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人虎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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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尽孝心,一方面是去接受遗产。
虎子说那是一笔对我们这座城市来说很庞大数字的遗产,可以买得下整个湘潭城。
我啧啧咋舌:“好运这样降临你们家了。”
他却不以为然地说:“那毕竟是爷爷的,不是我的,我还得定期下乡演出,这是我的本分和职责。”
他说这句话时,严肃认真,俨然宣誓一般,我喜欢他这种说话的声音和语调,他是个分得清自己和周围的人。
他,1972年出生,比我大四岁。虽然只有二十岁,可他十六岁念完初中便顶他母亲的职进了市湘剧团工作了。他是
团里弹琵琶的。他十指修长,指甲剪得短短的,很干净。
他抱着琵琶,用手指轻轻一划,轻灵灵的音乐便会响起。他弹着琵琶,看着我在房里走来走去,我用眼睛仔细地描
摹了他的家,墙上挂着幅剧照,大约是他母亲。
他家是三房两厅的格局,和我家相比,他家是另一种风格,但同样令我觉得舒服和雅致。
“有酒吗?”我转过身问道。
第11节:从十二岁成为女人
“什么酒都有:红葡萄酒、湘乡啤酒、孔府家酒、茅台酒、浏阳河,都可以开酒吧了。平常我爸爱喝,所以酒是不
会少的。”虎子放下琵琶,走到电视机前的酒柜,打开玻璃门,从里面挑出几瓶酒来,放在我面前。
“你为什么拿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一种,所以各拿一瓶让你挑选。”
“红葡萄酒。”我望着那一堆酒瓶,手指轻灵地滑过一只只酒瓶颈,十分熟练地从中拿起一瓶。
我喜欢喝酒,从十二岁成为女人之后。酒让我的神经变得松弛。酒缓解了我的郁闷。酒也给我带来了睡眠和休息。
酒让我明白生活不是什么期待。生活是一天叠加一天。生活必须要咬着牙过下去。不要皱眉头。皱也解决不了问题。
酒是我的好朋友,可爱的酒可以使我血液贲张,让我醉眼蒙眬,使我与继父持续着一种性关系,让我对母亲守口如
瓶。而且我的身体需要做爱。
虎子找来了两只透明的高脚玻璃酒杯,红葡萄酒倒进之后,酒杯变成很富有人情味的器皿了。我端起酒杯,一仰脖
子,咕咚一下,酒一滴不剩由我的口腔,经过食道直达肠胃了。我一杯连一杯地喝,像喝白开水一样,虎子目瞪口呆地
看着我,神情忧郁。
只有喝了酒之后,我才会绝对轻松,才会滔滔不绝讲我的故事。
当然我只会讲我善良能干的母亲,讲我的钢琴和舞蹈,讲我幼稚的理想和一些梦想,我越讲越感到空虚感到苦闷,
越讲越感到很苦很涩。
虎子神色忧郁地盯着我,我喃喃自语,继续像个夜游症患者,将过去像倒豆子一样倾倒。虎子拍拍我的肩,搂着我,
都是轻轻地,怕惊了我似的,我便伏在他的肩头,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整整两年,我第一次敞开心扉地哭。哭得一塌糊涂。哭得乱七八糟。整整两年,我用酒或者别的麻痹自己。学校里,
我一如既往地考得好成绩;家里,在母亲面前我扮着乖乖女。母亲不知道她的女儿与她分享着同一个男人,母亲看不到
我眼眸深处的像火一样的东西在燃烧。
母亲是粗心的,以至于后来当她发现时,她受不了便失踪了,这是后来要叙说的故事。
那天虎子便说:“眉儿,我叫你眸儿吧。眸是活动的,黑白分明且神采飞扬的,眉却永远是黑色的,呆滞的。眸儿
——明眸善睐,顾盼生情,多美气。”
眸儿,我的情人虎子这样称呼我。
我喜欢极了这个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虎子给予我的名字。
第12节:虎子死后
我的母亲失踪了我,
一个狂想,
充满深渊的魅力
偶然地被你诞生。
泥土和天空
二者合一,
你把我叫做女人
并强化了我的身体
——翟永明《独白》
B
虎子死后,我整天陷在恍恍惚惚的回忆的沼泽里,一幕幕地想起那些往昔。那些往昔像混合着原始的泥土和青草的
气息,在我的内心深处发生化学反应。
我说不出那是些怎样揪心的记忆。
虎子走后,我足不出户。我拒绝和人打交道,拒绝交谈,沉浸在独自的冥思苦想里不能自拔。
是写作拯救了我的灵魂,写作把我重新带到了这花花绿绿的充满生机的世界上。
如果我死去了,我灵魂的家在哪里?
