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一只狗的传奇 作者: 朱苑清-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商议后,决定把贝贝送到方振国的一个办农场的朋友那儿。
贝贝八(1)
农场在离城市不算太远的村镇上,开车只需要一个多钟头。贝贝一路趴在玻璃窗上,好奇地向窗外四处张望。这是它第一次远离那栋高墙壁垒的别墅,它兴奋极了,不停地在车上跳来跳去。车到村头刚停下,它就“嗖——”地从车里蹿了出去。
方振国一路领着贝贝走在高低不平的田埂上,清澄的蓝天没有一丝云翳,他们背靠着连绵的青山,田埂的两旁开满了小野花,一阵阵迷人的馨香迎风而来。几群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梢上啁啾嬉戏,它们仿佛在与潺潺的溪水声附和,流泻出一首淳美的乡村民谣。
这一条,便是通往农场的必经之路。
农场的最前面,是几间双层的小楼木屋。房屋样式很别致,原木饰面的外墙,用油毡做的屋顶,加上一条长长的门廊,看上去有几分俄罗斯风格。门口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养了不少家禽。这些不光用来卖,也供他和朋友们品鲜,是城里人所说的野味。小屋里的陈设非常简单,粗质的木方桌,藤编的椅子,屋檐下晾挂着的咸猪肉,以及灶台里用柴燃起的炉火,都流淌着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绕过小木楼,后面是个池塘。上面有几只野鸭在嘎嘎地游来游去,逍遥快活。池塘的周围是几亩菜园,菜园的篱笆边种满了各种果树,树上缠满了葡萄藤。出了菜园才是农场,整个农场占地上千亩,全都是珍贵的苗圃。远远看去,郁郁葱葱,一望无垠。
不远处;从农舍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皮肤黝黑,他远远地就挥手和方振国打招呼。
“老方,你可真是稀客啊!”
“嘿,老马!”方振国加快步子,上前和他握手。
“我半年多没来,这儿是越搞越好了,你这个农场主当得还挺自在啊!”方振国环顾一下四周,拍着他的肩膀说。
“哪儿呀?最近翻新了不少地方,人挺累的,你看我又晒黑了!我女儿老拿我开涮,说我的皮肤是现在的国际流行色——古铜色!”说着,老马一阵哈哈大笑。
“呵呵……”方振国也禁不住笑了。
“走,老方。咱们进屋聊!”
“嗯,嗯……”方振国连声答应,可忽然他发现贝贝不在身旁,便赶紧喊道:“贝贝——贝贝——”
贝贝在田埂的草垛旁逮蝴蝶,正玩得兴起,一听到了方振国的唤声就立刻冲了过来。
方振国和老马一同进了木屋,贝贝蹦蹦跳跳地跟在他们身后。
刚一进门,便从里屋蹿出来一条草狗。它比贝贝高出许多,浑身是脏兮兮的长毛,两只耳朵耷拉着,又大又粗的尾巴甩来甩去。一见贝贝,它就兴冲冲地奔了过来。快到贝贝跟前时,它突然做了个可笑的动作,就地躺下,四脚朝天地打起滚来。
贝贝耳朵挺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似乎有点搞不清状况。
草狗越滚越激动,两个偌大的狗卵蛋不停地甩来甩去。
贝贝警觉地连退两步。
草狗一个翻身爬起来,又凑了过去。它的脏鼻子几乎贴在贝贝脸上,它讨好地亲亲贝贝的嘴,又舔了舔它的脖子,围着贝贝团团打转。它的大尾巴起劲地甩着,弄得满屋子是灰。
贝贝昂着头,目光炯炯,宛如一个高贵的骑士。
忽然,草狗转到贝贝身后,它兴奋地喘着粗气,闻了闻它的狗鸡,接着竟舔了起来。
贝贝刚想抽身,草狗就猛扑到它身上,两个前爪死死地抱住它的后半身,激动地浑身抽搐,通红的狗鸡全都露了出来。
“呵呵……”坐在一旁的方振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呆呆,你干什么啊?给我过来!”老马尴尬地训斥道。
草狗不理会,身体越加猛烈地前后摆动着。
老马拿起旁边的扫把,对着草狗的头就是几下,“这个狗就是人来疯!……”
草狗这才悻悻地停下来。
老马无奈地摇摇头说:“它本来是路边的流浪狗,我扔过几次骨头给它,它就赖着不走了,老跟着我。这狗特傻,我们都管它叫呆呆。最好玩的是,只要一来人,它就犯这个毛病,我们这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贝贝八(2)
方振国朝呆呆笑笑,亲切地唤了它两声:“呆呆——呆呆——”
话音没落,呆呆就又兴冲冲地跑到方振国跟前。
方振国摸了摸呆呆的脑袋。
突然,呆呆立起身子,一把抱住方振国的小腿,下半身又开始不停地前后摆动起来。
方振国顿时笑出了眼泪。
呆呆听到笑声,情绪更加亢奋。它越抱越紧,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圆圆的,粗硬的大狗鸡不断地渗出乳白色的液体。
老马顿时觉得颜面尽失,他不耐烦地嚷嚷道:“去……去……你个狗东西!给我滚出去!”
