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

第164部分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164部分

小说: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教育他,那是白费心血。一见他笑,我就要呕出来,恨不能对他脸上吐两口唾沫……”
  谭招弟的话没说完,区里的电话来了。区里已经和附近的长宁医院联系好,救护车和医生马上就来,有多少病人都可以送去。余静刚放下电话,就听见清脆的当当的救护车的铃声从外边一路响进来了。她把钟珮文留在办公室里,有事体好处理,自己带着谭招弟和徐小妹她们去接救护车。她们走出门,后面钟珮文追了上来,急着问:“你忘了,余静同志,今天晚上还有个会哩?”
  余静给他猛一问,一时倒真的想不起来了,她诧异地问:
  “啥会?”
  “不是要动员党团员参加民主改革吗?”
  “哦——”她想起来了,说,“你看,这些病人,怎么开呢?你快点通知一下,改一天开。”
  救护车停在运动场旁边,随车来的刘医生和护士跟着余静一同进了医务室,听了厂里医生报告病人的病情,决定把病情比较严重的先送医院,继续抢救,好腾出床位来,预备接收新病人。头一趟先送赵得宝和郭彩娣。赵得宝和郭彩娣已经在医务室做了灌肠,也吃了药,还是昏迷不醒,水也不想喝,叫也叫不应。余静低下头去,望着赵得宝两只眼睁着,可是没有一点儿光彩,好像也不会转动,木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似乎不知道有人在招呼他。余静轻轻叫他,他没有反应;稍微提高一点嗓子叫他,他也不理睬。余静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她走到郭彩娣面前,早一会儿还是那么活蹦活跳的爽爽快快的人,现在也和赵得宝一样不言不语了,任你叫多少遍也不答应。余静暗暗用手帕拭去了泪水,悄悄走到医生面前,低声问刘医生要不要紧。刘医生很冷静地想了想,说:
  “可能是中毒,要查出来就好办了。”
  他这句话启发了余静。她像是开门找不到钥匙,急得满头满脸的汗,忽然找到了钥匙。她的脸上闪上了笑纹:
  “那今天吃的饭菜和他们灌肠排泄出来的东西,要不要带去化验化验?”
  “当然要带去化验,我已经通知他们了。”
  余静送走了救护车,便到车间里去了解生产情形和工人的健康状况。她在钢丝车间,忽然听到有人叫道:
  “可找到你了。余大妈来了,你快去看看她!”
  “在啥地方?”余静回头一看是汤阿英,边走边问。
  “在医务室里,——我和她坐三轮来的……”
  余静走进医务室,看见母亲躺在床上,眼睛紧紧地闭着。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注视着母亲苍白的面孔。汤阿英对她摇摇手,小声说:
  “睡着了。”
  医生走了进来。余静问她母亲的病情。他说她最近一直肠胃发炎,消化不良,又受一些寒凉,可能吃了点不太干净的东西,所以上吐下泻,给她服了药,让她好好睡一觉,再看看。她便带了汤阿英到车间走了一转,然后一同回到办公室,一走进门,把她们俩吓了一跳;钟珮文直苗苗地躺在地上。余静走到他面前,弯着腰,用手放在他鼻子上一按:有轻微的呼吸。她马上站起来,要汤阿英到医务室把医生找来,抬去抢救了。
  咯咯咯……附近人家的鸡打鸣了。夜已深沉,满天的星斗已经稀疏,窗外的凉风习习吹来。余静对着窗户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汤阿英劝她回去睡觉,她微微一笑:
  “我哪能走开?”
  “这里的事交给我好了。”
  “不,”余静摇摇头,说:“你去休息好了,我留在这里。”
  “你眼睛都红了,你的责任重,身体要紧,厂里许多事体都等你安排哩。”
  汤阿英恳切地说:“我做惯了夜班,一宿不睡也没关系。
  我恳求你去休息!”
  余静又打了一个哈欠,看时间不早,别耽误了汤阿英的休息,她今天才从无锡乡下回来,一定够累了,余静说:
  “你不去,影响我休息;你去休息,我也好在这里休息休息。”
  “那你快休息吧!”汤阿英不好再坚持,轻轻走了。余静惦念躺在医院的同志们,她拿起电话,问长宁医院赵得宝和郭彩娣他们的病情。
  “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等明天看看再说,——”那边的人发觉现在已是深夜四点了,改口说,“看今天再说!”
