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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芙蓉-2006年第5期-第26部分

小说: 芙蓉-2006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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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告诉我的,说你生怕别人说你没钱,到银行里取出账上最后一笔钱,把它全兑成一块钱的小票,厚厚的一摞夹在胳肢窝里,故意让它露出一只角,到街上走了几个来回,人家还以为你发了大财呢! 
  我板起了脸,这蠢妹子,专捏人的疼处!那还是一年多前,我在步行街开了个品牌服装店,把从深圳带回的十万块钱亏了个精光。没人再愿意与我合作,也没人愿意借我钱,大家都躲着我走。有什么办法,我们这种人的价值,就是钱来决定的。一气之下,我就做了小菊说的那件事。那种老版的一元钞票跟一百元面值的钞票都是粉红色的,模样相近,我夹在腋下显摆了一阵,人家还真以为我得了一笔大款子。但后来还是被人得知真情,成了他们酒桌上的笑谈。唉,钱呵钱呵,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身上没得五毛钱,你连个厕所都上不了呢。 
  肯德基里人多得像下的饺子,我挤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给了小菊五十元钱,吩咐她每人买一个汉堡、一杯牛奶、两只鸡翅。可不一会小菊空着手转来了,嘴里直叫,老板,我们不吃了不吃了,一只汉堡就要十二块,吃得六碗米粉了呢!她声音很大,引得许多人朝我们看。我急忙横她一眼,压着嗓子叫道,你是个米粉命啊?又不要你出钱!快去买,不去我炒你的鱿鱼!小菊这才吹着她的小嘴巴转过身去了。她把东西买来,我们闷着头吃了一会,她又嘀咕不已,硬说还不如米粉好吃。乡下人的胃口就这样,有什么办法。 
  我用面巾纸揩嘴巴时,瞟见一个女人的影子。我正襟危坐,装着没看见。那女人朝我过来了,并且在我对面坐下。我立即起身,与她热情握手,哎呀孟大记者,没想到在这碰到你,幸会幸会!孟欣眯着眼,瞟瞟我,又瞟瞟我身边的小菊,笑道,赵老板,也不介绍介绍你的同伴?我便说,这是我的员工,乡下来的小菊,今天特地带她来开洋荤,让她也享受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我有点得意我的口才,很奇怪,在某些场合,我的口才总是出奇的好。是吗?孟欣吸着牛奶,再瞟瞟小菊,说,赵老板很关心自己的员工嘛!我说,这你还不清楚吗?我向来善待自己的员工的。孟欣笑了,我自然清楚罗,你特别善待女员工,尤其善待漂亮的女员工,献爱心是赵老板终生所好啊!我叹息道,好汉不提当年勇,那都是过去的事喽,如今想善待别人都没实力了。孟欣说,赵老板,别唉声叹气了,也别说什么正月初八就什么什么了,我看你活得挺滋润的嘛!我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了正月初八,那就是正月初八,这是不可更改的,正因为来日无多,我才要把这几天过好,把事情安排好。到时,你一定要来写我的报道噢!孟欣又笑了笑说,我晓得,有一件事可以改变你的决定。我问,什么事?孟欣笑而不答,过一会才说,你晓得正月初八市政协又要开会了么?我摇头,我怎么晓得,我又不是本届政协委员了,我一成穷光蛋,就没人要我当了。孟欣说,听说要补选几个委员呢,你找找廖主席,也许可能再次当选,还不是他一句话?你们关系不是很好,他不是一直对你很欣赏的么?我缄默,心里动了一下,但我不好说什么。孟欣说,不过,你的决定若真不可更改,那就没什么说的了。我矜持不下去了,我说,如果政府还需要我参政议政,我当然可以推迟日子的。孟欣笑了起来,我说了嘛,这世上,只有变不了的人,没有变不了的事,我希望你从跌倒的地方再爬起来,我会给你写一篇特别深度报道!好了,我要走了,继续善待你的员工吧!她意味深长地瞟了瞟小菊,屁股一扭一扭地转身走了。 
