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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第47部分

小说: 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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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桦树下,塔曼采夫躺在雨衣上睡熟了,而且鼾声大作。在旁边的一个大树墩上,放着一台发报机(勃林诺夫对发报机已经略知一二了,所以他立即断定这是台“北方”牌发报机);发报机旁坐着一位长有蓬松的卷发的准尉。就在那件铺开在草地的雨衣上面,放着一个装得满满的口袋,几个行军水壶和一个旧圆顶军帽,从军帽圆箍的颜色来看,准尉是边防军军官,是保卫方面军后方部队的。

  “这是我们的专用无线电联络站。”阿廖辛开玩笑地对大尉说明道。

  一看到盛装的、仪表堂堂的警备司令助手,报务员准尉就一下子站了起来,连耳机子也不摘地笔挺地站着。

  “坐下……”阿廖辛挥了一下手,转身对大尉说,“我们吃点东西吧。现在正是时候。”

  “谢谢您,我不想吃。”大尉谢绝了,尽管他早饭吃得不多,到现在还什么也没下肚;但是,他从来不喜欢欠人情,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尤其如此。

  “您为什么不想吃点儿呢?……您还没吃午饭……”阿廖辛边解口袋边问道。“食物是足够的。这里有五份口粮,也就是说,也有您的一份!”

  “你们已经把我等作自己伙食单位的人啦?……”警备司令助手冷笑道。“有意思!也许还要把我当成你们的编制人员吧?谢谢,我不干!”

  既然给他准备了一份口粮,不用说,吃顿饭是没有问题的,然而,他既然说了“不想吃”,他的性格就不允许他再接受阿廖辛的邀请了。

  阿廖辛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白面包,几个肉罐头,几包饼干和方糖,并把这些东西放在雨衣上面。他和准尉立即开始吃起来,吃得很香。勃林诺夫只拿起饼干,他有遗憾地想起了那杯他没来得及喝的“可可”。

  警备司令助手走到一旁,把双手放在背后(这是他最喜欢的姿势),在草地边上的白桦树荫下踱来踱去。

  “大尉同志,”阿廖辛对他说道,“这不好嘛……真叫人不好意思。这不是俄国人的习惯!有人吃,有人看。”

  “为什么不好意思?……您已经让过我了……可我,对不起,不想吃!……”

  “也许您想喝点水?”阿廖辛拿起一个水壶。“这是矿泉水!又凉又可口!在城市中您可喝不到。”

  “谢谢。”警备司令助手拒绝了。

  阿廖辛吃饱喝足以后,十分满意地躺在发报机旁的雨衣上。现在,当他做完了他应该做的一切,埋伏工作已经准备就绪之后,他觉得自己疲惫不堪,不仅如此,他觉得自己全身已经空空如也,似乎所有的力量都被别人掏走挤干了。于是,对女儿和家庭的牵挂,对自己差不多十年之久的战前生活和劳动的成果被惊人的愚昧无知毁于一旦(那些硕果仅存的麦种被送去磨成了面粉)……这些令人痛心的想法立即占据了他的头脑。

  “是啊,关节和心脏痛得厉害……这一切太可怕了,但是你现在对这些事情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你不要去想它了!”他说服着自己。“把这一切忘了吧!你需要养精畜锐,你应该睡一觉!……”

  近两昼夜来他只睡了几个小时,现在他十分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是,当他还没来得及睡着的时候……

  “大尉同志,”他对警备司令助手说道,“您还是坐坐吧。谁知道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请坐。”他指了指雨衣。“就在我旁边躺一会儿。如果您不愿意,坐一会儿也行……勃林诺夫,你照料一下大尉。在树墩上铺一张报纸。”

  他知道勃林诺夫的心情,他知道,必须让他有事可做,就提议道:“如果你不想休息,就到你将要埋伏的地方去吧,熟悉一下地方,练习一下,但要注意别踩坏草木,别留下痕迹!”

  然后,他就告诉准尉,接到什么样的电报时才需要立即叫醒他;接着,他就用塔曼采夫的办法使自己的肌肉放松,以意志的力量迫使自己入睡。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太容易,但他还是渐渐地进入梦乡,但过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冷战爬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准尉的清楚的喊声: “大尉同志!……大尉同志……一号发出命令:1700……一号向所有的人发出命令:1700……”

  密码电报中的“一号”是各行动小组的指挥部,这个命令的意思是:部队搜查行动将于今天十五时开始。大约一小时之后,部队搜查行动的散兵线将到达此地,届时,他们的埋伏点就没有用了。不过,他们这个埋伏点同另外八个埋伏点一样,可能在这之前就失去意义,因为只要部队把森林一包围,就没有必要设任何埋伏点了……

  看来,将军和波里亚可夫未能使部队行动推迟一昼夜。内务部副部长,那个高加索人说对了,从莫斯科来的人是一贯正确的,因为他们了解在地方工作的人所不了解的各种情况……副部长多么盛气凌人地叫喊道:“你们不会有明天的,不会有的!”

