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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部分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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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办事不得不想的周到些,万一有人闯进来,一大堆人在屋子里,走不出去,打一副桥牌,便可以解围了。”“老兄深谋远虑,办事周密细致,给我们工商界造福不浅,大家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才是。”
  “要感谢的不是我,是你……”
  “谁不知道你拿出五亿来办联谊会?文娱室电动的运动器具是你建议和设计的。怎么感谢起我来呢?”
  “你忘记了吗?阿永,谁提议要布置密室的?”
  “是我提议的。星二聚餐会解散之后,老实说,我心里感到有点空虚,闲下来没有一个去处,也没有一个谈心的地方。德公建议的那个轮流请客办法,当然也不错,可是究竟麻烦,要商量时间,要商量地点,还要发通知,叫厨子,没有星二聚餐会方便。再发起聚餐会吧,怕引起误会,有了联谊会的密室,活动就方便了,大家随时可以来,要谈到啥辰光就谈到啥辰光。谈完了,在这里吃饭也方便。我只是提议要有这么一个地方,要是没有你的精心设计也不会实现的,应该归功于你才是!”
  “应该感谢你的建议!”
  “不,不,应该感谢你的设计!”
  休息室外边传来一阵黄莺般的娇滴滴的笑声:
  “哎哟,别客气啦,再客气,要把文娱室弄垮啦!”
  笑声还没有完全消逝,江菊霞带着一脸笑容走进来了,劈口就说:
  “原来是你们两位在这里,我还以为是谁哩!”
  冯永祥走上前去,对着她毕恭毕敬地一揖到底,曲着背,高声说道:
  “小生不知宫主驾到,有失远迎,千万恕罪!”
  江菊霞有意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问他:
  “我不恕你的罪怎样?”
  “那小生只有请求一死了之啊!”冯永祥低着头说。
  “好,免你一死,下次不准再嬉皮笑脸了。”
  “感谢皇恩浩荡,永世不忘!”
  “平身。”
  冯永祥又是一揖,然后才伸直了腰,笑着说:
  “你这位宫主好厉害,差点叫我的脑袋搬家!”
  “谁叫你给大姐开玩笑的?”
  马慕韩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见他们还要闹下去,便插上来说:
  “别再演戏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我的眼福浅,没有机会看到两位名角的戏。”唐仲笙从江菊霞身后走上来说。
  “不忙,以后有的是机会。”马慕韩让大家坐下,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筹备主任。”
  那次在棉纺织同业公会召开资方代理人座谈上,有些人希望有个活动场所,冯永祥说这是群众的一致要求,大家也跟着说这是群众的一致要求。会后,马慕韩要江菊霞向棉纺织同业公会公方副主委探听口气。公方副主委没有表示态度,说是要问工商联的意见。马慕韩和冯永祥商量,钻公方副主委的空子,让江菊霞先对工商联主委史步云谈,说公方副主委没有意见,要问工商联方面有没有意见。史步云当然没有意见,当工商联正副主委碰头会上,顺便提了下这件事,大家听说棉纺织同业公会公方副主委没有意见,工商联方面自然不必提意见。于是便成立了筹备委员会,江菊霞是筹备主任,潘宏福是副主任。这一阵子江菊霞整天坐在公会里指挥,忙得上气不接下气,马慕韩在经济方面暗中大力支持,他和冯永祥又多方提出建议,亲自设计,一切事体办的倒也顺手。几个核心人物约好,今天下午四点钟在这里检查一下筹备工作。江菊霞提早半小时到达,没有想到还有人到的比她更早,因为马慕韩想了解一下所装的电动运动器具,拉冯永祥一道来试试。她对马慕韩说:
  “准备的大体差不多了,懋廉兄要的厨子也找好了。我从莫有财那里找到了一个好的淮扬厨子;懋廉兄也介绍来一个福建厨子,手艺也不错,留哪个厨子还没有确定,你们的意见呢?”
  “懋廉兄喜欢吃福建菜,我可不喜欢吃那些糟味。”马慕韩听到福建菜就摇头。
  “江小姐花了一番心血,找来淮扬厨子,又是莫有财介绍,我想一定不错,就留下淮扬厨子吧。”
  冯永祥在这些人当中,胃口数他最好。啥地方的名菜,哪一国的名酒,哪一种名牌烟,他都想尝尝。他见唐仲笙附和马慕韩的意见,怕得罪金懋廉,他答应金懋廉留下福建厨子。
  冯永祥答应了事,别人怎么能推翻?他说:
  “江大姐找的淮扬厨子,我拥护;懋廉兄介绍的福建厨子,我也赞成。我们这个联谊会将来一定要大发展,说不定可以成立文化宫,多雇个把厨子算不了啥。好菜也不能常吃,有时要调换调换胃口。福建菜用糟是太多了一点,不过有些不用糟的菜倒也不错。慕韩兄,你说是啵?”