  望着孟欣离开的背影,我忍不住咽了一口痰。真是知我者孟欣也,她晓得我好这一口。她在逗我,用莲城话说,是在调我的口味。对于一个我喜欢的女人,我并不介意。我活不了几天了,但我还是对她有非分之想。曾经,我差一点就拿下她了,只差一点点,而且,她自己也承认,就只差那一点点了。那是在我最走红的时候,我回莲城参加政协会议,带了五十万现金回来。那本是准备捐赠给福利院的,我临时与朋友打赌,要用它来征服孟欣。我将孟欣叫到我房间,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要她作女朋友,要她开个价。如果她不愿意做长期的,做一夜也行。我把密码箱打开,先拿了十万放在桌上,问她,够不够?她胀红着脸,不吱声。我又拿了十万码上去,再次问,够了吗?她还是不言语,脸色更红,呼吸也更粗重了,看得出思想斗争十分激烈。我晓得金钱的力量,没有人能经得住这种冲击,我胜利在望了。我又拿了十万往桌上放,瞟着她,也不说话。她的脸开始发白,可还是不松口。我干脆拿过密码箱往她面前一推——我对这个动作后悔莫及,我做得太猛了,反而吓着了她,如果我柔和一点,她也许就答应了——她似乎被密码箱碰疼了,浑身一抖,噢地一声叫,跳起来跑出了宾馆。后来她坦诚地说,她是被吓着了,才用最后的一点气力跑出去的,再不跑掉,她就是我的人了。 
  吃完肯德基回到店里,我发现小菊一直吹着嘴没说话,脸色也不好,便问,小菊,谁欠你钱了?小菊瘪一下嘴说,只有我欠人钱,哪有人欠我钱的。我说,那你还嘴巴吹起挂得住油瓶。小菊说,那个姓孟的记者眼睛贼一样往我身上溜,讨厌!我笑道,她对你有看法呢。小菊说,我晓得,她嫌我是乡下妹子,她看不起我这个土包子。我摇头说,我讲你蠢嘛,你还真蠢,人家不是嫌你土,人家是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呢。小菊眨眨眼说,就怪你,要带我吃什么肯德基,弄得记者都想歪了。我说,不吃肯德基,别人也这么想,你冤什么呀,我才冤呢,白担了这么个名声。小菊说,当初你就该请个男伢来。我说,有什么办法,我就喜欢女伢呀!我跟小菊说起了与孟欣的交往,特别仔细地说了孟欣被五十万块钱吓跑的事。小菊两只眼睁得溜圆,嘴巴啧啧有声,可不知她什么意思。我说,小菊,若是你碰到这种事,你会不会跑掉?小菊摇摇头,我不晓得。我便问,要是我把店子留给你,你愿不愿做我的女朋友呢?你晓得,我活不了几天了的,只要你同意,这店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小菊说,我怎么可以要你的东西呢?再说,你欠两万多块钱的账,这店子总共才不到一万块钱的货,帐都还不清呢,店子已经不是你的了。我说,你硬是蠢死牛,父债子还,不关你的事,我把店子赠给你,就是你的了,跟我的欠账没有关系。小菊还是扯不清,说,怎没关系,你就是开这店子欠下的账呵!我有点烦躁,说,你别管那多,你只说,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愿不愿给我一点温暖,做我的女朋友?小菊坚决地摇头。我板起脸说,你也嫌弃我?小菊又摇头说,不是,我要是做了你女朋友,我不就不好意思要工钱了么?我笑了,你这乡妹子,那几个小钱,算个什么,我店子都愿意给你啊!小菊想想,还是摇头,反正,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要,老板的更要不得。看来,小菊是我碰到的第二个摆不平的女人了。我叹息道,你们女人心真狠,我活不了几天了,也不肯给我一点温暖。小菊说,怎不给呢,我给你生炉子,开电热毯。我说,我要的是你给我暖被窝呢。小菊说,一定要我暖被窝也可以,只要不脱我衣服就行。我问,那又为何?小菊说,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没这规矩呵,我妈说过,我的头一次是一定要留给老公的,要不老公会一辈子看你不起。望着小菊明亮的眼睛,我一下子没话说了。 
   
  八 
   
  我突然想起,应当给廖主席拜个年,要不人家会忘记有你这么个人了。我搜刮了收银机里所有十元面值以上的钞票,又从存折上取出一个整数,咬咬牙,买了两条钻石芙蓉王烟,用塑料袋装了,再写了张贺年卡塞在里面。我把塑料袋放在市政协的门卫手里,又往廖主席家打了个电话。是保姆接的,正合我意,我让她把礼物拿回去,向廖主席通报一声就行,他晓得我的意思的。我落到这个地步,哪里还有脸见廖主席。想当初,就是廖主席推荐我当了政协委员,并对我寄予了厚望,见了面也都是亲亲热热勾肩搭背的。他到深圳,也都由我接待,吃、住、行、玩、找小姐,一条龙服务。对我的离婚他痛心疾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这些民营企业家啊,就是这一点不好,把握不住自己!收放要有度嘛,你们是会自己打败自己的! 
