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6年第5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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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小牛,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协理事,娄底市文联副主席、作协主席。手机13873819968
蛮荒时代
力 歌
英子嫁给张发富,是通过张发富的娘数出的一叠足够自己父母开心的钱,才致使让张发富牵着毛驴,实际也是牵着她走了十几里的路卖给了张家。
英子在红色的盖头下,认识张发富的。她将目光溜向那个被称作为丈夫的人,也同样被披上同样的血红,留给她血红的宽厚身板,每走几步他就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一副急不可待相。她看到了诱惑自己父母的两间大瓦房和被泥墙围起的大院,英子在那个戴着眼镜留着山羊胡的夏先生嘶哑地声喊下,做着拜堂习俗。在拜堂中英子看到了将成为婆婆的张发富的寡妇娘张氏。
她感到有可笑之处,就笑了,笑了又不出声,只能抖动着肩胛。这一切只有四十多岁的光棍懒汉李贵人注意到了,他就对身边的人说:“你看,她拜堂还在哭呢。”
那个人很是认真地端量了许久,还抠去了两眼的眼屎,最后还是认真地回告他,“你眼睛花了,哪哭了?”
整个村子的人也为英子走进这个院套而喜庆,每个人都可以从家里捧来一个大海碗,站在天寒地冻的张家大院,边喝着西北风,哧溜溜地吞咽着猪肉炖粉条子,直吃得脑门上,鼻尖上冒出一层细碎的热汗来,将恭喜有福之类的好话埋在碗里伴着猪肉炖粉条子一同装到肚里。英子被几个姐妹们架着,红色盖头又把一群不完整的面貌塞进她的眼帘。后来在她的浑圆的臀调向一个人们视力蹩脚的方向时,她有种痛感,那是李贵干的。英子回头时,看到了李贵色迷迷的尊容,她惊慌失措地逃离掉了。
英子被人簇拥着进了洞房时,英子身上到处都火辣辣的疼,说不好多少人趁机在她身上捡便宜。张发富挑下了她的红盖头布,她目光看到眼前这个平常无奇,楞大腰圆的男人,他却龇牙地笑了,说,“你是我的了。”
“我是你的?”英子很是迷惑。
“对。是我的。”
张发富扑了向英子时,英子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没有充分的准备,只落得被剥落成白嫩嫩的身子,张发富的粗手锉在两砣奶子上,一种痒痒的难受,她嚷着:“别闹,别闹,胳肢得挺难受的。”
在张发富心目中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兴奋的,对自己面对的人生有种悲壮感。外面传进一串很响的狗吠,英子随着叫声而痉孪着。她头扫向窗棂,火头光将窗摇出起浮的框框,狗叫声就是从起伏中钻进来的。
“这是我养的狗。”张发富气喘嘘嘘地说。
“嗯。叫得挺凶。”
“也很大。”
“肯定像你。”英子不知怎么想起这句话,便有些滋润地笑了。
张发富挺难堪,英子一笑,就骂:“这死狗,叫什么?叫。”
第二天早晨,英子见到了那条狗,它长得挺高,昂着头,见到她显示出极大的热情来,温驯地舔她的手,她腾出另一只手抚摸着柔顺的皮毛。
院里有鸡棚、猪棚、还有狗棚,大垛的木拌子,大垛的蒿草堆。英子想该干点什么了,就想起要倒掉屋里的尿罐。晚上张发富疲惫地窜下坑去,黝黑的光脊梁背对她,向尿罐里急匆匆地撒尿,腿叉间闪出一道亮光,打在尿罐沿上,迸溅起许多细碎的亮点。
英子从狗身旁站起身来。这时张发富走了出来,看到她笑了笑。英子找个话题,说:“这狗,挺好的。”
“挺好的。”
“是公狗吧?”英子不知怎么就说到狗的性别上。
“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发富对这挺敏感,便兴趣盎然地问。
英子脸色羞红,将双眸投放在黑漆斑驳的院门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发富很歹毒地追问这个使他激动的问题。
“是从你身上的气味上嗅出来的。”英子顽皮说。
张发富笑了,说:“这种狗叫牧羊犬,是我从一个过路人手里买来的小狗巴,不想它现在长得这么雄壮。”英子漫不经心地听着,使张发富的话说出来很无聊,他用脚踢了一脚狗屁股,“昨晚你叫什么?你叫。”
狗没表现出他所期待的嚎叫,甚至连动一动不满的表情都没有,瞪着一双狗眼凝望着他。
张发富拉着木轮车去了荒甸。木轮车是那种在农村常见的那种牲畜拉的那种车,车上有把长镰刀。英子感到好笑,车辕中拉车的是人。她不知道为娶她卖了牲口。张发富的娘张氏说:“用个驴换个女人,这买卖划算。”
这时,英子听到婆婆在喊她,“英子,把尿罐倒了。”
英子应了声:“是了,娘。”
当英子拎着尿罐从茅房转回来时,见婆婆还倚着门框,用眼剜着她。当把尿罐放在不碍眼处时,才觉出不妥处,匆匆走进婆婆屋,看见装着婆婆尿水的罐,孤零零地挺在那。绕过门框正在自得的婆婆,倒掉婆婆尿水,她绝没有新娘子的任何喜悦,一种屈辱感油然而升。
张发富回来时,木轮车声沉重地钻进了灶房。英子正在拉风箱,塞进灶膛的柴禾噼啪作响,但她听到了张发富拉车进来的声音,回头便见一直倚在门框的婆婆迎了过去,掀翻了一车蒿草,张氏对着灶间指指划划,英子猜得出一定是说倒尿罐的事。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婆婆喊:“英子,帮你男人把草垛起来。”
英子答了哎一声,站起来往外走,与婆婆交错而过时,婆婆好不自得地瞄了她一眼。
张发富拿过三齿木叉却递给了英子,说:“你垛,我去吃饭。”
“饭没好。”英子说。
“那我也要吃。”
“怎么了?你。”
“为什么不先倒娘的尿?”