  “好的,我们今天来看他们……”余静放下电话,往椅子上一靠,四肢发软,两眼干涩,疲劳极了,上眼皮慢慢搭拉下来,一眨眼的工夫,便沉沉睡着了。
  汤阿英并没有走。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从门缝里窥见余静慢慢入睡了,便悄悄走了进来,脱下身上的罩衣,给余静盖上。她坐在旁边,守着电话,看余静发出均匀的呼吸,睡得很酣,心里十分高兴,就像是自己睡熟了一样的舒服。
  办公室里电灯的光芒暗下去,窗外射进早晨第一线阳光,照着余静圆圆的脸庞和两个小小的酒窝,脸色显得有些疲乏,但十分安详。
  
肌�
肌�
29
  昨天晚上,陶阿毛约管秀芬到一家小饭馆吃晚饭,她因为晚上要参加党团员会议,开头不想去,经不住他再三邀请,只好勉强去了。晚饭后,陶阿毛又要求管秀芬和他一同到大光明电影院看电影。她不肯,一定要回到厂里来。他只好送她回厂。一进大门,他们就一前一后走着。走到厂长办公室楼下,一张触目的通知显在她的眼前:“原定今晚召开的党团员会议,因故改日举行。”下面是“党支部”三个字。她看到这熟悉的笔迹,仿佛钟珮文就站在她的旁边,脸上微微发热。她回过头去看,陶阿毛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他早看到那张通知,站在她旁边低低地说:
  “你看,白来,还不如去看一场电影好!”
  “你又来做啥?”她生怕旁边有人看见,想避开他,却又没法甩开他。她迈开大步,准备到党支部办公室去看余静她们。
  他紧紧跟着她,见她朝党支部办公室那个方向走,脸上显出紧张的神情,仿佛她走进危险地带,追上一步,指着车间说:
  “你看,现在啥辰光,车间这么忙,还不让人家休息休息,又要去麻烦人……”
  她回头一看,运动场上静悄悄的,越发显得车间机器声音的嘈杂,姊妹们一定忙碌地做生活。路上静静的,没有一点人声,她心想余静许是到区上开会去了,所以今晚的会改了期。她怕碰到熟人,更怕陶阿毛跟她进党支部办公室。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对陶阿毛这样的人真没有办法,像个苍蝇似的,老钉着你。她看了他一眼:
  “你别管我!”
  “去,就去,我陪你去!”
  她听到最后那一句,脚步马上停了下来,改口说:
  “不去,就不去吧。”
  她转身向大门走去,他像是她的影子,在后面一步也不放松地跟着。他企图再约她到大光明去,也许正赶上正片上映。她憋着一肚子的气,再也忍耐不住了:
  “啥地方也不去!”
  “好。”
  “你回去吧。”她想离开他。
  “你呢?”
  “别管我!”
  “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好,我送你去。”
  “不要你送!”
  “外边也没熟人,怕啥!”
  她是一个逞强好胜的女孩子,一听这话,哪能忍受的下,便把挂在胸脯前面的右边那根黑乌乌的辫子往背后一甩:
  “怕?我啥也不怕!”
  “不怕,就一道走吧。”
  今天一早,她赶到厂里,手里拿着油衣裳,匆匆走向党支部办公室,想打听一下啥辰光开党团员的动员会。她一跨进去,见余静坐在椅子上发出鼾声,汤阿英静静坐在她的身边,感到有点奇怪,顿时放轻了脚步,问汤阿英是怎么一回事。汤阿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她伸出舌头,一时说不出话来。幸好她昨天答应陶阿毛一道出去吃饭,要是在厂里吃饭,说不定也会病倒的。等了一会,她说:
  “你不说、我还坐在鼓里哩!”
  “说话轻声点儿,她刚睡着……”
  管秀芬走到汤阿英面前,低声说:
  “你一宿还没睡哩,你去休息一会,我来招呼她……”
  “不,我不累。”
  “也该休息一会儿……”
  管秀芬的话没说完,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叮叮地响了。汤阿英接过电话,听到对方说话,她面孔浮上了微笑:
  “他们都很好,危险期算是过了,唔,只是……只是……谁?”她脸上的笑纹顿时消逝了,皱着眉头,急着问,“他……他怎么样?危险期没过……最好厂里有人来看看……好的,好的,……就来……”
  她挂上电话。余静惊醒了,她伸了一个懒腰,连打了两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着汤阿英:
  “谁的危险期没过?”
  汤阿英发现余静已经听她打电话,就老老实实告诉她:
  “钟珮文!”
