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有罪 作者:陈源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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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要你在草地上爬来爬去绕圈子的原因吗——我得让你丧失辨别方向的能
力。好了,现在可以回我住的地方了。”
苏浦生停住雅马哈,朝飞奔过来的人敬了个礼,问:“你说什么?”那人喘口
气说:“民警同志,快,那边出事了!”他问:“哪儿?”那人回手一指:“就在
我的大排档跟前。”他发动摩托调头赶过去,看到地上有个年轻姑娘蜷着身子,
哎哟哎哟叫唤着。
他停车过去,蹲下身子问:“你怎么了?”年轻姑娘指指紧捂着的下腹,痛苦
得说不出话来。大排档老板这时赶过来了,解释说:“她骑车刚刚走到这里,突
然车子一歪跌倒在地上,估计是犯什么病了。”苏浦生问:“报警了吗?”大排档
老板说:“我去那边就是想找电话打110,恰好一眼看见您了。”
苏蒲生扶起地下的姑娘:“别担心,我来帮你。”他命令大排档老板:“你
快去打120急救电话,要辆救护车过来!”大排档老板答应一声,拔腿往前跑了两
步,又停下来说:“民警同志,这儿离东方医院很近,是不是拦辆车直接过去,
反而更快一些?”
苏浦生觉得这办法很好,他点点头,将姑娘交给大排档老板扶着,自己整理
一下身上的警服,走到灯光明亮处。有辆标有“大众”字样的桑塔纳急驰而来,
他做了个示意,出租车一个急刹停住。他敬了个礼,对后座上的乘客说:“请你
下来,改换别的车子。”乘客在车里迟疑着不动,他再次敬了个礼,厉声说:
“请动作快点,这里有紧急公务!”乘客伸头看看他身上的警察制服,无奈地下了
车。苏浦生招招手,帮大排档老板一道将年轻姑娘搀进车里,随后发动起雅马哈,
到桑塔纳跟前向出租司机发出命令:“去东方医院,走吧。”
他在前面开道,沿着民生路往北驶去。他把摩托车的两只方向灯一齐打开,
以此向过往的其他车辆示警。后面的出租车也仿照着让方向灯闪烁个不停。路上
的车辆纷纷靠边避让,他们直接在快车道上疾驶了一阵,再往前就上浦东大道了,
这时有辆车子从后面发出了超车的信号灯光。
苏浦生决定不予理睬,他领着出租车继续占着快车道加速行驶,后面的车辆
似乎失去了耐心,呜呜呜地把喇叭反复揿着催促他们快点让道。苏浦生朝骑着的
雅马哈扫了一眼,觉得它若是一辆配有警灯和警铃的警用摩托,后面的车就不敢
这样张狂了。他把两只大灯开闭了几下,向后面发出警告,与此同时加快了速度。
后面那辆车停止了揿喇叭和打灯光信号,苏浦生忽然发现身边有什么东西悄悄逼
上来,他转头看了看,是一辆乳白色的99型奔驰,原来它竟然顺着慢车道,从右
边径自往前闯过载着病人的桑塔纳,到了雅马哈旁边。苏浦生转动车把,稍稍往
它靠了一靠,想让对方看清楚自己身上的警察制服。那辆违章超车的乳白色奔驰
现在处在并肩行驶的位置了,苏浦生正准备举手示意,对方这时猛地一加油门,
往前急驰而去,就在擦身而过的一刹那间,苏浦生似乎觉得在哪儿见过它。他抬
眼又看,那辆车越走越远,尾灯隐隐约约映照出“沪A99188”字样,他再次感到
它们依稀眼熟。
雅马哈和桑塔纳一前一后左拐上了浦东大道,很快到了东方医院门口,苏浦
生揿揿喇叭,直接开进大院,在标有“急诊室”字样的门口停下。他跳下车,帮
出租车司机一道将疼得大汗淋漓的年轻姑娘交给急救医生。他回到雅马哈旁,从
坐垫下取出一只黑包,拿出30元钱递给出租车司机:“喏,给你车费。”对方连
连摇手坚持不肯收,苏浦生想了想,拿笔记下车牌号码,他举手敬了个礼,说:
“好的,那就非常感谢了——你还要做生意,可以走了。”
出租车司机揿声喇叭开车离去,苏浦生返身回到急诊室门口,有位中年医生
正在那里大声询问着找病人家属。他走过去问:“有事吗?”中年医生说:“诊断
结果出来了,是阑尾炎急性发作,已经出现了粘连和穿孔症状,必须立刻进手术
室,迟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苏浦生说:“那你们还等什么呢?”中年医生解释
说:“按规定,患者手术之前,一是得交足2000元押金,二是必须得到家属签字
表示同意。民警同志,您是家属吗?”
