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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芙蓉-2006年第5期-第46部分

小说: 芙蓉-2006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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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啤酒瓶的桌旁吹嘘昨天晚上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从舞厅搬到他那张床上的全过程。坐在他一桌的人又多次地追问细节,在想象中把自己也加入昨夜的那一场床第之战。我离开这些桌子的时候,一条鱼被开肠剖肚,扔在沸腾的油锅里。 
   
  9点20,我找到了赵老六的家,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婆,她象一条警惕的黑鼻子狗在铁门后面嗅着我身上那些图谋不轨的气味,然后告诉我赵老六出去了。又问我会不会换灯泡。那只白炽灯在我手中一拧,亮了起来,而王胖子再一次不知去向。 
  我回到王胖子杂货铺的时候;香水街停电了。少女丁香坐在那张长木椅上听收音机,我坐在她的旁边,淡灰的月光照在我们的脚边,门外有人走动。我注意到她的脚指甲上涂了粉红的颜色,这让我想起昨夜梦境的一个局部,这个局部在少女丁香身上散发出的致命温度里无限蔓延。然后我一直坚硬着身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王胖子的到来,少女丁香在我的旁边吹出了一个很大的泡泡。 
   
  1990年8月25日上午10点。重庆。 
   
  我看见的王安娜站在猛兽般的日光之下,她戴着圆圆的眼镜,象一只短胖的河马牵着一只红色的气球,在她身前身后是汹涌的人群,她的眼镜片里映着天上的羊群。 
   
  你会摇摆不定吗? 
  我会。 
   
  2005年6月25日 
   
  离开了49天的马兰回来了。 
   
  6月26日 
   
  下午两点,我醒来的时候马兰正在厨房里切菜。昨夜的春光明亮得让我一直睁不开眼睛。 
  我在厕所里响亮地撒了一泡尿,又点了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丰收麦田里辛勤劳作的农女子。这一刻,我希望时间一头撞死在厨房的墙上,从此一动也不动,只有一团团白色的蒸气了了而上。 
  生活又莫名其妙地回到老路上。 
  那些幻像结束了。秘密花园。91号公车。水妖,抑或洛丽塔。 
   
  6月27日 
   
  今天是一个朋友的婚礼,但我在半路上不得不返回。 
  中午强烈的日光在我眼里已呈现出夜间的影调。我在公车站等待着下一趟车的到来,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坐上91号公车。我必须在完全失明之前回到家里。在此之前,我曾用黑布蒙上眼睛做过很多次练习。在那里,我不是盲的。 
  朋友们不断打来电话,说酒席已经开始了,在那些快活的嘈杂里还听见一个我曾经喜欢的女孩在打闹。而我眼里已开始有了幻象。我感觉有一双37码的脚站在距我左边两米的地方,我努力想看清这双鞋子,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想我不能独自回家了。 
  一辆公车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有人从我面前经过,她那长长的裙摆轻抚过我的脚背,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若沉睡于河底的果实在窗前的木桌上被一刀切开。 
  汽车离开公车站时喷出了巨大的热气,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像羽毛一样飞向天空,它离这个夏天午后的公车站越来越远,然后互相看不见了。 
  开诚于2006年春末 


河上的家族
刘绍英 
  在水底,它是如此温柔,圆形的卵石轻轻擦过前额,我看见它忧伤的眼睛,与我对视了许久,然后,它扭过了头。昨夜,我又梦见了那尾红鲷鱼,在我蠕动的肠胃里不停地流泪…… 
   
  出生 
   
  先说出生吧,故事似乎得从这里说起。 
  关于我的出生,在我看来,是一件自然又不自然的事情。 
  那是若干年前一个明丽的秋天。 
  天空显得比往日更加高远,宽阔的澧水河刚刚由浑浊变的澄澈。就是在那样的一个日子里,十七岁貌美如花的母亲,在那只给过她幸福给过她辛酸的渔船上生下了我。 
  那是一条很容易晃荡的渔船,它在岁月的风雨里不断地飘摇,却显得异常的顽强。跟澧水河的渔民一样顽强。我的出生,加重了它对生命的承载。 
  像许多在渔船上出生的生命一样,我的哭声充满了一种漂泊的沧桑,那是一种野性的啼哭,恣肆、悠然且嘹亮。当然,这么有水平的话,是我那做过渔霸念过几天私塾的祖父说的。他还说了些其他的,似乎都不太适合用在刚刚成为他家庭成员中的他的孙女身上。 
  他两眼有些骇然地盯着我,不无忧郁地告诉我年轻的父母。他说:这丫头野,长大难管,你听那哭声。然后摇摇头,在他的烟斗里装上一锅烟,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我。 
  我惊异于我的祖父那双洞穿时事、预言未来的本领。以后的很多日子,我都发现他两眼恶狠狠地盯我。 
  我看到那样的一双眼睛就哭。 
  我选择哭来掩饰我心中的恐惧。 
  我害怕看到那双眼睛。 
  年轻的母亲似乎不以为然,问跟她一样年轻的父亲:鞭炮呢?鞭炮。 
  父亲就期期艾艾地把头转向闭着眼睛吞云吐雾的祖父:爹,鞭炮。 
  是啊,生了孩子是要放鞭炮的,辟邪与喜庆。澧水河千年万载的习俗怎么能因我的出生而改变呢? 
  祖父用他的厉眼逼视着我父亲:头胎生个赔钱的,也值得庆贺? 
  父亲就在他父亲的厉眼下,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大气。 
  母亲在中舱听见了这话,眼泪哗地流了出来。 
  若干年后,母亲说起这段往事,还忍不住地流眼泪。还不忘记告诉我这段阶级仇、民族恨。当然,后来母亲很争气,接二连三地给刘家添了三个男丁,也算扬眉吐气了几回。 
   
