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攻伐-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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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三部) 天下(第三部)(25)楚名棠长叹一声:“巧彤此举真是高明之极,不过若只是张榜告示恐怕不足以让百姓明白此中道理。”
苏巧彤轻笑道:“张榜告示确是呆板了些,多数百姓尚目不识丁,若只听人口述,到后来不知又会出何传言。小女子有一法,招十数名能言善道之人,将张榜告示之事以唱戏的形式表演出来,不知楚伯父认为如何?”
楚铮暗叹:得,从此后世梨园祖师不会再是唐明皇,而是苏巧彤了。
楚名棠有些茫然,道:“唱戏?”也难怪楚名棠不解,此时戏剧的形式尚未出现,各大世家有何喜事,最多召些美貌女子边舞边吟唱些诗句而已。
楚铮插嘴道:“父亲,此事巧彤曾对孩儿说过,孩儿亦觉得大有用处。”楚铮自然也知道宣传的力量是无穷的,特别是在战时,一部上佳的影视剧可以激起全体国民的激情。
两人向楚名棠详细介绍如何编出一个剧本,尔后分配各个角色,如何上台表演。道理其实很简单,楚名棠一听便明白了,楚铮和苏巧彤更是熟门熟路,你一言我一句瞬间便编出一个剧本来:一位朝廷大臣之子听闻北疆胡蛮来犯,抛下已有身孕的妻子毅然从军,夫妻临别对白更是煽情得楚铮都想吐:如果为夫战死在沙场,孩儿长大成人后,请夫人告诉于他,你父亲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为大赵的安危,百姓的安乐,为父死而无憾……
但这毕竟是这世界开天辟地以来第一部剧本,楚名棠听了不禁连声赞好,说道:“此事就此定下,铮儿下去后即刻招募人手,排练……是叫排练吧,排练娴熟后为父定召集满朝文武前来观看。”
楚铮苦着脸道:“父亲,孩儿后日就要起程赴北疆,仅挑选三千禁卫军将士之事就够孩儿忙的了,哪还有此空闲。这上万将士中恐怕有不少认为父亲只是让孩儿北疆历练,此行未必会有性命之忧,似这等人孩儿一个也不要。”
楚名棠哼了声,道:“这等投机取巧之人,哪朝哪代都不会少。铮儿,自古有云慈不掌兵,你既是一军首领,沙场之上有异动者杀无赦,就算他是方家嫡系子弟亦是如此,朝中自有为父替你做主。” 更多精彩尽在紫雪草TXT电子书论坛( liuzhuobest。topzj )
楚铮躬身道:“孩儿谨记父亲之言。”
楚名棠看了眼苏巧彤,沉吟片刻道:“巧彤,那此事只好就交于你了。”
苏巧彤裣衽一礼:“小女子遵命。”
“不过方才所编此戏纯属杜撰,可否另排几出?我朝历代英雄辈出,其事迹在民间流传甚广。你二人可到御前史官处查询,挑选些真实战事,但姓氏必须隐去。”
楚铮暗赞父亲果然了得,这么快便举一反三了,笑道:“孩儿知道了,不过开国九大世家如今仅余三家,方家又历代皆为文臣,看来只能以楚王两家为主了。”
楚名棠一哂,道:“若论战功,郭怀歼灭胡蛮十万大军,斩杀其大单于,绝不在本朝任何一人之下,你二人可把他也捎上,免得他人说我楚家心胸狭隘。”
战争的宣传机器轰隆隆地开动了,楚铮暗道,忽又想起一事,道:“父亲,此举乃前人所无,巧彤忙碌一月也只可让京城中人看到。不如由吏部和礼部同命各县选派十人至京,在京中排练娴熟后再回各地,在半年内力争使大赵多数百姓看到此戏。”
楚名棠点点头,道:“此事明日上朝为父便吩咐成奉之等人着手去办。”
苏巧彤说道:“楚伯父,小女子认为戏中女子需要由女子来演,朝廷传命应特地提及此处。”苏巧彤前世最为反感男性花旦,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就起鸡皮疙瘩,既然自己开创了戏曲先河,定不让再有此事发生。
楚名棠方才只觉新奇,未曾考虑到此处,此时闻言有些犹豫,赵国男女之防虽并不甚严,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青年男女同台而立,朝中一帮儒家弟子不知又要怎么说了。
楚铮明白苏巧彤的意思,也道:“父亲,巧彤之言有理。此戏需逼真才可感动世人,试想一大男人在台上做娇娆女子状,恐怕台下之人未看就已先笑翻了。”
楚名棠叹了口气,道:“这样吧,苏姑娘先将此戏尽快排练出来,等到朝中大臣们看过后再做决断。”
