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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陈冲腥风血雨-第49部分

小说: 陈冲腥风血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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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讣告是与“联司”派的《告全市人民书》、“红旗”派的《揭穿一个大阴谋》同时发出的,且印数不多,一般群众几乎没怎么注意它。但是,“红旗”派里却有人对它进行了长时间的、极仔细的研究。
  能比较直接地断定这个“讣告”是假的,惟有尤兰英。开头她也给吓坏了,在几乎晕过去的伤心之中泪流满面地读着“讣告”,渐渐起了疑心。从分手时范侠生的精神状态推想,怎么也不至于爬那么一段路就不行了。即使他无力呼救,还可以鸣枪呀。事实上他开过一枪,向她报信。再说那时天就要亮了,怎么会……都不对!电讯器材厂在哪儿?那个厂离二十二中至少三公里。这时她恍然大悟并且破涕为笑了:“讣告”是假的,是为了掩护她而耍的花招。既然范侠生是从电讯器材厂方向跑的,尤兰英自然不会受到任何怀疑,那瘦小子的死也就不会与范侠生联系起来!……
  这样,她自然不会向任何人讲她看穿了那“讣告”是假的。
  “红旗”总部四楼也不都是傻瓜。他们虽然没掌握多少真情实况,但决不缺少警惕性。尽管还没来得及审问范侠生,其它渠道却有材料说曾发现这个人在人武部仓库附近出现过。直到十日下午,动态组派出的人回来报告,“联司”总部确实为范侠生开了个规模不大但相当隆重的追悼会,人们总的来说仍持将信将疑的态度。自古兵不厌诈,在这样关系重大的事情上,轻信似乎总是比多疑更有害。
  既然事关重大,作战部觉得请示军区。军区隔了一天才答复说,经研究请示,我们的意见是:一,不可大意;二,也不必紧张。“那是军分区人民武装部的军火库,‘联司’派不来是他们的便宜,来了就是自取灭亡。”
  作战部对这番话做了一厢情愿的理解,以为人武部的警卫部队会负起守卫的责任。谁知过了两天,驻守在那里的警卫排却撤走了,只提前了六个小时知会“红旗”总部派人接防,说这是军区2号首长即魏政委亲自下的命令。
  警卫排撤走时没有故意张扬,也未采取任何保密措施。这个变动被“联司”情报部探得,立即报告了赵反。赵反不知是计,还以为是“天赐良机”呢。
  于是在一个刮着南风的夜晚,他率领一支精选出来的突击队出发了。猛烈的机枪火力驱散了三次试图阻挡他们的小股对手,突击队长驱直入三华里,在距仓库二百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仓库那边两挺重机枪和几挺轻机枪已经在示威地叫了起来,但赵反却只报以轻蔑的冷笑。他早料到仓库前会有很强的火力。
  突击队没有直接向前攻击军火库,却向两翼展开,控制了军火库以南的地面。
  人武部的军火库本不是个正规的军火库,原不过存放着数量有限的供民兵和国防体育用的枪支和少量弹药,库房狭小,没有严格的安全设施,也没有和周围的建筑物隔开足够的距离。然而目前“红旗”派存放在这里的武器弹药数量很大,库房装不下,一部分炸药就堆放在院子里,盖了两层厚苫布。赵反的“出奇制胜”的计划,正是针对这个弱点制订的。
  “点火!”赵反下了命令。
  火是从仓库以南的约七十米处点燃的,浇了不少汽油,加上至少有三级风力的南风,很快便汇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烈焰腾腾地向仓库卷去。有几个人分头用半导体手提扩音器呼叫着,一面引导从火区逃出来的群众撤到安全地带,一面阻击任何人试图去救火,不听劝的就用一阵警告性射击将其吓退。
  大火在南风的吹送下向北推进。不过赵反毕竟只能控制军火库以南一线,当火势推进了约三十米时,“红旗”派从东面调来了两辆救火车,从北面用卡车运来了一队抢救人员。几条水柱同时向大火喷去,虽然一时还不能把火扑灭,但也显著地延缓了它蔓延的速度。有组织的抢救人员不再能被威胁性的射击吓退,开始奋力拆除军火库南面的建筑物,以求打出一条防火道。他们很快就得到了有效的火力掩护,赵反的突击队用来封锁火场的机枪,受到了对方火力的压制。
  情势开始逆转。连续接到发生了伤亡的报告。赵反的眼里现出了杀机,但他还是尽力压制着,尽管几次有人要求,他仍然不肯解除不许对准人群射击的禁令。他只是命令狠狠打对方的火力点,即使打不掉,至少要压住。一种古怪的道德观,使他对于对方“枪杀徒手群众”的厌恶,形成了一条自律的原则:我们的枪应该只打对方拿枪的。
  僵持了近二十分钟,火头前进了不过十米,势头开始减弱,而对方打防火道的工作却进展迅速。
  传来了更坏的消息:侧后方发现敌情。这意味着他们来时冲开的狭长通道,可能被重新堵死,突击队便会陷入重围。赵反事先对此是有所准备的,除留有一定兵力保护通道,还在“边界”处准备了二梯队。但这两部分力量都不是很强,如果对方投入充足的兵力,在三华里长的通道上卡断一两处,是极有可能的,而赵反的二梯队能否把卡断处重新打通,却不是很有把握。
  随行的几个参谋开始聚集到赵反的身边,这也是情况紧急的一种反应。他们开始议论是否需要撤退。赵反也不能不想到撤退了,因为万一突击队真被断了退路,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但他想来想去,终觉心有不甘。他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况且火还在燃烧,南风还在吹,尽管火势弱了许多,毕竟还在一点点地向目标接近。不,希望还在,他不能下决心撤退。
  突然,在他的后面,也就是来的路上,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他心头一紧,派一个参谋火速去查看情况,但参谋未走,已经有人来报告,而且是好消息:二梯队上来了!