  名字 
   
  该说名字了。 
  我的名字很俗。 
  真的很俗。俗得每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都这样认为。 
  更有一次,一个杂志社的编辑打电话给我,我激动地握着话筒,想聆听他宝贵的意见。他在电话的另一端说:绍英,你能不能改个名字,用个笔名?这名字太俗了,俗得没一点水平,没一点素质。 
  我似乎看得见他边咂嘴边摇头。我想,他完全可以自言自语,不必特意打电话来打击我。 
  我很愤怒,他有什么资格来批评我的名字,不就是有一点水平,有一点素质?我承认的名字很俗,可我的名字就真的没一点水平,没一点素质么? 
  我当即对他说:您有什么事就说,关于名字,我还不想改。不想! 
  我把不想说得很响亮。因为我早餐吃得很饱。 
  他不说了。 
  他没有机会说。 
  我没给他说的时间。我把电话挂断,之后,哼着小调,又快活我的去了。 
  说起我的名字,那也不是没有来历。 
  我的出生,虽然让一家人都不太舒服,但这由不得他们。他们没有选择,如同我没有选择。人生就是这么的充满了无奈。祖父的唉声叹气是有传染的,全家人都憋着一口气,这口气又哽着喉咙,吐不出来,咽不进去,那些日子,澧水河涌动的,芦苇荡里飘荡的,都带着情绪。愁云惨雾的笼罩,似乎没有影响祖父的好胃口。他在一顿酒足饭饱后,用竹签剔着牙,瞥着在襁褓中对他谄媚笑着的我,用那根粗糙得像砂子的手,摸了一下我皱巴巴的脸说:这丫头还没名字吧? 
  父亲小声地说:还没呢,爹。您取一个吧。 
  祖母说:贱一点,猫啊狗啊,黄鳝啊泥鳅啊。好养。 
  祖父马上瞪起了眼:怎么也是我刘氏的子孙,名字是不能马虎的。 
  母亲很意外。 
  她抬起了头,双眼望着她公爹。那眼里充满了感激。 
  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辈分应是绍,希望她长大后像个男儿一般英武。就叫绍英吧。祖父很得意。他得意于他取的名字,然后似乎也有了一些欢喜。大家都有了些欢喜。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英武的花木兰了。 
  我不想当花木兰,要从军,我还有三个弟弟,让他们从去。当然,他们跟我一样,也有着金属般硬度的名字,分别是:英、勇、刚、强。 
  我对这个名字充满了敬畏。我流淌着这个讨厌我、对我的到来极不热情的人的血。 
  我没有一点办法。 
  我的祖父做梦也想不到,若干年后,有人批评他取的名字,没一点水平,没一点素质。 
  我对我的祖父充满了歉疚。 
  我觉得对不起她给我取的名字。 
  我也没有以他预想的那样成为花木兰。 
  我每日极其女儿极其袅娜地苟苟蝇蝇地生活,也会去穿花裙子,在镜子前流连。 
  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人流里,你喊上“绍英”的这个名字,你一定会见我扭过头,对你友好地一笑,因为你肯定是我的朋友。这个名字,悠然地与我一起,迎接人生所有的风雨。甚至,有一天会刻在墓碑上,接受我后人的瞻仰,直至地老天荒。 
  感谢你,我的祖父。 
  是你让我知道自己是谁。 
   