苏浦生摇摇头:“这个姑娘是猝然发病倒在路边,被一个大排档老板发现后,
向我报警的。”他建议说:“你们问一下她家里的电话,通知快点来人。”中年
医生说:“患者有点神智不清,时间也来不及了。”中年医生看看他身上的警察
制服,用商量的口气说:“患者的病情十分危急,惟一可行的办法,是请民警同
志您出一下面:一是代替家属签字,二是担保一下押金的事。”
苏浦生点头同意了。他想了想,说了声“稍等”,然后打开黑包,数了数里
面的大大小小的票子,大约有五六千元左右。他从黑包里取出20张百元票面的,
去窗口交了费。他把交款单其中的一联递给中年医生,跟着一道上到二楼。在手
术室前,他把需要签字的表格仔细读了一遍,要过笔,在家属一栏内写下“苏浦
生”三个字。他看了看,又在后面加上“情况紧急(代)”字样。他把手中的表格
和笔还回去,敬了个礼说:“好的,病人就拜托你们了——我还有任务,明天晚
上还是这个时候,我再来一趟。”
他下楼发动雅马哈,从浦东南路左拐上了世纪大道。在东方路和张杨路交叉
口,他减缓了速度,在北边一侧停住。那天就是在这儿,他追上了那个违章闯红
灯的醉酒摩托车手,扣下这辆雅马哈的。摩托车手第二天没有按约定时间来取车,
而且从此杳无踪影。他有点拿不定,到底是对方醉酒忘了取车地点,还是这辆摩
托本身就是偷来的。他看了看表,时间接近12点了,他重新发动车子,顺着张杨
路往回赶。在巨野路口附近,有辆车从身边急速超了过去。他顺眼一扫,发现正
是刚才见过的那辆乳白色的99型奔驰车。
苏浦生加大油门,赶到跟前,看了看牌照上的“沪A99188”字样。现在他想
起来了,几个月前在聚仙楼酒家,那个穿身旧军装满脸横傲的家伙,就是从这辆
乳白色奔驰车里钻出来,朝他颐指气使的。他甚至还想起了那个谁听了都不会忘
记的电话“51800000”,嘴里跟着念叨了一句:“前面518,后面五个零。”他侧
过车身用前灯扫了扫,奔驰的身上和车轮沾满了泥土和草叶,他记得前面有家洗
车站,估计它是往那里去的。果然不错,乳白色奔驰尾灯一闪,减慢速度往路边
拐了进去。
他把雅马哈停在洗车站出口处等着,大约一刻钟左右,乳白色奔驰浑身锃亮
地驶了出来。苏浦生立刻打个手势示意停车,乳白色奔驰慢慢滑到他身边,突然
一加油门,朝前面急冲而去。
苏浦生紧追了上去,他在雅马哈上听到了自己“嘿嘿嘿”的刺耳冷笑声。刚
才他让奔驰停下,不过是对它在民生路上的违章超车,进行一般性处罚。现在不
同了,根据对方拒绝停车的恶劣情节,他将扣留司机的驾照。他边追边想,假如
那个穿旧军装的人此刻坐在车里,或者索性就是这人亲自开车的话,这家伙面对
一位执行公务的警察,和面对一个端盘子的饭店服务员,会有怎样不同的嘴脸。
他感觉到身下的雅马哈不时离开地面腾飞起来,很快跟99型奔驰在并肩位置
上了。雅马哈再次腾空,超了过去。苏浦生想起第二次穿着警服上街那天深夜,
出租车往路旁压迫醉酒摩托车手的情景。他将雅马哈不断向右挪靠,一点一点往
路边挤逼着乳白色奔驰。奔驰的右轮差不多快要触到高于路面的人行道边缘上了,
雅马哈又是一个腾跳,苏浦生努力稳了稳车把,回过头来,看到奔驰车的前窗摇
下了玻璃,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陌生人右手似乎抓住
什么往外指着,他拿眼一扫,在车灯光亮的映照下,对方握在手里正朝自己瞄准
着的,是一支乌亮的手枪。
完全凭着直觉,苏浦生在雅马哈腾跃之际松开了双手,他的身子在半空中连
连打旋,随即重重地栽倒在水泥路面上。在失去知觉前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余光
瞄见那辆乳白色99型奔驰在雅马哈的碰击之下,跟着弹起冲上人行道,迎头撞在
一根粗大的水泥杆上,发出了轰然巨响。
张尉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看了看那张脸,死者面部肌肉已经僵硬,五官
稍稍扭曲变形,在荧色灯光下,有点儿面目狰狞。他回忆了一下那天在抓捕现场
从自己眼皮下大摇大摆逃走的那人的脸模样,问:“他的身份证呢?”站在旁边的
巡警分队长递了过来,他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对着死者脸部比较了一下,做
了个肯定的手势:“没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确实是这家伙!”他再看一眼,抬
起头问道:“你们从一开始怎么敢肯定,他就是行为怪诞凶残狡诈的变态狼呢?”