  “钟珮文!”管秀芬大吃一惊。那件油衣裳掉在地上了。她虽然不太喜欢钟珮文,也不大高兴和他一道出去白相,但他对她一直表示慕恋的心情,有时也感到他有些可爱的地方。她虽然尽可能避免和他接近,但他在她心里占有的位置显然和一般人不问。
  汤阿英不知道管秀芬的心思,弯身给她拾起油衣裳,送到她手里:
  “看你,连油衣裳掉了也不晓得。”
  “哦,”她眼睛里透露出惊奇,但马上镇定地接过来,说,“是啊,我晓得……真的……”
  汤阿英没有注意她的神情,只是焦虑钟珮文的病情,对她说:
  “我们一同到医院看看他去。”
  “看他?”她圆瞪着眼睛对着汤阿英,好像问汤阿英:要我去看钟珮文吗?管秀芬去看钟珮文?这样好吗?如果是让别人知道了,特别是陶阿毛知道了,要责备她哩。不去,不能去。旋即她又问自己:为啥不能去看钟珮文呢?他是工会的文教委员,又是夜校的教员,她还听过他的课哩。他生了病,又没有过危险期,忍心不去看看吗?不去?余静和汤阿英一定会说:你看,管秀芬这人多没良心,知道钟珮文在医院里很危险,约她去看看也不肯,这太说不过去了。她定了定神,说,“好哇,当然要去看他,现在就去吧?”
  余静察觉管秀芬神色有异,她也知道钟珮文很喜欢管秀芬,只是管秀芬不把他放在眼里。她看管秀芬先是很为难,现在又有点勉强。她出来解围,说:
  “我和阿英到医院去看看就行了。”
  “我呢?”越是不叫管秀芬去,她越要去,“我也去。”“用不着了,”余静站起来说,“办公室里没人,你留下来,也许有啥事体……”
  “不,我去看看他们……”
  她把“们”字讲得很重,她随着余静向外边走去。刚走到门口,陶阿毛来了。他今天到车间去转了一下,摸了一下昨天夜里的情况,发现管秀芬不在,估计一定到了党支部办公室,便追踪而来。他一见了余静,马上皱着眉头,露出十分忧虑的神情,用同情的口吻说:
  “真不幸,昨天晚上……”
  “你全晓得了吗?”余静问他。
  “刚才听他们说的。”
  “不晓得是谁搞的鬼。”汤阿英愤怒地说。
  “是啊,不晓得是谁搞的鬼,也许是气候关系吧。不管怎么样,造成我们厂里很大损失,昨天夜里差点开不出车哩!这事一定要好好调查调查,余静同志,查出来,要重重的办!”
  “你说的对。”
  “你们到啥地方去?”陶阿毛看管秀芬她们站在余静后面,便问余静。
  “上医院去看看他们。”余静边走边说。
  “对呀,我也正想去看看老赵他们,听说病不轻哩。我们一道去吧。”
  管秀芬看了他一眼,迈着犹豫的步子,默默地随着余静走去。她们走出大门,管秀芬发现陶阿毛不见了,她高兴极了,免得有他在,叫她难处,看钟珮文不好,不看也不好。她们站在公共汽车站上,管秀芬希望马上来一辆车,那就完全可以甩开陶阿毛了。偏偏公共汽车不来。一会,远远有一辆公共汽车来了,她真开心。可是,陶阿毛也跟着赶到了。他手里还拿了一个长长的报纸包儿。
  她们走进长宁医院,首先到了钟珮文的病房。这是一间双人房,因为他中毒的深,要好好休息,特地从大病房搬到这里来的。白色窗帷拉开一半,阳光照着白色墙壁。钟珮文睡在床上,给白色的被子盖着,只有一个头露在外边。余静悄悄跟在刘医生后面走了进去。刘医生讲话的声音很低:“钟同志的身体很结实,抵抗力很强,一般的病他不在乎。他抵抗不住的病,就比别人的重。昨天他是最后一批送到我们院里来的,经过诊断,他中的毒比别人深……”
  管秀芬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哦”了一声,透露出对他的关怀。陶阿毛在后面,脸色苍白,像是一个小偷突然被人捉到。他的腿有点发软,幸好他站在最后,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余静想起昨天晚上他和谭招弟争论的神气,同意刘医生对他的分析。她走到床边,见钟珮文闭着眼睛,回过头来小声问刘医生:
  “现在怎么样?”
  “拂晓的辰光,眼光四处寻找,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叫余静,一会叫赵得宝,一会儿叫管秀芬……”
  管秀芬的脸刷的红了,像是一片晚霞,晚霞上面给乌云似的头发盖着,两只眼睛闪着羞涩的光芒。她怒力保持镇静,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又不好意思走开,真是进退两难啊!她机灵地漫然插了一句:“一定是催我给墙报写稿子。”
  刘医生丝毫不知道他的话触动了一个少女内心的秘密,他平淡地往下说:
  “一会又叫谭招弟,只听到这些名字,含含糊糊地不晓得说啥……”
  “哦……”余静皱着眉头,注视钟珮文睡熟了的面孔。
  病房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只听见刘医生低低的声音:
  “我们院里特别打电话告诉你们,希望你们来人看看,也许可以懂得他说的啥,给他一些安慰……”
  “你们不打电话来,我们也准备来看看的。”汤阿英指着钟珮文说,“现在好像睡着了……”
  “唔,刚安静一会,让他休息一下也好。”
  刘医生看大家离开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