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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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要在十五分钟之后才能为阿廖辛把开水烧好。
波里亚可夫打开了反特处处长的办公室,把电灯拧亮,摘下军帽,脱了大衣,取出文件并把它放在桌子上,把暖水瓶和茶具也摆好。战争开始以来,波里亚可夫不仅多次利用过别人的办公室,还在各种个样的小屋子、地窖和掩蔽部里工作过,而同那些地方相比,这间宽敞、干净、空气清新的房子简直如同宫殿。他最喜欢的是那张有一块有机玻璃的大写字台。
他首先翻阅了阿廖辛收集的“涅曼”案件卷宗里的文件,他特别仔细地看了他到戈罗德诺市以后阿廖辛寄来的新材料。
读完有关达尔维兹间谍学校的白俄罗斯人特训班的材料之后(他已听阿廖辛说过),波里亚可夫用讽刺的口吻微笑道:“一般性的抽象线索可真够多的。”
后来,阿廖辛去取开水,中校开始起草搜捕那两名企图杀害古谢夫和劫“道奇”牌汽车的来历不明者的命令。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叶果罗夫出现在门口。他个子很高,身体健壮,戴着一顶有红五角星的棉帽子,穿着一件没有肩章的棉衣。跟在他后面走进来的副官是个有红润面孔和褐色眼睛的中尉,他背着一只冲锋枪,衣着整洁,容貌端正,提着一个不大的皮箱。
“您好,将军同志。”波里亚可夫站起来说道。
叶果罗夫摘下帽子,立即被机灵的副官接了过去。“还活着吗?”将军以其乡音很重的男低音问道。
“正如您所见到的这样。”波里亚可夫微微一笑。
“坐下……你这地方不错嘛,”叶果罗夫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说道,“我们在半路上遭到射击……好不容易才冲了出来!”将军脱下棉衣,棉衣的肩膀处开了线,棉花露出来了。他穿着一件胸前挂有两排勋章带和有中将肩章的上衣。“请您给缝一下!”他命令副官道,然后,转身对波里亚可夫说:“您连亲爱的首长的安全都保证不了呵!”
“但是,晚上人们总得睡觉呀。”
“睡觉?……谢谢您的指点!……”叶果罗夫在波里亚可夫对面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的文件说:“不错!把办公室的主人赶跑了,您还在喝茶哩……天高皇帝远哪……象个海外天子那么自由自在!……”
将军在开玩笑,不过,他那张脸即使在开玩笑的时候,也保持着威风凛凛的严肃表情;他有一对宽大的颧骨和显得性情刚毅的薄嘴唇,方形的下巴微微朝前突出。
波里亚可夫是非常了解将军的,他在这些笑话里觉察出了某种紧张情绪和不满心情,他清楚,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场白,是前奏。
“您是路过利达市吗?”
“不,不是路过这里!阿廖辛在哪儿?”
“就在这里。”
“您收到了八月七日和前天的‘涅曼’案件的密码电文了吗?”
“没有收到。”
“奇怪!我出发时下过命令,要求他们立即转给利达市。”
“也许,他们发了报。不过,机器旁边没有人。我在这里才坐了十五分钟。”波里亚可夫结实道。
“译电员在值班吗?”
“是的。他正在赶一件紧急任务。但他没有向我提起截获到的电文。也许现在他正在破译这两份密码电文。”
“你有什么新情况?”将军用手指敲着桌子,很快地问了一句。“把尼可莱耶夫和冼佐夫的情况弄清楚了吗?”
“还没完全搞清楚……还没收到我们提出的质询的答复。阿廖辛认为,这条线索不可靠,我同意他的看法。”
叶果罗夫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您好,将军同志。”阿廖辛提着水壶走进屋里,向将军问候。
叶果罗夫转过身来,用不高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怎么瘦成这样啦?”
“狼靠四条腿,得四处奔波找食吃。”波里亚可夫苦笑道,他站起来,接过水壶。
“你们吃不饱,喝不足,供应太差了!对巴甫洛夫斯基的搜查工作进行的怎样?”
“在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埋伏了人。”
“如果我没记错,这种地方似乎有两处。”
“我选了个可能性最大的地方,”波里亚可夫边往一只小瓷壶里倒开水沏茶,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们没有足够的人力在另一个地方设埋伏。”
“一定会派人来的!马上组织人去埋伏吧!马上派人去!”叶果罗夫用手指敲着桌子强调。“还有什么困难?”