  “太令人扫兴了……还不只是扫兴……简直太糟糕了!……但是,你已经做了你能够做的一切,所以你可以……你应该睡一会儿!……放松吧,睡吧,”阿廖辛在心中说服着自己,“你不是很想睡一会冉吗,你已经觉得眼睑沉重,忘掉一切吧,放松些,睡吧。你应该……你必须睡一会儿……” 

第75章 警备司令助手
  他的情绪越来越坏了,尽管他想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处之泰然,平心静气地对待一切,但他办不到,他越来越心烦意乱。他一会儿踱来踱去,一会儿坐在铺了一张报纸的树墩上,但他未能平息心头的怒火,他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这是七月里父亲送给他的“卡兹别克”牌香烟),他是那么想把香烟留到晚上,留十支也行……为了表现一下。他还从未有过这么好的一双新皮靴,但由于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它们已经湿透了,变得沉重了,于是他心痛地想道,皮靴干了以后将会变得多么难看,他在考虑,用什么油擦皮靴可以防止变形。

  反特局军官的这位头头,阿廖辛大尉,用装食物的口袋当枕头,已经睡熟了。在他旁边,在白桦树下的另一件雨衣上面,有一个上尉一直在睡觉,他依然鼾声不停,穿着一件有一块大补丁的脏军衣(警备司令助手没看见他的脸,所以没想到这就是在城中因未向他敬礼而被他喝住后故意装傻的那个上尉)。准尉戴着耳机坐在发报机旁,因为无事可做而在读一本已经很破旧的书,这本书的封面是重新裱糊过的,上面画着一些图解公式,可能是一本有关无线电技术的书。最后,那个口吃的中尉,想阿廖辛一样把装手枪的皮套从背后拉到肚子上,沉默着,聚精会神地在草地上走来走去。

  还要待多久呢?

  警备司令助手越想越觉得周围的一切实在荒唐已极。

  为了三或四个微不足道的敌人竟惊动了甚至不是几百,而是几千名官兵。在战争期间他已习惯于敌强我弱这一力量对比情况,因此现在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他想起两年前,四二年夏天,在柯切里尼克沃区,即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那一次战斗。他的连只有十九个人了!他们保卫着一口水井,一口普普通通的水井。在草原里,水井是很宝贵的,为了水源常常要进行残酷而又决死的战斗。

  被太阳烤得干枯的小草……闷热……尘土飞扬……憋得慌……为了赶跑他们,德国人便放火烧草原……火舌和呛人的滚滚浓烟从三面包围了连队的阵地。敌人(一个全员的步兵营!)利用这片烟幕向他们发起了进攻。而他们连队却只有十九个人,两架重机关枪和一台反坦克炮……

  德国人根本就没打算在对面放火,因为刮的是西风。现在,火焰和浓烟往他们连队这边扑过来了。德寇不断地用迫击炮和野炮打他们。弹片和火星一起落在战壕里。浓烟是这样刺鼻,大家只好戴上了防毒面具……皮带都冒烟了!战士们双眼红肿……皮肤也红肿了,而且起水泡了……有四个人已经双目失明……身上的军服也开始冒烟了,热得烫人,但大家仍在坚持!……不是坚持了一两个小时,而是一天一夜以上!

  第二天黎明时,德国人派来了坦克。有三辆坦克被击毁了,但第四辆坦克冲到后备战壕,那里都是重伤号和双目失明的战士,正是他们把第四辆坦克也炸毁了,他们与坦克同归于尽……这位阿廖辛是否看见过,那些什么也看不见了的重伤号抱着手榴弹往怒吼着的坦克的履带下面跳过去的情景呢?!

  那天早晨,大尉(当时他还是中尉)又失去了六名战士,但他同剩下的人一起保住了水井。当接到撤退的命令时,同他这个已经两次受伤的指挥员在一起的只有三个人了。只是在用一束反坦克手榴弹炸毁了水井之后,他们才撤了下来。

  那时,谁也没象教训一个小学生那样教训过他!谁也没有纠缠不清地要他提高警惕!……而那场争夺公路岔道口的难忘的战斗呢?……还有许多这样的战斗哩……那是些多么残酷的战斗啊!那是些决死的战斗!都是一些难以形容的苦难!即使敌人的力量多四倍、九倍、十四倍……我们不是靠人数作战,而是靠本领作战!这是从战争一开始就为全军所信奉的法规。这是作战部队的,而不是反特局军人信奉的法规。他们既不怕浪费物力,也不珍惜人力,而这一切又都是在前线各部队人员极其缺乏的情况下干的。

  他们迫使几千人放下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且是紧急动员,唠叨着警惕性、保密和至关重要这一类咒语。那末,下一步干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干呢?……难道就为了这个……跑进大森林,饱餐一顿,然后就让“脸蛋儿同枕头合作”,确切点儿说,由于没有枕头,就让脸蛋儿同食物口袋合作。这四百分钟干的就是抽烟和打盹!