  赵反皱起了眉头,心中疑惑:二梯队怎么擅自投入行动了?虽说此举对他目前的处境大有好处;但万一退路被卡断;他可能就没有后备兵力用来打通退路了。
  “赵头,”一个参谋提醒说,“枪声好像紧的厉害呢!”
  的确,他所准备的二梯队似乎没有那么强的火力。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经过训练的指挥员,大概需要冷静地考虑到多种可能性,至少先把敌情我情搞清楚。赵反可不是受过训练的指挥员,他只依自己的性格和意愿行事情,做出了一个顾前不顾后的决定:
  “不管它!后面让他们打去,咱们把力量集中在前面,狠狠压它一下!”
  他认为这是“快刀斩乱麻”——置情况不明的后方于不顾,只盯着前面的目标。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实际上产生了孤注一掷的念头:如果后方出了问题,反正就那么回事了,我先达到预期的目的再说!
  他甩开大步,走向后翼,并一直走到最前沿。掩身在一堵断垣后面,观察了一下情况,随即调整了一下火力配置。“一定把老保的火力压住!”他吼叫着说,但事实上这一点很难做到,因为对方的火力比他的强。
  现在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救火车上。一辆距离较远,而且狡猾地停在一个死角,但另一辆却相当暴露地停在较近的地方。
  “给我找几颗手榴弹来!”他扭头命令。
  手榴弹取来了。突击队里找几个会投弹的并不难,但赵反决心自己干。
  他利用断壁、墙角等为掩护,又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有四个人跟着他。这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有一挺机枪开始阻止他们前进。他们只得停下来。
  赵反目测了一下与那辆救火车的距离,觉得约有五十米,或许能把手榴弹扔到。
  第一下干得相当不好。尽管他相信自己用足了劲,动作也符合要领,但落点还是不够远。手榴弹在距救火车七八米处爆炸了,虽然在那里引起了一阵惊慌,或许还造成了人员伤亡,但水龙照旧昂然地射向火场。
  他向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了第二颗手榴弹。
  “赵头!二梯队到了!”一个队员跑锅炉兴奋地报告,“阎绍、罗北亢都来了,带了一百多人!”又压低了声音说:“还来了几个‘便衣’!”
  “他们在哪儿?”
  “在你刚才的指挥位置,阎绍要你赶快回去。”
  “你叫他到这儿来!”
  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使赵反深感意外。但他此刻正一心要把那辆救火车搞掉,顾不上细想,只是赌气似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投出了第二颗手榴弹。
  这一回的落点跟上一次差不多。水柱依然炫耀般地射向火场。而两次投弹,已引起对方的警觉,一梭子机枪猛扫过来,打得附近砖屑迸溅,尘土弥漫。
  赵反不得不卧倒了好一阵子,同时却把第三颗手榴弹抓在手里,拧去保险盖,把拉火环套在手指上。
  “老赵!”