  我不怪廖主席是乌鸦嘴,我确实是败给了自己。我晓得,我是没资格当政协委员了,孟欣的话其实是扯蛋,是别有用心,是有意嘲笑。我已经不是商界精英,也不是成功人士了。当然,也许要我当个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典型也说不定。我不抱希望。再说,我是决定过几天就要死的人了,假如能当上,也许我会开完会再走,可那也没有更多的意思吧。我是爬不起来了的。 
  反正礼也送过了,我也懒得想它了。我安静下来,坐在店子里,守着电暖炉,百无聊赖。天空苍白着,寒冷的风在门口刮过来刮过去。我没有开空调,我的小店已经用不起空调了。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来来往往,很少有人进我的店子里来。他们似乎嫌我这里晦气。我并不在意,我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我只是时不时地瞟一眼那部红色的电话,也许,它会冷不丁地响起来,带来某种消息,让我暂时打消死的念头。我就这么死等着,等着等着等着,等了一整天,也不见它有什么动静。我只好继续等,我除了等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天空还是那样苍白着,风还是在门口刮过来刮过去,两腿之间虽然有个电暖炉,它烤得腿肚子发烫,但身上仍然很冷。莲城这地方就样,一到冬天,就有一种特别的冷钻到骨头缝里去。 
  又等了一整天,电话还是没有动静,我怀疑它坏掉了,便跑到对面老王的修理店,往自己店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是小菊接的,小菊说哪位?我说我是一个鬼,我从阴间给你打电话呢!小菊咯咯笑,说,老板你是一个活鬼,你莫想吓我,我看见你在王老板那打电话。说着,她隔着一条街冲我挥了挥手。我搁下话筒,给老王五毛钱话费。老王眨眨眼睛问,赵老板,今天初几了?我晓得他什么意思。他在提醒我。我懒得理他,说,我记不得了,自己查日历吧。我回到店里,继续守着电话。小菊感到奇怪,老板,你的屁股向来坐不住的,这两天怎么这样老实了?反正也没什么顾客,你出去走走嘛,我看着你,都感到累呢!你看,小菊看都看累了,我哪能不累?我是不该死等了,可是,可是万一有电话找我怎办?我若是不在,那不误了大事?我喃喃自语。小菊说,怪了,平常电话响,你不是躲都躲不赢么?你有什么大事啊?我来这么久了都没见你有什么事,再说了,你把手机开着,不就好找你了?有电话来,我转告你就是嘛。 
  小菊说的有道理,我不想守株待兔了。呆坐在店子里,要多傻有多傻。我交了二十元手机费,开通了手机,然后就到街上闲逛去了。我逆风而行,我的头发在风里咝咝作响。我的白西装太打眼了,许多男人女人的眼睛盯着我,我还听到许多窃窃的私语,好像在说,这个人要当政协委员了。不过,我一凝神,那些眼睛就都移开了,那些议论也销声匿迹了。我挺了挺胸膛,把过去的派头甩了出来,走向步行街。这是莲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从前回莲城,我总要在这里的品牌店溜几个来回的,当然,胳膊上少不了要挎个女人。实际上,我来步行街,都是来为不同的女人买高档商品,女人一发嗲,我就扛不住,浑身就发软。为女人花钱我历来大方。可以这么说,只要少为任何一个女人花钱,都可以填补我现在的亏空。当然,她们也给了我不少的虚荣和快乐,这我不能否认。现在,我身边没有女人,连小菊那样的乡妹子都没有,我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周围这么多人,都与我没关系,他们都晓得我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可他们仍不理睬我。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晃过一个婀娜的身影,我的眼睛被烫了一下。是单媛媛,没错,是我的后妻单媛媛,她还穿着我从香港买来的貂皮大衣。穿了大衣她也显得那么好看,她的身材是一流的。看来她回莲城过年来了,儿子也回来了吧?可是,她一如既往,不跟我联系,她只当没我这个人。好像一盆冰水劈头泼来,我浑身凉透。其实我已不当回事了的,怎会有凉嗖嗖的感觉呢?我不明白。 
  单媛媛已经没了踪影,但我不敢往里走了,我怕再碰见她。我转身出了街口,漫无目的地乱走一气。为保持自己的形象,走几步我就要用手理一理被风搞乱的头发。转过一个街角,一抬头,几个巨大的红色汽球悬在头顶,大标语瀑布一样挂在面前,许多西服革履的人佩带着代表证进进出出。我这才知道,我来到了莲城大会堂门口,政协会议已经开幕了。我的手机一直没响,显然没我什么事了。我早料到了,我不怪廖主席,我是糊不上墙的稀泥巴。我很惭愧,怕遇见熟悉的人,悄悄地站到一丛冬青树后。我羡慕那些代表,曾几何时,我也那样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还端着相机台上台下到处跑,书记市长还笑嘻嘻的喊着我的名字与我握手。真是彼一时此一时啊!此时我像被人遗弃的孩子,无依无靠,伫立在寒冷的风里,打摆子一样发抖。 
  我真的在抖,不是夸张,特别是我的手,颤抖得控制不住,好像得了帕金森综合症。我完全顾不得有失风度,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店里。我头隐隐作疼,一阵晕眩,来不及脱掉衣服,我就倒在了床上。小菊惊慌不已,老板你怎了?我哆嗦着,牙齿敲着梆,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一个劲说,我冷,我冷,我冷死了。小菊伸出手摸一下我的额头,像被蛇咬似的一跳,叫道,老板你病了呢!她爬上阁楼,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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