“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我半夜在戈罗德诺市给您打过电话,但您不在。您还记得第134摩托化营的‘道奇’牌汽车被劫的事吗?”
“这件事也与‘涅曼’案件有什么关系?”叶果罗夫急不可耐地问道。
“有直接关系。”
波里亚可夫已经把暖水瓶灌满开水,盖上了盖子,然后便简单扼要地谈起他同古谢夫的谈话和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
叶果罗夫一声不吭地听着,用手掌摸着后脑勺那道又宽又红的伤疤。一般来说,他只是在激动和紧张地思考问题时才做这个动作。后来,他打开波里亚可夫取出的玻璃纸,仔细地看着每一张纸,还把这几张包装纸纸比较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嗅了嗅。
“这一切都很重要,”他终于说道,“但实际上还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重要线索。事实不少,但没有一件东西可以抓得住。甚至连这个左撇子和另一个军官的相貌也说不清楚。”
“实在令人遗憾。不过,我们还是得向侦查机关提供这些材料。”
“让我想一想……你们估计什洛维奇森林中有埋藏发报机秘密地点是有道理的,但是必须找到它!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波里亚可夫简要地汇报了阿廖辛小组前几天的侦查活动,谈到了戈罗林斯卡娅和奥库利奇,说明他们否定尼可莱耶夫和冼佐夫这条线索是有道理的。
“看来,你们的理由是充分的……”叶果罗夫道;他拿起“涅曼”案件卷宗,翻阅着材料,“你们这种怀疑是有根据的,但否定尼可莱耶夫和冼佐夫这条线索还为时过早!……还有许多可疑和令人费解的现象……为什么他们要半夜里,在下雨的时候走,为什么要穿过邻居的院子呢?……那位铁路员工又是何许人呢?你们把他放跑了,也没弄清楚他的身分。他为什么来找尼可莱耶夫他们呢?……也许正是他在搜集和传递我军用列车的运输情报呢?……留在奥库利奇家的那个背包里装的是什么呢?是熏火腿吗?……只是食物?……这需要证明!……猫的反应还不能使我信服!……最后,这种包装的猪油怎么会落到他们手里?”叶果罗夫指着玻璃纸硕道,“所有这些问题都需要尽快解释清楚!……首先需要的是根据相貌特征进行的检查结果。快把译电员叫来!”将军向正坐在门边给他缝制棉衣的副官命令道;副官象弹簧似地跳了起来,走出房间。
“你们似乎还干了些工作,但实际上毫无结果。这不好!……”叶果罗夫啪地一声把卷宗合上,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银制烟盒放在桌子上。“情况糟透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阴郁地加上了这么一句。
“给您倒杯茶吧?”波里亚可夫问道。
“谢谢,我不想喝!”
“那么,我们要喝茶了,请原谅。”
“译电员没有时间。”副官回来报告说。
“什么?没有时间?”叶果罗夫难以理解地反问道。“您告诉他是睡在叫他吗?”
“是的!他说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紧急事情。他甚至连门也没开。他只是喊了一声:事情一完,他马上就来。”
“咳,竟然落到这种地步!”叶果罗夫猛然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局长叫译电员过来,他竟没有时间!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糟的情况了!……不错!实际上是毫无进展!……连个假发也没弄到手……人家从勃林诺夫的鼻子底下溜掉了……”将军站在阿廖辛面前。“尼可莱耶夫和冼佐夫穿过邻居的院子走了,而你们却没有预料到这一手!”
“就是预料到这一手又怎样?”波里亚可夫不动声色地辩解道。“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现场,尽管他很想完成任务,但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同时从两边包抄他们呀。”
“阿廖辛大尉,”叶果罗夫根本不理会波里亚可夫,继续生气地说道,“你承办这个案件十一天,实际上是毫无进展!这怎么解释呢?!”
“怎么是毫无进展?!”波里亚可夫反驳道。
“我们正全力以赴地干。”阿廖辛两眼瞅着自己那两只长统靴的破鞋头说道,他双手垂直,笔挺地站在将军面前。
“我不管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叶果罗夫怒气冲冲地大声嚷道,“我要的是结果!而迄今为止,什么结果也没有,你们只是瞎忙一气!……你为什么连脸也不刮?”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不等阿廖辛回答,转过身去对波里亚可夫说道。“为什么只有一个小组承办这个案件?”
“您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有人手!”
“顺便说一句,您未经我的同意,便从郭鲁勃夫那里调走了两个人,”将军在继续发脾气,“您是前天调的人,这件事完全应该更早一些想到。应该从第一天起就对‘涅曼’案件更加关心才是!”