我死了,我的书还在,我的精神还在,我的灵魂还在,它们会沿着彩虹做成的长梯登上天堂。
写作,就是我迈进天堂的彩虹和云梯。
我是一个腐烂的女人。我浑身上下充满着糜烂生活在我身上的积淀。我是个沉陷在里面并已经同流合污的人。
我以我的青春作为代价,对虎子过早地消灭了他的青春而不自知。我是个值得虎子唾弃和谩骂的女人。
可一切晚矣。
我的眼前总是恍恍惚惚出现幻觉:
我和虎子手握着手,坐在我们那间宽敞温馨的房子里的橘黄色皮沙发里,观看着二十九英寸的索尼彩电,里面放着
邓丽君现场演出节目的VCD 光碟,荧屏上的邓丽君圆圆的脸,表情甜润可爱,穿着一身洁白的像羽毛般的演出服装,她
俏皮地说上一段话,然后唱一首又一首曾伴随我们成长的歌:“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
的中央,我愿逆流而上……”
“邓丽君的歌好好听,可惜她就走了,唉——”我靠着虎子的肩膀,侧过头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说。
“不要为她难过,眸儿。她在泰国死的时候,死在她情人的怀里。”虎子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
揽紧我的肩说。
“那她不是很幸福?我还以为她得哮喘病很痛苦地死去呢。死在情人的怀里,我认为真的是很快乐、很美丽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我能死在你的怀里,我会很高兴,我也死得无怨无悔。你相信吗?”
虎子赶紧用手捂住了我的嘴,瞪大了眼睛。
他懊恼而急促地说:“傻瓜,不要说这不吉利的话,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的让我陪着你,每个人的生命毕竟只有
一次。”
他定定地凝视着我,表情很严肃。
看着他这样,我反而偷偷地笑了。
他认真地说:“你真要把我气死。”
我忙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我爱你。”
第13节:遭遇我们的爱情
虎子终于冰释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这幻觉给了我一种既痛苦又很快乐的感觉,我在邓丽君的歌声中,又与虎子相逢,遭遇我们的爱情。
结果,后来我的虎子却死在我的怀中,不是我死在虎子的怀里。
这是我始料不及的事情。
八年前我的母亲失踪了,为了寻找我的母亲,我去了北京。
下了火车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没有方向感。
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在哪里。
火车像只大鸟把我从湖南驮到了北京。
我要寻找我的母亲,而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时我多么幼稚呀!
那时,我才十六岁。
你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最后一次见到母亲她这样吼着骂我。
愤怒让她浑身颤抖哆嗦,她变成面目狰狞的女人,陌生而恐怖。
我没有生气。
我笑着看见母亲扬起手朝我脸上劈下来。
打死我吧,我本来就是不要脸的东西。
母亲被我这句话震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我看见母亲的双手捂着脸蹲下去。
之后她便像火山爆发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那天,已经上班的母亲突然回来,继父和我正在他们的大床上不停地做仰卧起坐和俯卧撑,在此起彼伏的叫喊和呻
吟声中,我们听不见母亲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也听不到母亲走近的脚步声。母亲打开她的卧室门,看到了女儿同继父热
火朝天地做爱,发出的声音有声有色。
母亲惊愕地立在门边,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随后她发出一声狮子般的吼叫,在继父身体下的我听
到母亲咬牙切齿地说:你——你们——
继父从我身上迅速爬起,穿好衣服逃走了。我趁母亲哭的时候,快速地穿上三角内裤、康妮雅文胸、少女牌无袖低
领真丝绣花连衣裙和透明长丝袜,也像继父那样悄悄逃去,不打搅母亲流着眼泪的痛苦。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
我已不知羞耻。羞耻早在十二岁那年继父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成为齑粉,随岁月的河流漂远了。
继父总是在母亲上班后起来。学校体育课没有哪班是上第一节的。继父从部队转业回来便在学校任体育教师。听别
的老师讲,我母亲嫁给他的时候,他还和学校一位戴眼镜翘屁股的音乐老师好上了,后来那老师不知什么原因调走了。