说完,他又抄起笤把,狠了它几句,然后连拖带拽地把它撵了出去。
贝贝见呆呆出了屋,也按捺不住跟着跑了。它们一前一后快乐地奔跑在绿郁葱葱的田野上。
方振国和老马一直聊着,直到黄昏才起身道别。
走出木屋,方振国站在葡萄藤下。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河旁,几个卷着裤衩在河边捉鱼虾的孩子,正拾掇着他们的小箩准备回家。灰蓝色的天空下,苍翠的万物披挂上了一层夕阳红的暮色。袅袅的炊烟从农家土制烟囱里升腾而起,而后迅速消散。那一刻,方振国心中有几分忐忑,几分恋恋不舍,更有几分担忧。他想再看一眼贝贝,和它作个别。他四处张望了望,隐隐约约地,他看见暮色中两个小小的影子还在远处相互追逐着。于是,方振国没舍得惊扰它,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了。
贝贝由此拥有了一段精彩的乡村生活,那是它今生难忘的记忆。它热爱那块土地,它原本属于那里,它来自那里。烈日炎炎的夏天,它喜欢趴在凉荫荫的屋檐下看蓝天飞翔的小鸟,聆听它们的歌唱。它的傻同伴呆呆总会在这个时候和它嬉闹,咬它的的耳朵或者又骑在它身上想和它行一时之欢。贝贝会恼火,会冲它嚷嚷但绝不会伤害它。它不喜欢欺负弱者,它宁愿壮着胆子去和水牛打架,被它踹上几脚弄得到处是伤,也不愿意听见呆呆唧唧哇哇的讨饶声。呆呆很崇拜它,总是跟在它身后耀武扬威。只要它和贝贝走在一起,便不会有狗欺负它,而它甚至还可以去欺负别人。贝贝总是充当一个强者保护它,替它做出头鸟,为此贝贝没少遭皮肉罪。可贝贝乐意这么做,一个勇敢先行者的背后有几个忠实的“粉丝”跟着,这会让它觉得自己还有那么点伟大,有那么点价值。渐渐地,贝贝在当地出了名,它身后跟着的动物也就越来越多,这中间不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甚至还有一些四处被人欺凌的小野猫。它们成群结队地跟在贝贝身后,这情景很像黑社会里的大哥带着一帮为他两肋插刀的小弟,景象十分壮观。
短短几个星期,贝贝就完全适应了乡村的生活,精神状况更是一天好过一天。
方振国常常打电话询问起贝贝的情况,老马总会半开玩笑对他说:“贝贝呀,它早把你给忘了,在我这过的好得很呢!”方振国听到这话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以前他总希望贝贝的病能快点好,彻底好。可现在果真好了,他又有了一种失落,他觉得它好得太快没给他心理接受的过程,他本以为贝贝最起码会难过一阵子,或者为他生个小病什么的,这样至少可以证明它是思念他的,对他的感情是深厚的。这些窝在心里的话他没法儿和外人讲,别人也更不会理解。那天下午,他实在憋得难受,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跑到了陈医生那儿。他向他描述起贝贝的情况,陈医生耐心地听他叙述完后,兴奋地说:“很好啊,它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那边的环境,这在我的研究实例中是极个别的,这可真是奇迹啊!”