“先倒谁的还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你娘的尿跟咱的不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嘻嘻。”
“笑什么呢?你笑。”
“算了。你吃饭去吧。”
“不了,我要去茅房,撒尿。”
“真是的。想吃饭,又想上茅房的。”
张发富上茅房时,他那高大的狗摇头晃脑尾随而去,张发富回头恶狠狠地喝道:“回去!你妈的。”
狗扭头跑了几步停下来,仍就留恋地注视着张发富,张发富高大的身躯没有矮下去,里面响起尿水的冲击声,狗才失望地溜到墙角蹲在那里。张发富提着裤子走到英子身旁时,仍对狗余怒未消,“没出息吧,你。”
英子说:“它饿了吧,该喂点食了吧。”
张发富对着叉草的英子说:“我还没吃呢,哪来它吃的?”
张发富疯了似的割草,几天的光景在院里就垛起了两大垛。只有吃饭上茅房,再就是晚上睡觉,算是歇。
“发富。”英子说:“你别白天晚上的拼命。”
这几天,张发富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晚上照样折腾得英子要死要活的。每当英子说这话时,张发富喘着粗气,没好声地说:“还不都是为了你。”
当英子知道狗为什么那么热衷张发富上茅房,还颇废一番寻思。她注意到婆婆去茅房时,狗的表情也是同样激动不已,在接近茅房门口,遭到严厉哄撵,才怏怏而去。她腹内胀鼓鼓发走进茅房时,她听见门口窸窸窣窣,就看见狗的黑色头颅占据了门口,睁着一双温柔的黑玻璃球眼,呼哧哧地喘息,也是一副急不可待相,看到狗那副专注的神情,就想到了笑,就笑了一下,说:“怎么?也要来这来解急呀,那你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哇。”狗一如既往地觊觎着她,她又说“你去吧,去吧。”
狗仍旧不动声色顽强地注视着她,她用手不停地驱赶,狗才不情愿地夹着尾巴消失在茅房门口。
英子带着这种疑问起张发富的时候,张发富先是高声笑过,才说:“真是的,连这都不知道,你想想吧。”
英子想了想,望着站在一边窃笑的张发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我想不出来。”
“笨蛋。连这你都想不出来,狗改不了吃屎吗。”
英子恍然大悟,她笑了,笑得挺开心,“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真是个不坏的主意。”
这次对话是在两人晚上脱衣服时说的。英子很是兴奋,心情很好地主动脱去所有的布丝,躺下去,有高耸起的两砣奶子,还显出非同凡响的饥渴的表情生动地面对着张发富,还替挺起腰板的张发富从下面扯上棉被,盖在张发富裸在外面的后背上。
张发富感到自己十分无能,脑海中空洞如张白纸,以至手脚都在狠命地折磨着英子的某些部位,在他松跨地绷直身子,臭汗淋漓地无力瘫下去。英子推翻了乏力已极的男人,才翻转身坐了起来,拿过灯碗,拨起油捻,昏黄的灯使屋内的物什也显灿烂,一对黑漆木箱摆在一起像接上的完整的棺材,也镀上了一层昏黄,由昏黄的棺材样的箱子伸展到炕席上,英子的目光认真地在黄色的炕席上搜巡,并用柔软的嫩手,试探摸索着炕席。
“怎么就没有了呢?”英子自言自语地寻找着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你找。”一向翻下身就睡的张发富突然又翻回身来,气恼地问。
“这上面有刺。”英子目光不离炕席。
“那来的刺?”张发富挺起腰来,有手抚过炕席后,说。
“就在这,怎么就没有了呢?”