继父骨骼强壮,胳膊的肌肉凸凸的。他喜欢夏天穿背心展示他的强壮。他喜欢穿运动裤、白运动胶鞋。
他故意在女学生面前弹弹跳跳。有时他腹下部明显地鼓出来,女学生们看了很不好意思地掉转目光。而他似乎更来
劲,笑得更欢,讲得更挥洒自如。
第14节:坦白我和继父的关系
很害怕去虎子那里,因为我从未向他坦白过我和继父的关系。
逛到天黑之后,我去了那家小华天舞厅。我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像一条柔弱无骨的蛇一样。我想甩掉母亲惊愕的面
容,被母亲这样发现是我始料不及的事情——尽管我一直希望母亲能够发觉和了解。
我知道对母亲的伤害有多重。继父说母亲在我十二岁时得了子宫肿瘤,经常回避和他过夫妻生活,他得不到抚慰和
体贴,而且母亲常常因为工作回来很晚,他不准我把我和他的事告诉母亲,一旦我说了,他会杀了我和母亲,我很幼稚
地答应了。
我不清楚我自己,一方面我的身体喜欢和继父保持这种关系,一方面我又希望母亲早点看出端倪。
可母亲太忙了,以至于她在四年之后才碰上。母亲一贯很有原则和规律,是一个工作狂,她早出晚归,为了她承包
的维纳斯歌剧院和维纳斯影剧院。
继父说他是很孤独的,我对孤独不很理解。从和继父生活在一起开始,他就很喜欢我,小时候,夏天我洗澡大都是
他给我洗。在院里的葡萄架下,一个大大的红色塑料盆,盛上满满的温水之后,他把我抱进去洗,他洗得认真而仔细,
后来,一直就这样地给我洗下去,他喜欢看我洗澡。他熟悉我每一寸肌肤和细胞。
母亲一直疏忽着我的心理感受,她太相信继父和我了,她的粗心大意导致了我们的家庭破裂。
我跳得晕头转向、昏天黑地。我买了许多啤酒喝,喝得头像要爆炸了似的。
虎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很心痛地搂着我说:“眸儿,你怎么了?”
他的眼神很忧郁,他把我带回了他家,像守护珍宝一样守护着我。
我醉了,手指乱抓自己的胸口,他趴在我身上,让我抓他的背,抓得鲜血淋漓。
当我醒来,看到他睡在我睡的床边的长椅上,我还看到他的白衬衫上由于汗的缘故,后面浸得一片紫色。
我恍然记起夜里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是他静守着扶着喂水给我喝。
我揭开他的衣摆,撩上去,他背上涂满了紫药水,一条条指甲印痕在那片紫色中颜色深一些。
他将我的手轻轻拿开,对我咧嘴笑笑说:“没什么,别放在心上。眸儿,你要记住,无论你发生什么,我永远和你
在一起。”
我坚持要回家,我对他说:“以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现在请送我回家。”
虎子只好开车送我回去。夜很深了,学校大门已经落锁。好不容易叫醒传达室睡熟的王大爷,我对虎子说:“你快
回去吧,我到家了。”
第二部分:
第15节:你母亲疯了
他发动马达,嘟嘟嘟地开车走了。
王大爷打开锁见是我,唉声叹气地说:“眉儿,你母亲疯了。”
我听了目瞪口呆。
家里静悄悄的。每个房门都大开着,我走进母亲那间房,里面黑咕隆咚的,透过窗外射来的月光,我看见赤身裸体
的母亲坐在床沿发呆。似乎我的出现与她毫不相干。
“妈妈。”我轻轻地呼喊。
她听不见似的一动不动。她像是陷入某种幻觉之中,浑然不知外部世界。
“这是一个身体苦闷的弯折的少妇,幽禁于一种神秘的烦恼中,头深深地下垂着,眼皮与嘴唇紧锁着,说她是睡着
吧,然而这愁苦的神情明明是内心的隐痛。”
母亲仿佛就是罗丹的《冥想》里那位身体苦闷的弯折的少妇。
我很害怕,双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我伏在她的膝头哭泣。
“妈妈。妈妈。”我再次呼喊她。
母亲终于转动了一下眼珠,好像见到鬼一般惊慌失措,她的眼睛闪着绿光,快捷地穿好衣服,然后她对我吼着骂着
:“你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母亲骂过之后又哭了,她紧紧抱住我哭,浑身战栗。
“眉儿,眉儿,我的眉儿——”
她双手抚摸着我的脸,一阵阵冰凉凉的感觉拂过。
一滴一滴泪珠滴落,溅到了我身上,像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她用双手撕扯着她的头发,口里喋喋不休地说:“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好好照顾眉儿。”
那夜,她就那样搂抱着我,好久没有这样和母亲挨得这么近了。
母亲痛心疾首地说:“我应该早就料到,可我为什么才发现?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没有好好保护你。自从我得子
宫肿瘤以来,我一直对那种事很厌倦,我怎么没有想到他竟打你的主意!原本以为他或许花心一点,因为我不能满足他,
我不抱怨,可他连你都不放过。我作了什么孽呀!”
母亲像一个受伤的母狮喃喃自语,舔舐着她那巨大的伤口。
她的情绪反反复复。她时笑时哭,语无伦次,想起了什么就说什么,一直不停。
我或许在疲惫不堪中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