巡警分队长说:“肇事现场撞毁的是一辆乳白色99型奔驰,跟市指挥中心内
部通报上所说受害人李南盛的失踪轿车车型和色彩完全相同,后来对照车牌号码,
果然也是‘沪A99188’;这家伙是当场丧命的,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从车厢里
拉出来,抹去头部的血迹,拿手电照了照,觉得这张脸跟内部通报上的变态狼模
拟头像十分相似。后来从现场翻检物品时,又找到了未遭损坏的身份证,对比上
面的照片,觉得更加像了;紧接着是车里的那支手枪,今天大早验枪有了结论,
那天从抓捕现场搜集到的子弹,有几粒就是从这支枪里射出来的——上面这几条
线索,全都集中到一个方向上,所以就打你俩传呼联系了。”
他们一道跳上警车,赶到事发地点。太阳斜照在张杨路上,几个工人正在那
儿埋设新的水泥灯杆,损毁的车残骸已被拖走,满地的金属碎片和米粒状的玻璃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张尉拿眼看看水泥路面上乌黑的紧急刹车辙印,想了想问:
“对了,变态狼这次也是假扮成警察了吗?”
巡警分队长摇摇头说:“没有。”张尉问:“那么,这家伙是怎么被盯上的
呢?”巡警分队长说:“目前还没弄清楚。大约凌晨一点左右,有人打110报案,
说张杨路上有个骑摩托的警察,在追赶一辆形迹可疑的乳白色的奔驰车。我马上
带人往那边赶,前后不到十分钟,这里已是车毁人亡了。”张尉问:“那位警察
呢?”巡警分队长说:“摩托车当场报废了,人也昏迷不醒。”张尉问:“有生命
危险吗?”巡警分队长说:“我们当时以最快速度将他送往离这儿最近的东方医院
抢救,早上有消息说,几位专家连夜会诊后得出结论,说昏迷是暂时性的,不会
危及生命。”张尉点点头,又问:“他是哪个警署的?”巡警分队长说:“具体身
份目前还不知道,市指挥中心已经着手查寻了。”
张尉说:“好的,下面的事就交给我俩吧。”巡警分队长带人上了警车走了。
他俩乘出租车朝东南方向驶去,在位于川杨公路旁的一片住宅区停下。张尉掏出
刚才的身份证,看了看上面的单元楼号,很快找到了位于底楼的那套房子。他们
打开门走进去,屋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他用鼻子嗅了嗅,说:“动手吧,
看看狼窝里藏着些什么?”
他们在屋里找到了三套冬夏两季的警察制服和作案现场留下过痕迹的匕首、
手术刀片、绳子、子弹和黄色宽胶带。张尉走到靠窗放着的一只中型保险柜跟前,
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会儿,他掏出万能钥匙,探进锁眼,耳朵贴紧一点一点转动着
密码圈,柜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他拉开最上面的抽屉,放的是现金和存折票
券。他拉开第二只抽屉,里面是一架微型相机。他拿起旁边的说明书读了一遍,
原来这是尼康牌的原装进口货,具有瞬间成像功能。他再拉开最下面这只抽屉,
是一本八开纸大小的软胶面簿本。
张尉随手把它打开,里面一张张贴着的,原来都是受害人照片。他把软胶面
簿本合拢,按顺序从头开始翻看,前面两页分别是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两张脸
都很陌生,他对着这两个冤魂仔细看看,叹息着把头摇了几摇。
他翻开第三页,是张熟悉的青春脸庞。这是他从黎平路警署调到浦东新区后,
接手的第一桩案子。死者是个十六岁的高三女生,父母前几年移民去了加拿大,
她的出国手续刚刚办好,就惨遭了毒手。他就是在这桩血案现场,无意之间找着
蛛丝马迹的。当时他随手碰了一下桌上的电视机开关,顿时响起一阵“噼噼啪啪”
的电线短路的声音,电视机后座还冒出了白色烟雾。他赶紧关掉电视,出于好奇
打开了后盖,立刻看到了塞在里面的洗头膏与化妆品的混合物。他挑了一点出来,
这些东西尚未干涸,从时间上推算,显然是歹徒离开前干的。他忍不住脱口骂了
一句:“这条变态的恶狼!”从此以后,“变态狼”便成了这个系列重案杀手的代
称。
张尉继续往下看,这些照片都是在死者遇害的一瞬间摄下的,那个跪在自己
床前被勒断了气的姑娘,身子保留着一种晃动的感觉,而一家三口外带同事的四
个受害人,身上的血迹则十分鲜艳。他的目光在李南盛这张停留了下来,那天他
赶到现场时,死者已被运走了,从这张照片上看,李南盛也是被跪着勒死的。这
位著名电视晚会策划人两只瞪大了的眼睛里,不再是客厅里放大照片里的倨傲神
情,而是充满了茫然不解和极度恐惧。
张尉正准备合上软胶面簿本,下意识里忽然感觉到什么,他往下又翻了一页,
果然如此,后面竟然还有一张照片。这是一个年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穿了身白
大褂,看模样是个医生。女医生双臂朝后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嘴和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