“瞎折腾。”钻出热烘烘的被窝的张发富,冷出一身鸡皮疙瘩,他缩回进了被窝。
“怎么就没有了呢?”英子还在用心地寻找。炕席上确实有个刺,扎了她两次,两次都使她敏锐地难受了一下。
张发富的家是农村最平常的那种住户,两间房中间是一个过堂,也就是厨房。张发富的娘张氏近时突然有种憋闷的感觉,每次儿子房中传来的声音,都使张氏听得撕心裂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会对儿子所尽的义务而激动莫名,她的嫉妒儿媳妇转化成了一种仇恨,以至后来发生的事件都与这时的仇恨有关。
有一天,张氏为一种奇怪的声音而震惊,她分辨不清这种声响的由来,张氏实在想象不出两个人之间哪个空隙上能发出这种声音。
第二天,一早她就倚在门框上,眯缝起一双眵眯糊锈蚀了的眼睛观察着儿子儿媳。她没看到张发富和英子有任何的异常,英子一如每天,起来后先到婆婆屋拎出尿罐,从从容容,找不出任何迹象,她还仔细地盯着英子的胯和臀,却没有找到准确的答案。
张发富走出来,打了一连串的哈欠,跌跌绊绊地走向了茅房,张氏叫了一声:“发富!”
张发富站下来,以为娘有什么吩咐,呆呆地望着张氏。
张氏看到儿子灰叽叽的脸,心里可怜起自己的儿子来,她耐心地等待着儿子开口说话。
“娘。有事吗?”
“是……是有事。”
“啥事呀?”
“刚才还想着来的,不知怎的,又忘了。”
“嗨。你看你。”张发富又想到了走。
“发富。”
“哎,干嘛,你说嘛。”张发富声音里加了不满。
“发富,别……别太累了。”她本意不想说这句话,偏又吞吞吐吐地说出来了。
春天很快就到了,张发富不得不离开家出去打工了,这是祖上的传统,这地方人多地薄,根本就养活不了这里的人,好男人只能出外出卖劳动力,张发富当然不能例外。他常常坐在院子内,他望着太阳,想,我该走了。
张发富走的那一天平地生起一股股的呼呼猎猎的风,还夹杂着一层层初春才有的粘雪,贴在哪里就往下淌水,这样的天气不是多穿几层衣服就能抵住风寒的。
后来英子才知道,张发富的爹就是这样送走的,客死他乡再也没有能回来。
“发富,在外别累着,像你爹丢了命。干什么在什么地方,有顺路来家的,捎封信来,免得娘掂念着。在外呀,少逛窑子,那是填不起的坑,还保不准的病。人身在外的,多交朋友,到哪都多拜几个把子,免得吃亏,受欺负。多吃多睡少花钱,改年有了个儿子需要钱。菩萨保佑,千万别有什么意外。这些天我净烧香了,还给你求了签,还是个上上签,菩萨在保佑你平安呢。”张氏千叮咛万嘱咐。
“别想家,家有娘哪,什么事都有娘担着呢。”张氏只有在说这话时,用眼睛挑衅地看了一眼英子。
英子跟随在两人的身边,心头好生懊恼。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村口了,这个村的最大标志就是村口有棵大槐树,这个村的村名都与这棵树有关。这棵槐树参天蔽日,枝叶荫芘出个巨大的黑阴,大片的黑阴处正是一个大的空场,这个空场就成了村里重大事件的聚集地,也是族人听取族长教诲的地点。
张发富一路想的是英子温热的身体就会久违在一年以后了,他很不愿听娘的叨念,很想与英子说上几年伤感离别的话,可却很难实现。恰在此时,张发富的牧羊犬,狂奔而来,成为了送行中最为壮观的场面。
张发富捧着狗头贴着嘬着,一副难舍难分之态,英子和张氏都看到了张发富和狗眼中同时流出的液体。英子从狗身上看到了一种悲伤,眼睛也就涩涩的,鼻里也就有了股酸水往外涌了。
“我走后,你别伤心,好好在家等着我回来。你可千万别去乱发情,我还指着你呢。你要照看好家,别让人钻了空子。好在我出去时间不长,一晃一年就到了,日子好混的,过年回来会有好日子过了,我会好好为你开斋。”
英子听得明白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这是借狗来传情,她不知道该怎样与他对话。英子感到可笑,便傻笑出声来,搞得娘俩糊涂起来了,许久娘俩才认为英子过分伤感所致。
张发富说出了头一句直接针对英子的话:“你笑什么哪,你笑?”
英子其实知道这种场合不该笑的,装出的伤感也装过这一阵,而她又实在控制不住了,忍俊不住笑出声来。
李贵是个孤儿,从小就痞惯了,不会耕作不想出外打工,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