  “阿永的话不会错。”
  “慕韩兄是统帅风度,不但可以网罗各方面的人材,就是在吃饭方面也照顾各个方面,真了不起!”冯永祥在马慕韩面前伸出大拇指来。
  “啥事体经过祥兄的嘴,意义就完全不同,连厨子问题也看得比我们深一层。
  冯永祥向唐仲笙拱拱手:
  “多蒙夸奖,不敢领受,小弟怎么能够和军师相比?岂不折煞人也么哥!”
  “你是工商界真正的军师,我不过是你手下一员末将罢了。”
  “好一个未将!可别把我折死了!”
  “厨子事就这么定吧。”江菊霞说,“联谊会组织简章也起草好了,请大家看看。”
  她打开漆黑的手提包,取出三份简章草案分送给他们。马慕韩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表示意见,问唐仲笙有啥地方要修改的?唐仲笙没有吭气,仿佛不大好说,江菊霞代他回答了:
  “仲笙兄和我一道起草的。”
  “怪不得写得这么周到。”
  “军师和佳人的手笔,自然不凡!”
  江菊霞瞪了冯永祥一眼。冯永祥伸了伸舌头,说:
  “大姐的眼光真厉害,要把我吞下去的样子。”
  “那我怎么敢?上海工商界少了你,成不了气候。”
  “你是头排人物,比我这小区区重要得多了,工商界哪件事也少不了我们的江大姐。别的不说,就凭这份草案,写得多么简练有力,特别是第一条,你们听:‘上海棉纺工业资方代理人,为了政治学习和交流经验,以期在思想上和技术上求得不断进步,更好为生产服务,特组织本联谊会。’只是短短五句话,什么意思都包括在里面了,写的十分含蓄,资方代理人看到一定满意,就是政府方面见到,也保证没有话说,简直是无懈可击!适合双方的胃口,这个文章可不好写,要不是江大姐,我想,任何人是写不出来的。”
  “别忘记了,这里面还有仲笙兄的功劳哩!”
  “主要是大姐起草的,我不过在个别字句方面提了一点建议,那算不了啥。”
  “这个草案大体可以。请阿永和你们再研究研究,我看,可以拿出去了。”马慕韩说,“我现在担心的还是备案问题。”“步老已经在工商联会上提过了。”江菊霞认为不成问题,说,“公会公方副主委也没有意见。”
  “那是我们的想法。工商界同意好办,重要的是政府首长要点个头。办事总要于法有据。我们要立于不败之地,将来有啥风险也不怕了。”
  “这一层我还没想到。”
  唐仲笙和江菊霞一样,也以为没问题了。他们听了马慕韩这么一说,想了一条妙计:
  “慕韩兄想的很对,政府首长不点头,联谊会不能正式开张,至少要打个招呼,这样就合法了。……”
  唐仲笙的话没说完,马慕韩心急地插上来说:
  “怎么打招呼呢?”
  “这件事别人不行,只有一个人最合适……”
  “谁?”江菊霞心里想的一定指的是她。
  “祥兄。”
  她听了冷了半截,没有吭气。
  “你想得对,”马慕韩说,“阿永和政府首长常见面,闲谈中顺便提一下就可以了。”
  冯永祥的脑袋摇了三摇,说:
  “我吗,讲是可以讲,大体不会成问题,不过,”他的脑袋又摇了摇,才说,“这不是小事体,闲谈中提起显得有点轻率……”
  “你正式找一下陈市长好了,你和陈市长不是很熟悉吗?”
  江菊霞说。
  “陈市长吗,的确很熟,上海解放以前,我在南京、丹阳就认识陈市长了。这事找陈市长又感到太郑重了,陈市长日理万机,不能拿这些小事体去麻烦他。”
  “那么,找一位副市长谈谈,怎么样?”又是江菊霞的主意。她这位筹备主任希望早日择吉开张。
  “找副市长谈倒差不多,”冯永祥想起星二聚餐会的事。“五反”时,他演了一出“火烧赤壁”,差一点过不了“关”,现在回想起来,心中还有些余悸。他竭力支持联谊会,但希望隐蔽在第二线,让别人冲锋陷阵,他在后面坐享其成,可又不能不显得很积极。他说,“我也可以找,就是我的身份不合,诸公诸婆知道,我在棉纺织同业公会并无一官半职,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
  “祥兄,你别忘记,你是工商联的委员,又是民建上海临工会的委员,是我们的领导同志,正因为不是棉纺织同业公会的人,讲起话来更显得超脱。”
  “智多星想的果然不错,我不是不可以讲,但总得有个棉纺织界的人先和政府打个招呼,然后我在政府首长面前疏通疏通,一定十拿九稳。”
  唐仲笙见冯永祥一再往外推,他不好再坚持,只好说了一句“这也有道理”。把文章留给马慕韩作。马慕韩也不愿出头,他问道:
  “谁适合呢?”