楚名棠踱了几步,忽道:“铮儿你先下去,为父有话要问巧彤。”
楚铮知父亲不会无缘无故便召苏巧彤至此,无奈地说道:“孩儿遵命。”
楚铮走后,面对着当世第一权臣,苏巧彤心中着实有些不安,秦王虽是一国之君,但他对自己存有爱慕之心,在其面前倒也能应付自如。可在楚名棠面前苏巧彤自觉一无所恃,秦国天机阁内关于这位赵国太尉的资料整整放了几大柜子,苏巧彤曾详细看了不下数十遍,此人从一楚氏旁系贫家子弟官至太尉之职,掌控赵国朝政大权,杀伐决断,心狠手辣,除了有些惧内外几乎没有任何弱点。也许他才是当世真正的枭雄,楚铮与之相比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楚名棠坐了下来,说道:“苏姑娘,本相久闻西秦兵马大元帅薛方仲有一义女,才华绝世,深得秦王器重,以弱冠之年便执掌天机阁,只是没想到还会与你有见面之日。”
苏巧彤干笑道:“楚伯父过奖了。”
楚名棠摇头道:“本相所说绝非过誉之辞。苏姑娘应知本相生平宏愿便是灭秦齐吴三国,使中原重归一统,自任太尉以来,本相派往西秦共七批细作一百二十二人,却仅有一十三人生还。整整三年,与一人较量从未占过上风,实是本相生平仅有之事。”
天下(第三部)
天下(第三部)(26)苏巧彤小心翼翼地说道:“楚伯父,秦不同于赵,昔日世家余孽时刻不忘刺杀秦王,因此天机阁眼线遍布咸阳城,任何外来人士都难以隐藏,而非仅小女子之功。且小女子费尽心机,仍让这十余人逃出咸阳城,还带走了秦国东线各级将领名册,说起来还是小女子输了一筹。”
楚名棠微微一笑,道:“此事怕是苏姑娘有意为之吧,当时本相真正想要的是秦国东线兵力部署详图,那些人带回的却是张仿制的,是否出于姑娘之手?”
苏巧彤松了口气,轻笑道:“楚伯父果然看出来了,方才小女子还不敢提及此事。”
楚名棠目带赞许之色,道:“此事本相若还需苏姑娘暗中提醒,那真可算完败于你之手了。”
苏巧彤道:“楚伯父雄才大略,无论运筹于朝堂还是决战于沙场,皆从未遇敌手,小女子只在雕虫小技之处略有所得,与伯父相比实是望尘莫及。”
“于小节可观大处,苏姑娘过谦了,”楚名棠神色忽变得肃然,说道,“不过本相有一事始终不明白,苏姑娘,秦王可给予你的远胜铮儿,只要你愿意,荣华富贵垂手可得,又怎么会钟情于乳臭未干的铮儿?毋要再说你本是平原城人氏,这等话本相是不信的。”
苏巧彤心中咯噔一下,这应是楚名棠对自己最后的考验了,也是最紧要的一次。楚铮杜撰自己乃是他儿时在平原城的旧友,原本只是说给柳轻如和武媚娘听的,没想到苍乐山之事突然败露,柳轻如无奈之下只好将此告知了楚名棠夫妇。但要取信楚名棠又谈何容易,楚名棠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就算编得再怎么天衣无缝也无济于事。
苏巧彤低着头,心思飞转,忽然心头一动:楚夫人上哪儿去了,她今日应该并未出府,以楚夫人对楚铮的疼爱,楚名棠训斥楚铮,她应该在场才是,莫非……
苏巧彤偷偷瞥了一眼,只见书房内室之门挂着门帘,心中顿时有了数,坦然一笑道:“楚伯父,小女子身世之事,楚公子亦是一片苦心,他如何说小女子也就如何应了。”
楚名棠有些意外,没想到苏巧彤径直就承认了,不由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本相所料,那你既是深得秦王宠爱,为何要来我大赵?”
“秦王确是欣赏小女子之才,更愿立小女子为妃。身为一女子又有何权来选择,西秦女子二八年纪便可成婚,小女子年已十九,先前多次拒绝入宫,各般借口都已用尽,眼见再也无法推脱,便找了个借口前来赵国,只想拖一时是一时。”
楚名棠问道:“那你究竟为何不愿进宫?”
苏巧彤苦笑道:“楚伯父对小女子想必有所了解,应知小女子虽是薛方仲义女,但本是一个山村孤儿,一入宫门深似海,以此身世在宫内如何处之?秦王愈是宠爱,愈会招人忌恨,何况历朝历代对后宫涉政极为忌讳,义父薛方仲亦因此对小女子极具戒心。至于荣华富贵,楚伯父认为小女子会贪图这些吗?”
楚名棠想了想,道:“不错,以你之才,定是期望能大展宏图,不会甘心只用于嫔妃之争。可这也不足以说明你为何要委身于铮儿,况且你也该知铮儿未必能立你为正室。”
苏巧彤轻叹一声,道:“此事说来极为玄妙,楚伯父未必会相信。若要怨只怨上苍为何让小女子生在了秦国,而非大赵。”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楚名棠不解道:“苏姑娘此言何意?”
苏巧彤双目茫然,轻声道:“楚伯父可否相信缘分这一说?”