  绳子 
   
  一根绳子与一个人的命运有关,你别不信。 
  这是真的。 
  我出生后,正如我的祖父所料,我的母亲发现我极端的不安分。才五个月的婴孩,就能从窄小的中舱爬到前舱去,其中要爬过一个有五十厘米高的坡坎,而往往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是如何爬过去的。我相信,我和岸上的爬行动物相比,爬行的本领一点也不比他们差。直到有一次,我在春天的澧水河面上,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次漂流。 
  那日,母亲干完手中的活,习惯性地看一眼中舱,结果你肯定知道:我不见了!然后她的眼睛追踪到前舱,依然没有。我母亲是个聪明的女子,立刻她在心里就明白了:我掉到河里去了。 
  我是怎样下的水,我想我是知道的。那时候我小小的身子还很轻,轻得母亲亲手缝制的厚棉衣就能在水上托起我没有份量的身体。 
  我似乎很惬意地仰面躺在春天的澧水河上。这时的澧水河还很消瘦,天空有些阴暗,有厚厚的积云跟我一样心情很好地悠悠随波荡漾。可惜好景不长,我在母亲的大呼小叫里,就被母亲匆匆弄上了船,那一刻,我正对着我头顶上的云朵傻笑。 
  当晚,在我家渔船上那盏昏黄的马灯下,母亲就用打鱼用的棉线,搓成一条两个指头粗的绳子。而那条绳子就理所当然地拴到了我的腰间。 
  我实在对不起我煞费心机的母亲。以后的日子里,我对那条绳子的态度极端的不友好。我无数次像澧水河的一条鱼那样,企图用我那还没长牙的牙帮咬断那根绳子,结果你肯定知道,那根绳子上除了沾满我的唾液外,依然很牢固地牵系在我的腰间。 
  清亮的澧水河啊,我日日望着你静静流淌,却也只能这样望着你。我确信,我的眼睛里一定装满了期望也装满了绝望。 
  这样的日子当然不会久远。等到乳牙初齐,绳子已奈何不了我。我可把绳子恶狠狠地咬成一截一截又一截。母亲总是有办法,第二天,一定会有一条更粗更结实的绳子出现在我的腰间。 
  断过几根绳子后,我不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知道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我望着澧水河,看着它由清亮变得浑黄,盼着解开绳子,能像条鱼儿般任意在水里畅游。 
  而一个不如意的人儿是不可能会有一个如意的人生的。 
  也曾,是的,记得有那么一次,也曾想把自己彻底地交付给一根绳子。 
  那是个很好的年纪。 
  我还年轻得像春天里澧水岸边勃发的一支芦苇。至于什么事情,实在被日子的手笔描淡了,淡得像一阵风来过。感谢那根不太结实绳子,让我隆重上演一出生活的悲喜剧。 
  那是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把绳子的一端系了在澧水堤岸的一棵大树上。 
  棵什么树呢?我想不起来了。 
  反正不是歪脖子老榆树。 
  那绝对是是一棵站立得很直的树。树的枝叶都很繁茂。然后我把绳子挽个结,套到了我脖子上。我勇敢地做完这一切。像英勇就义的刘湖兰,悲壮无比。 
  阳光一点一点地从树叶的缝隙里倾泻到我身上,我已无心观察这些,等到身子悬空,我怀着必死的信心和勇气正要英勇就义的时候,“啪”地一声,我从树上一点也没有预兆地跌到了地面。我摸着我摔痛的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我怨天怨地怨绳子。 
  等我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擦干,我拾起那根绳子,在朦胧泪眼里,端详了半天,认真地想了一想:谁说这不是命呢?命不该绝啊。然后使出老劲,把它抛远。连同那个年纪应有的忧伤与烦恼。 
  我出嫁那天,母亲把在我幼年拴我的绳子连同嫁妆一起交给我,还不忘说说她的艰辛,她说:你看,你有多磨人。天生就磨人。这下好了,你磨人家去吧。 
  母亲如释重负。 
  尽管那眼里也盛满祝福。 
  在后来的日子里,那根绳子安静地守着我家的杂屋,可它却经常有意无意地跑出来,跑到我的梦境里。 
  我知道,我怎样存放它只是一个形式。我漂泊的脚步呵,无论走了多远,这根绳子,它是那么牢固地拴在了我心里。 
  你能说这是一条与命运无关的绳子么? 
   
  渔船 
   
  看见那只船的残骸的时候,我拉着父亲的手,反复地问父亲:这只船还能不能修?还能不能修? 
  父亲连看也不看那只船一眼,说:修?我们有两只船呀。然后在夕阳的抚慰下,大踏步地走向芦苇荡深处,把我丢在那只船的残骸身边,不再睬我。 
  我知道,父亲习惯于我的古怪问题,一条破败的船,干嘛要去修它。就像一个不中用、已经病入膏肓的老人,不需要医治一样。澧水河的渔民年纪大了都是这样的终结自己并不光辉灿烂的一生。而且,在父亲眼里,我的神经从来没有正常过。 
  我开始围着这条破船转,用手指点着它一个一个的舱:尖舱、二舱、三舱、围舱、中舱、夹斗、伙舱、脚舱、尾舱。幼小的我就能一一列举这些舱的功能,尖舱是放锚链的;二舱是活水舱,每天打的鱼来不及卖,就临时养在这个舱;三舱是放渔网的,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渔具;围舱是放一家人的衣服的,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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