  “marry kiang.”
  “对啦,筹备主任亲自出马,又了解情况,首长问起来好回答……”
  江菊霞红着脸说:
  “我的头寸不够,要末,慕韩兄亲自出马。”
  “慕韩兄头寸太大,不必亲自出马。”冯永祥眼睛一转动,一个好主意想出来了,说,“你找机会和史步老一道去,你们是亲戚,经常一道和首长见面,这次一道去,显得自然。你提的辰光,只要步老站在旁边,步老不必开口,首长就知道步老赞成这件事体,然后我就好说话了。”
  马慕韩怕江菊霞再推辞,说:
  “就这么办吧。”
  “大老板不出面,要我们三流角色出马,我担心怕误了事体。”
  “不要紧,只要你提了,这事体就包在我身上了。”冯永祥估计到他就是不疏通,政府首长也会答应的,乐得做个人情。他说,“承朋友们看得起,有事体找到我,我总要尽力去办,不是说大话,十次倒有十一次成功的。”
  “别人十次有九次成功,就不错了,你怎么倒有十一次成功的呢?”江菊霞不理解冯永祥的妙语。
  “奇怪吗?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不管是政府方面,还是工商界,多少总给我一点面子,只要冯某人一提,没有一件事不成功的。十回之中有这么回把,我没有提的事,也办成了。
  你说,不是十次倒有十一次成功吗?”
  “你真会说话。”江菊霞眼睛里露出钦佩的眼光。
  “连我们的江大姐也佩服,这可不简单。不管啥事体,只要祥兄答应了,没有不成功的。”
  “有些事体,别人不找我,我当然无从效劳。”
  唐仲笙知道冯永祥的脾气,凡是找党和政府方面的事,不经过他的手是不行的,即使别人亲自去谈,也得事先和他商量一下,至少在他面前打个招呼,否则,他是不满意的,而且要从中破坏。他听出冯永祥话里有话,仔细想了一下最近一些事体,他是特别谨慎小心的,没有越过冯永祥。他怕自己有疏忽慌忙表示自己的态度,给自己撇清:
  “啥人有事体能不通过祥兄?”
  “当然有人。”
  “谁?”江菊霞怀疑指的是自己,徐义德最近活动民建的事,她不好意思和冯永祥谈,曾经在史步云面前暗中赞许徐义德的才能,也不敢暴露她对徐义德的爱慕。难道冯永祥已经知道了吗?
  “其老!”
  马慕韩毫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宋其文怎么样?”
  “这次其老到北京,把上海工商界的情况直接反映给民建中央赵治国,赵治国又直接反映给中央统战部,中央统战部最近向上海市委统战部了解上海工商界的真实情况。市委统战部问到我,我一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叫我怎么说?市委统战部同志觉得很奇怪,上海工商界的事,冯永祥竟然不知道,其老想坍我的台?多承首长们看得起我,关于工商界的事都要和我商量,这以后叫我怎么好办事?”
  江菊霞放心了,幸好不是指她。她轻松地说:
  “其老也许没有想到这一层。”
  “他老奸巨滑,啥事体都清楚,会不看到这一层?”
  “其老不买祥兄的账,有意这么做。”
  “仲笙说的对,我是小区区,买账不买账没有关系,得罪了统战部,却非同小可!”
  “这和统战部又有啥关系?”
  “慕韩兄你和党的方面关系浅,你不晓得我和党的方面首长讲话,也要三思而行。平常我们向中央反映,我都找机会向市委简单提一下,给他们心中有数,他们也好向中央反映。我们单从工商界的角度反映,他们就不见怪了,同时市委先知道了,解决问题也快一些。”
  “祥兄用的心机比我们女人还细。”
  “和共产党办事不好马马虎虎的,要按他们的章程办事。我和党的方面历史比较久,可以说摸到他们一些脾气。我担心的是其老这样的人,倚老卖老,横冲直撞,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最近民建上海临工会改选,要是这样的人选上,我们这些人就要跟着倒霉了!”
  唐仲笙顿时听懂冯永祥这一番话的用意,迎合地说:
  “我们不选他。”
  冯永祥心头一惊:智多星真厉害,一句话就说到他的心坎上。
  “选不选还要看大家的意思。”冯永祥的眼光暗暗望了马慕韩一眼。
  马慕韩想摸史步云的底,他问江菊霞:
  “你看呢?”
  “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马慕韩察觉史步云大概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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