楚名棠寻思片刻,皱眉道:“‘缘’之说似是佛家的言论吧,本相略有耳闻。”
“小女子方到京城便遇上了楚公子,初次相见竟感心头悸动,觉得此人备感熟悉,只是当时心中仍存敌意未曾细想。到后来二人斗智斗谋,日子久了,一颗心儿竟似系紧他了,也许这便是前世的缘分吧。”说着说着,苏巧彤声音愈加低微,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楚名棠冷笑道:“似你这般所言,此事也太过儿戏了吧。”
苏巧彤直起了身子,道:“楚伯父,两情相悦是没理由可讲的。当年您只一个贫家子弟,夫人身为王家长女,身份之尊世间无几人可比拟,却偏偏倾心于楚伯父,在外人眼中亦似不可理喻。”
楚名棠一怔,细想一番确有些道理,当年他与郭怀只是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夫人为何会喜欢上自己,楚名棠直至今日仍有些不解。
楚名棠沉吟片刻,道:“苏姑娘,以你之言是为情而留在大赵,可恕本相直言,据本相所看,铮儿身边几个女子中,他对你并无特别之处,至多持平而已,这又作何解?”
苏巧彤一惊,随即心中一酸,居然连楚名棠都已看出了这点。
楚名棠盯着苏巧彤,看她如何能自圆其说。不料这女子竟垂首小声抽泣起来,哽咽着道:“楚伯父是在取笑小女子厚颜么?”
楚名棠并未为其所动,淡淡说道:“本相并无此意,只是对此不解罢了。”
苏巧彤拭了泪,道:“小女子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可那又如何,公子为了小女子之事已经倾其所能,何况轻如姐和敏公主与公子相识多年,小女子至上京城不过数月,又有何资格与之相争。”
楚名棠一哂道:“此言在他人说来倒也有些道理,可苏姑娘你又岂是甘居人下之辈?”
天下(第三部)
天下(第三部)(27)苏巧彤轻声道:“楚伯父此言乃是针对世间男儿,可女子的心头最重的仍是一‘情’字,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到头来难道也能封侯拜相不成?”
苏巧彤口口声声咬定一个“情”字,楚名棠一时也无计可施,冷哼一声道:“铮儿这毛头小子胆大包天,行事不顾后果,你若真倾心于他可算异数了。”
内室突然也传来一声冷哼,声音虽小,但苏巧彤一直留心着,又见楚名棠忽神色有异,不由暗想,楚夫人果然在里头,便说道:“伯父对楚公子之评价差矣。小女子在西秦可以说目无余子从不服人,没想到来到赵国遇见公子后居然步步受制,足以说明公子之能。”
苏巧彤忽含泪带笑道:“小女子听说世间为人父母者眼中,自家孩儿总是最好的,唯有像公子这般天纵奇才却例外,楚伯父内心虽亦承认楚公子之能,但平日却总捡其不足之处加以训斥,致使公子在楚伯父面前噤若寒蝉,此般心态颇有玩味之处。”
楚名棠有些尴尬,连咳数声正待开口,只听一阵笑声传来,楚夫人从内屋走出,说道:“巧彤说的极是,别家孩儿若有出息,其父母定以之为荣,唯有老爷对铮儿百般挑剔,妾身亦早已对此不满。”
苏巧彤起身裣衽道:“参见夫人。”
“巧彤免礼。”楚夫人坐下说道,“你方才那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楚名棠微怒道:“哪有此事,只是铮儿行事急功近利,为夫若不加以鞭策,迟早会惹上大祸。”
“鞭策是应该的,但像你这般整日挑刺就是不该了,”楚夫人轻笑道,“何况铮儿连储君都已杀了,还会有何大祸大过于此?”
楚名棠顿时气结。
楚夫人转身对苏巧彤说道:“巧彤,方才你与铮儿所说那戏剧极有道理,我也颇感兴趣。你先回踏青园着手尽快准备此事,所需人手和财物可让轻如帮你,我还等着看呢。”
苏巧彤看了楚名棠一眼,见他不置可否,便起身道:“小女子遵命,楚伯父,夫人,巧彤告退。”
苏巧彤走后,楚名棠脸色平静下来,回首说道:“你二人出来吧。”
两个涩然低沉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遵命。”
只听咔咔一阵声响,过了片刻两个灰衣人从偏门走出,只见这二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长得稀眉细眼,低鼻薄唇,面色几如衣衫一般灰扑扑的,竟看不出来多大年纪,来到楚名棠夫妇身前俯首道:“参见老爷,夫人。”
楚名棠微微颔首,道:“你二人暗中观看已久,觉得这苏姑娘可有何异处?”
左首那人答道:“从这苏姑娘举止来看应略具武功,且腰间还带有一把短剑。”
楚夫人微惊道:“此话当真?你没看错么?”
右首那人答道:“夫人不必担忧,小人兄弟在墙内暗格中时刻手持弩箭对准此女,她若稍有异动定可先置之于死地。不过依小人所看,这把短剑应是此女防身之用,只是一时忘记卸下,她与宗主言谈中自始至终未露半分杀机。”
楚名棠问道:“铮儿可否知你二人在墙内?”
左首那人答道:“回禀宗主,五公子武功之高,小人生平所见不过二三人可堪比拟,若事先躲于此地,定瞒不过公子。小人兄弟是等公子离去后才一前一后通过暗道潜入墙内,未敢有丝毫懈怠。”
楚名棠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