  他听到背后有人喊他。从声音上,他听出是阎绍。“妈的,他还真敢到这儿来,”他心里暗想。这时,对方的机枪停了。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便一跃而起,准备投弹——
  他慢了一点。一颗子弹檫过了他的右肩。他没有马上感到痛,但却觉得右手失去了力量。“我受伤了!”这样一想,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用左手捂住开始疼痛的伤口。
  一个队员及时扶住了他,并且把他拉到一段断墙后面。阎绍也抢上一步,一面问:“老赵,你怎么了?”一面扶住他另一侧。就在这时,有人从他手里夺走了那颗手榴弹。他吃了一惊,因为拉火环留在了他的手指上。可是他随即发现那个人是知道这一点的,因为随手就把手榴弹扔出去了。这是个非常漂亮的投弹动作,没什么助跑,看上去也没怎么用力,手榴弹却以极好的角度和很高的速度飞了出去,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准准地落在了救火车旁。轰地一响,那股令人咬牙切齿的水拄顿时不见了。
  那人是谁?赵反不认识。只见他穿着一条蓝裤子,一件军用衬衣,头上也没戴帽子。
  “老赵,你怎么样?”又是阎绍在问。
  “不要紧,我破了点皮。”
  但那个穿军用衬衣的陌生人却以没有商量余地的口气说:
  “下去包扎!”
  “我不下去!这里……”
  “这里有我!”陌生人口气更坚决,“老赵,还有你(他指的是那个队员),把他送下去!”
  阎绍像是得了令,又向队员使个眼色,俩人便不容分说地架起了赵反。赵反心里不痛快,却又觉得人家毕竟是好意,不便发作,只好听任他们架着回到了原来的指挥位置。
  很快有人过来给他包扎伤口。接着他就发现这儿已经不是指挥地点了:参谋们不见了,也不再有人来报告情况。相反的旁边还有几名伤号在接受包扎。
  “指挥所挪到右前方去了,”看到赵反疑惑的神情,阎绍主动解释说,“老罗在那儿负责,还有两个——帮忙的。你放心好了。”
  “怎么?卸了我的指挥权了?”
  “你误会了……”
  “少他妈装蒜!”盛怒之下的赵反瞪圆了眼睛。“听着!别说你们,就是姬头来了,我还是我!走,带我到指挥所去!”
  阎绍显出了有些迟疑。一则这场权术游戏不全是他的主意,二则此人生性有些软弱,平时就有点儿憷赵反。但迟疑之中又想到了另外一面:既然此举有可靠的后盾,何须惧怕赵反?再说如果真把赵反带到指挥部,又怎么向几位来“帮忙”的人交待?权衡之下,他决定还是就地把赵反安抚住:
  “老赵,你负了伤,需要休息嘛!那边现在有人负责,比你更有经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正如你刚才讲的,我也好,老罗也好,老姬也好,我们几个人对你都很尊重嘛。你应该看得出来,这是组织上的安排嘛!”
  赵反听出了这话里的斤两。看起来,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即使他没受伤,事情也得这样,受伤不过恰巧给了他们一个方便的借口,也给自己开了条体面的退路。他在震惊和气恼中缄默了。
  “我们知道你对今晚的行动很重视,这一点咱们大家都是一致的,”阎绍继续以劝解的口吻说,“说到底,组织的力量毕竟比少数人的力量大得多。你看,火已经快烧近了。”
  的确,火势已经大增,迅速向北推进。
  “我们投入了足够的生力军!”阎绍又说。
  赵反终于疲惫地坐在两块碎砖上,用左手抚着伤口作痛的右肩,不再开口。只要能达到预期的目的,他准备暂且咽下这口气,以免在最后关头引起内部混乱。他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但决不是心胸狭窄、计较私利的人。
  火场上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南风卷起火舌向北舔去。枪声更紧,更急。远远地,传来对方绝望的哀叫声。这声音是凄厉的,难听的,但确实使赵反感到一种快意。不过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结果。原因何在?很简单:指挥部撤消了赵反的禁令,向对方打防火道的人开始实施火力杀伤。那些可怜的救火者,因为前一段只受到威胁性射击,渐渐便不大注意认真隐蔽,只致力于尽快打防火道,因而吃了大亏。在一阵新的射击下,虽然枪声并无不同,子弹却是对准他们打来的。他们顿时发出一片哀叫,死伤者成片、成堆地倒下,就连仓皇逃走者也遭到无情的追杀。过了十来分种,一群显然经过重新组织的人又小心翼翼地向未完成的防火道靠近,但立刻受到猛烈的火力阻击,又被打倒了几个。
  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寂静。
  这时,从一堵残壁上面伸出一块白东西,晃动了几下,站出一个人来。他左手挥着一件白衬衣,右手拿着一只手提扩音器,喊到:
  “停一下!停一下!让我们把受伤的人运下去……”
  没有喊完,一声枪响,响得脆打得准。那人摇晃了一下,从额头涌出的鲜血滴在扩音器上,接着一头栽倒下来。
  突然而又残酷的打击,使“红旗”派由恐慌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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