“可不是吗?确实太快了!连我还没适应,它都适应了。”方振国笑着直摇头。
“嗯?怎么?”陈医生有些不解。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方振国,发现他的眼睛略微浮肿,嘴唇乌紫,样子十分憔悴。“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话?”方振国诧异地问。
贝贝八(3)
“说了你可不要见气啊!”他考虑再三才说出口,“我觉得问题……问题可能不光是出在贝贝身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振国纳闷极了。
“你的行为……”陈医生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我的行为怎么了?我不明白你的话!”方振国面带愠色。
“可能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吧,可是你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已经有那么点……”陈医生勉强地笑笑,“以前我没好意思说,按道理我是替你的狗看病。可我也一直在观察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得病的恐怕不单单是贝贝哦!”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振国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
“是这样的,”他说,“在我的研究中,凡是家里的宠物患有精神疾病的,都和主人的行为有一定的关系。也就是说,主人的精神状况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宠物。”
“我可没病!”方振国嚷了起来。
“你别那么激动,我讲个事给你听,”他开始细细回忆道:“前两年,我接触过一个病例,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抱狗来看病的是一个老太太。当时她浑身淋透了,情绪特别激动,嘴里一直嘀咕说她的孙女儿自杀了,临死前留了张字条给她,让她好好照顾这条狗,别的什么话也没说。”
“然后呢?”方振国追问。
“老太太说她孙女儿的死是因为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很小的时候,小女孩的父母就离了婚,那女孩一直和她过,性格特别内向孤僻。于是,老太太就给她养了只狗,希望她能变得活泼开朗些。后来,这只狗一直伴随着这个小女孩的成长。女孩渐渐长大了,可忧郁的性格却没有改变多少。她经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里,晚上也不开灯,她从不出去交朋友,唯一的乐趣就是和那只狗说悄悄话。她总是抱着它,有时连饭钱都省下来给它买好吃的。后来渐渐地,这只狗和她孙女儿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方说喜欢呆在黑暗里,有时会焦躁不安,甚至还常常莫名地流眼泪……”
方振国越听越入神,他觉得这和自己的情况竟有几分相似。
“再后来,女孩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大概十六岁吧,她偷偷暗恋上了同班的一个男孩。老太太当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她死后才知道是因为那个男孩拒绝了她。哎……”陈医生禁不住长叹一口气。
“真是个悲惨故事!”方振国的神情有些沮丧。“后来那狗怎么样了?”
“那女孩是在家死的。晚上趁老太太睡着后,吃了一瓶安眠药,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只狗一直趴在女孩的臂腕里。女孩被抬出去的时候,狗像疯了一样地追着救护车跑了好远好远。后来的几天,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它始终站在门前,不吃不喝,眼里总是泪汪汪的。又过了几天,它竟开始整日整夜地狂叫,叫得撕心裂肺。老太太没辙,带它去了很多医院,可都查不出病因。医生们说它的脏器已经开始衰竭,不名原因的衰竭。等它到我这儿来的时候,瞳孔已经放大,没有任何希望了!”
陈医生的话让方振国浮想联翩,他忽然想起贝贝不久前救他的那个晚上。那一夜他突发心脏病,贝贝为了叫醒他几乎喊破了嗓子,它不停地舔他的脸,用爪子使劲地扒他,然后扯着他的裤脚拼命往外拖。他知道,如果那晚不是翠姨听见贝贝的叫声,很难说他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方总,你在想什么?”陈医生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的方振国,轻声问道。
“嗯?没……没什么。”方振国猛地回过神来。
“其实每个人都可能会有阶段性的精神问题,不奇怪的。记得你上次和我提起你故去的妻和已出国的女儿,还说自己老失眠。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的家庭正常和睦,可能你就不会这么看重与狗的这份感情了!”陈医生委婉地说。“当然,我只是给动物看病,对人不是我的专业,而且刚才的那番话是出于朋友的好意,不是医生对病人,我可没给你下什么结论,你别太在意啊!”
贝贝八(4)
“呵呵……”方振国不自然地笑笑,“和你们精神科医生谈话就是紧张,没准儿在不知不觉中就被说成精神有问题了。”
“哈哈……”陈医生也笑了,“不过,说实在的老方,可能你是太寂寞了,毕竟人的年龄在这儿,岁月不饶人呐!依我看,你身边真的应该找个人好好照顾照顾你。”陈医生语重心长。
“找人?”方振国一脸纳闷。“家里的佣人不少啊!”
“呵呵,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是说找个女人。”
“女人?”
“当然!真正意义上的女人,或者说叫妻子。”
“妻子……”方振国淡淡地笑笑,什么也没说。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方振国做了个梦。他梦见一个荒凉的村庄里有一间破旧的老屋,屋门前杂草丛生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女孩低着头,轻轻地哼着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那声音幽怨、凄婉。他悄悄走上前问她,你怎么了?女孩缓缓抬起头,忧伤地看着他说,我很孤单。他指着破屋又问,这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