且那样迅速。
“我预感往下还有故事。”徐德成说。
“那是肯定。”
“派顶浪子去通知举嘴子马上回野狼沟,让在家的弟兄到出事的现场附近查查,找找线索,尽早弄明事件真相。”
“大哥,德龙咋处理?”草头子问。
徐德成觉得棘手,放也不是,治罪也不是,冯八矬子够阴的,藉此探虚实。难道冯八矬子怀疑自己……这人不好逗,得想个两全之策,既放走四弟,又让他无话可说。
“把德龙被抓的事透露给四凤……”草头子说,“四凤同陶奎元说情,不会有问题,只要他亲自来找我们,放了人,冯八矬子扁屁都放不出来。”
“问题是陶奎元肯不肯。”徐德成心里没底儿,他说,“怎样见到四凤?”
“我来安排。”草头子说。
西大荒,山口枝子飞身上马即要离开住地,去亮子里镇上。她说:“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徐秀云坚持同去。
“还是我一人去方便……”
“加小心啊,见到他们说明情况后,抓紧回来。”徐秀云叮嘱道。
山口枝子从腰间拔下匣子枪扔给徐秀云,说:“我带它进城不方便,你拿着,子弹在马架子里我的铺下。”
徐秀云忧心忡忡地望着山口枝子骑马远去……
4
陶奎元见四凤一边包几件首饰,一边抹眼泪。问:“咋啦,四凤?”
“我去当铺,当东西。”她说。
“缺钱用,跟我说呀,当什么首饰。”
“我自己的事,怎好开口朝你要钱。好在我在鸾凤堂攒下这些私房东西,今个儿派上了用场。”她说。
“四凤你把我闹糊涂啦,究竟出了什么事?”陶奎元假装不知情道,“咦,咋回事?”
“我四叔叫特混骑兵队抓了。”四凤着急说,“偷特混骑兵队的高粱米换钱去赌博……”
陶奎元说告诉你大伯,他有办法救你四叔出来,即使用钱,你大伯拔根汗毛也够走人情的啦。用你卖首饰?
“大伯最恨赌耍之人,他坚决不管此事。”四凤说,“听说那个陆队长认钱不认人。”
草头子将徐德龙被抓到特混骑兵队的消息透露给她,并指点她怎样做,当首饰也是其中内容之一。
“他身为长兄,弟弟落难他不管,你当侄女的管,说得通吗?”陶奎元嘴上这样说,心里打算救徐德龙出来,理由是他疼爱年轻的三姨太。
“四叔对我好,小时晚儿(小时候)他经常背我去草甸子采野花,逮蚂蚱。”她说起四叔许多好处。
“采野花,逮蚂蚱,四凤你呀。”陶奎元笑,都是儿子双龙的娘了,还是孩子心呢!
“人就该有良心……眼瞅着四叔受苦,我一定要救他。”
“行啦,你别折腾啦,我去找陆队长要人。”陶奎元说。
自然,警察局长的面子得给,徐德成等着他上门来说情。冯八矬子的嘴给堵得溜严,陆队长说他不愿放人,陶局长的四叔丈爷,高粱米偷也就偷啦,人只好放了。
“请陆队长网开一面。”陶奎元求情道。
“网开一面。”徐德成说。
徐德龙走出特混骑兵队,山口枝子从暗处看见他,她没走出躲藏的屋子。
“四爷,让我好找你呀。”荣锁迎面走来,虽然胳膊弯处没有大茶壶,仍然走堂子步伐,挎大茶壶的姿势。
“找我?”徐德龙拍拍衣袋,可怜地说,“镚子皆无,我连盘子客盘子客:到妓院只说说话,听听歌,喝喝茶,叫“出盘子”。都当不成。”
“哎呀,谁找你干那个呀!”荣锁说,“吴老板,邵管事来了,在佳丽堂等你。”
他们奔上次输的金条来的,躲没道理,也不是四爷的性格。只是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刚刚从特混骑兵队放出来,腰里没钱。
“他们俩说了,只要你手上有指头,胸脯上有肉就行。”荣锁转达了来人恶毒的话。
徐德龙举了举手道:“走!”
几盏带罩的煤油灯照亮赌博场面,佳丽堂的一间屋子中央摆放四仙方桌,徐德龙、吴老板分坐桌旁,每人身旁都置一张小茶几,放着茶碗。
徐德龙的茶几放着杆旱烟袋和羊皮烟口袋,身着蓝旗袍的女孩,装满一锅烟递给徐德龙,并划火柴点着。
吴老板的茶几上是一顶礼帽,一副墨镜,身着红旗袍的女孩手执一南泥壶,送到他嘴边,他便对着壶嘴喝一口,摆着被人伺候的谱。
离赌桌稍远一点,邵管事、栾淑月坐在一把椅子上观看,他们的身旁另有几名围观的人。
堵桌上四只骰子装在盒子里,盒子已打开。徐德龙、吴老板面前各堆一摞子钱。
“吴老板,是玩摇虎骰,还是花六地?”徐德龙问。
“不!”吴老板口气很傲,说,“听说你有一对铜骰子,咱俩对掷。”
徐德龙从大襟内兜掏出一对铜骰子,放在吴老板面前说:“验验骰子,里边灌铅灌水银做手脚没有。”
吴老板抓起骰子,掂了掂,摇了摇,放耳畔听了听说:“四爷鼎鼎大名,怎会干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徐德龙灵活地捻动骰子喊道:“大!”骰子转动,停住,骰子点数:5,6。
吴老板手攥骰子,对身旁红旗袍女孩说:“伸出右手!”红旗袍女孩伸出白胖胖的手。他将骰子放在她的手心,把着她的手攥一下,而后他将那骰子掷出道:
“大!”
“吴老板为什么让她攥下骰子?”栾淑月低声问身边的邵管事。
“女孩手干净,灵。”邵管事说。
栾淑月不解地问:“女孩手摸过的骰子那么灵,能掷个大满贯?”
骰子转动,转动,停住,骰子点数:6,6。
“噢!”观看的人惊叹道。
吴老板得意,拉过红旗袍女孩的手,拍了拍说:“这手!红酥手,黄藤酒,满园……”
佳丽堂一条幽暗的走廊,小香忧惧不安。荣锁拎着大茶壶走过来,她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之中。
掷出的骰子旋转,停住,显点数,桌上的钱推来推去。
吴老板输了,有些烦躁,手挡开红旗袍女孩递过的南泥壶,挑剔道:“茶太淡,加叶子。”
红旗袍女孩甩掉残茶,重新沏茶,胆怯地候在一旁。
徐德龙深吸一口,将燃着的烟袋交给蓝旗袍女孩端着,鼓着腮帮子,仰起脸,嘴欠一条小缝,一缕青烟袅向头顶的煤油灯。
吴老板准备掷骰子,将仅剩的几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