  警备司令助手想起了一个挖苦人的旧笑话:“反特局军官与狗熊有什么不同?……狗熊只是冬天睡觉,而反特局军官则是一年四季都睡大觉……”

  尽管他生性稳重,表面上心平气和,但两个白面包对他就象一块红布对一只公牛那样发生了作用。他好不容易地压下了心头怒火。

  白面包以及其它战时稀缺的食物一向是严格按定量供应的,除了空军的飞行人员之外,只供应野战医院中的重伤号(他自己就得到过这种供应并清楚记得那些精打细算地称过的份额),反特局的军官们却可以吃个够,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从一个口袋里取出了两个又大又白的面包,切成那么大的块儿,尽管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与空军毫无关系。

  谁给他们的权利?!他很清楚,反特局军官的供应标准与作战部队军官是一样的,只有空军的飞行人员例外。不过,法律是管不了他们的,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大家谁也不说话,因为都怕他们。

  不过,他可从来也没怕过他们,现在也不怕。为了让阿廖辛明白这一点,他毫不客气,一点也没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他想说的一切;他知道,这种谈话方式甚至对那些生性蛮横的人也会发生牵制作用。

  奇怪的是,阿廖辛对他那些带刺儿的话所做出的一团和气的反应以及阿廖辛的朴实随和的性格反而使警备司令助手觉得可以。他认为,反特局军官如果没有某种特别的计谋就不会对人这样彬彬有礼和友好。

  其他反特局军官他也不喜欢。

  就说这个毛孩子中尉吧,老是缠着你:“大尉同志,您是莫斯科人吗?……您长得象一个人!……”一个想硬要别人怕他的狗仔子。一种想吓唬别人的可怜的企图!……你找错对象啦!

  还有这个准尉,吃饭时又急又响,狼吞虎咽地吃了半个白面包和整整一盒鲜嫩的灌肠罐头。

  他的父亲就曾经利用一个难得的机会给正在住院的他捎过一个这样的罐头,而他把罐头分给了同屋住的每一个人,送给每人一根小灌肠。但是,他的父亲是近卫军政治部主任,差不多是一位将军,他参加过十月革命和国内战争,卫国战争一开始就参加作战,在红军中服役达四分之一世纪。而这些人有什么功勋可谈呢?……

  再说这个在白桦树下一直睡大觉的上尉吧,仅仅为了他这副样子就该关他的禁闭,要严加处分。只有工兵营的战士(而且是在挖土的时候!)才可能穿这种破烂不堪的衣服,但队列军官是绝不可以穿的。部队军官不会穿它,而且也不敢穿,但反特局军官却可以……

  “管他们呢,他们与我有什么关系?”警备司令助手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了,他想努力打起精神,想些别的事情,一些更愉快的事情。

  天色渐渐地晚了,他只好耐心等待,等这一切即将结束。

  差五分四点钟。再过一小时,那个老头儿就要去取鲜花了,警备司令助手毫不怀疑老头儿将以最诚实的态度完成他的委托。

  大尉自幼就讨厌那种不爱整洁的人,不用说,这个鼻子尖儿上总是挂着一滴鼻涕的犹太老头儿不会引起他的好感。但是,他尊重有才华的人,而这个老头儿,毫无疑问,确实是一位内行能手。警备司令助手一想起他缝的这件衣服就对他十分尊敬和感谢。他又可怜起这个孤老头子了,他在战争中变成了一个不幸的人。正在这个时候,从放着发报机的那个地方传来了报务员准尉压低了的激动声音。 

第76章 “各就各位!”
  “大尉同志,大尉同志……”报务员摇晃着阿廖辛的肩膀,“‘第九号’通知:有三个穿军装的人穿过位于他们左边的林中小路,正沿着草径朝我们这边来了,他们带着两个口袋!手枪皮套中有武器!”

  “叫醒他!”阿廖辛很快地站了起来,指着塔曼采夫对勃林诺夫说道。

  勃林诺夫吃力地把塔曼采夫推醒,塔曼采夫在雨衣上面坐了起来,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盛装的警备司令助手,他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他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的亲娘!”他用还带有睡意的嘶哑声音叫了起来,打量着大尉。“耶酥显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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