“在斯托尔布兹森林搜查时,我也未经您的批准拔给阿廖辛两个人,这是在十一天之前……我手头有几十个案件,我不是预言家,我不可能一下子就预见到其中哪一个案件更重要。我必须对所有的案件负责!破译出第一份密码电文之后,这个案件就引起我的注意了,两天来,一有时间我就研究这份密码电报。我认为,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地进行工作,已经在全力以赴!对不起,我对您刚才的责难不能理解。”
“我希望,您现在马上就可以理解了!……从破译的电文来看,我们面对的是一些非常危险、非常老练的特务。他们搜集和传递的都是极其重要的情报!……问题还不仅在于此。”叶果罗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继续说道:“乌斯季诺夫打电话时,我已经出发到你们这儿来了。现已查明,呼号为KAO的报务员之一的发报特点同七月二十日在雅顺地区记录下来的呼号为PTO电台的报务员的发报特点完全一样……看来,他们经常改变波长和呼号……改变密码和发报时间、地点,他们在我军后方已经活动了将近一个月之久……在方面军的后方将近一个月之久,有一些最危险的敌特在猖狂活动!现在您明白了没有?!”
波里亚可夫那只拿着茶匙在茶杯里搅动着的手停住了,他一言不发。
“可以进来吗?”一位黑发的年青军官出现在门口了,这是个笨手笨脚的瘦小伙子,拿着几张蓝纸。“将军同志,反特处译电员……”随手带上门,眯缝着一对近视眼,他刚讲了这句话就突然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将军那火冒三丈的目光。
“我为什么非得等着您呢?!”叶果罗夫吼道。“您是个什么大人物呢?!截获到的电文在什么地方?!”
“这是份‘特急’电报……和特别重要的电报……是反特局在您离开后发出的……”中尉把电文递给将军时,战战兢兢地说明道。“根据指令,在译完电文之前,我没有权力……‘特急’电报是供您亲阅的……”
叶果罗夫焦急地一把夺过电文,走到灯前开始读起来,他的脸色立即变得紧张而又严肃。
“可以走了吗?”译电员踌躇再三才问了一句。
叶果罗夫没理他,大概是没听见。将军解开了上衣的几个纽扣,眼睛继续盯着电文,摸着桌边的香烟盒,用发抖的手打开烟盒,取出了一支烟。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对将军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的副官一个箭步来到将军面前,喀嚓一声燃着了打火机。叶果罗夫深吸了一口烟,用手掌摸了一下后脑勺,要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似懂得聚精会神地读着。
“我可以走了吗?”译电员又犹豫不决地问了一句。
“去吧。”这句话是波里亚可夫说的,他要把这位军官放走,不过,译电员还迟疑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走出去了,他在办公室的门槛上绊了一下。
“请您读一下!”叶果罗夫把第一张电文稿纸递给了波里亚可夫,怒气冲冲地瞅了阿廖辛一眼,生气地大声说道:“瞎忙了一阵子,这会儿可把德国鬼子等来啦!”
中校接过电文(这是一张写满工整的小字的译文稿纸,标有“特急”字样),看了一眼便皱起他那高高的前额,并以一种似乎在谈论一件普普通通,司空见惯的事情的平静口吻,小声地对阿廖辛说:“大本营开始亲自督办这个案件了。”
第47章 作战文书
密码电报译文
紧急!
叶果罗夫收 莫斯科 四四年八月十八日。
对*月*日**号电报的补充通知:
兹将今年八月七日和十六日截获的与“涅曼”案件有关的密码电报译文通报给你们,我命令,你们要采取最坚决的措施搜捕这些特务并尽快使敌台停止发报。
根据截获到的电文以及其它情况分析,你们面对的敌人是一股机动性强、很老练的特务,他们的任务是在你方面军以及与你们毗邻的兄弟方面军的后方进行作战侦察活动。这些特务可能同德国潜伏特务组织有关;显然他们是在有计划地对前线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进行观察,可能还有一个或一股很熟悉当地情况的特务在绍里亚依区活动。
请您亲自负责“涅曼”案件,要至少派三个行动小组直接参加搜查工作并委派波里亚可夫中校本人参加破案工作。
要对敌台的活动加强监听,对方面军后方的一切来往人员加强证件检查工作,要特别注意作战区域内的横断路线。
每隔十二小时汇报搜查工作进展情况以及您所采取的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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