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血红时-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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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一小时解决战斗。当时我以为他是说笑话,半夜里接到区副官电话,说关大队真来打仗了。天保能打我晓得,总有些不放心,才建议莫团保驾。你看,枪响才10分钟,四个踞点都进入纵深战斗了。”
梅老又道:“听他说,他现在同你交情不错。”
谭岳带点自傲神气说:“本来交情就不错嘛!”他同天保换贴子的事,他可是严格守密的。
邱光也很得意:“天保年轻又特别重感情,现在同我刚交上朋友。与朋友交,重在于诚,来日方长,我总要努力扶持这个难得的青年人才。”
战场上升起一股股浓烟,日、伪军碉楼一座跟着一座燃烧起来,不再有枪声,隐约传来一阵人喊马嘶,说明战斗结束了。在观战者望远镜里,莫团从两侧向战场跑步疾进,去打扫战场。
从第一声枪响到战斗终止,仅费时45分钟。
“我的好兄弟!”谭岳放下望远镜,激动得含着泪。
“汉峰,”邱光高兴得忘了梅老在旁,“你的正职莫某人,师长也当成精了,我另有考虑,你同小关关系不错,以后你两长期搭伙如何?”
“处座,”谭邱提醒道,“天保是皖东民军顶梁柱,我们挖梅家人才,恐怕不大好。”
梅老淡然一笑:“我是一座小庙,你们是一座大庙,小庙当然不如大庙。他有他的自由,只要你们能搬动他,搬走就是,我何苦误人家前程。”
谭岳道:“我同他谈谈再说。此人年轻而有抱负,对他得讲信义,绝不能哄骗。”
这时区副官从电话要旁站起来,报告说:“战斗结束,那头已经拆线,关团长请二位将军和梅老伯到预定地方休息。他在交代莫团长怎样彻底破坏敌人工事,一小时后参战人员都要撤离现场,忙完了他亲自来报告战果。”
邱光道:“莫忙走,问问伤亡情况。”
区副官答说:“刚才那头说,关大队本身亡士兵一,伤军官二,可是游击教官重伤,关团长很难过。这位教官是关团长从四支队请来教游击战的,才来几天,明天就该欢送走了,打成重伤,他觉得对方对不住共方朋友,也无法赔偿人家损失。给钱,太俗气,送枪,四支队装备本来就好,也不喜欢日本武器。他希望舅舅用今次战斗总指挥名义,梅老伯以刘少奇旧友身份,向共方表示歉意,为他遮遮面子,缴获十几匹大洋马,可以当礼品送人。”
梅老应着:“在共方那边,我和你是一方,今天你事实上也是总指挥,就照天保意见办吧。”
说罢他们也收了摊子,一同走向东面10里外一个乡镇,邱光要在那里犒劳关大队。
桂军两个传令官从天保那儿乘马赶来,其中一位上尉报告说:“没缴获到重武器,重武器统在火攻炮楼中烧毁了,轻武器小关统给了莫团,他同莫团长是结拜兄弟。抓了两个东洋仔,统是烧急了从炮楼上跳下来被活捉住的,其余东洋仔一百三十多人统统回国了。这股伪军原是惯匪,被打死600人,捉住280人,小关要放,莫团长要去补充他第二营,二营本来也是安徽土匪兵。杂七杂八东西掳了不少,小关让我带来三支勃朗宁小手枪,送给邱处长、谭副师长和梅老先生做个纪念。他说,今次战斗邱处长亲临前线指挥,建议梅老用五战区高参名义为处长请功。”
三位受礼人各接去一支精巧的小手枪,邱光益发高兴:“我有什么功?惭愧,惭愧,你们两位传令官同我说说战斗经过。敌人深沟高垒,火力也强,日本兵傻勇,这股伪军又是强敌,怎么打得这样顺利?”
那上尉答说:“我们赶到现场,关大队已经打进踞点。详细讲蛮复杂,简单讲就是他们擅长土工作业,动作敏捷极了,夜间挖了许多条深壕,摸掉了敌人哨兵,部队从深壕里钻过一道道障碍,枪一响就是纵深战斗。敌人是措手不及,连日本仔抵抗得都很微弱,不等他们反扑,炮楼就着了火,据小关说,他这一手是跟一个老和尚学的。”
邱光对区副官说:“奖金报省府定,你先去把几位受伤干部接来,送后方医院治疗。”
“不要干预他的事。”梅老劝阻道,“天保这孩子有点牛气,他的军医所条件并不差,伤员由他自己处理吧。教官是他请的,送往别处治疗,他会感到丢脸的。”
“既是这样,就不用多事了。”邱光只是笑笑,“我们要去大桥,小关同四支队现任参谋长吵架一事,是不是也要替他圆圆场?”
“那是他个人的事,不用我们代劳。”梅老解释说“天保交朋友是论人不论方,原则是一要抗日二要诚。他同粟裕、罗胖子关系都不错,但他不懂共产主义。他同汉峰、莫德成交情不浅,你不能把他当作桂系分子。沈其人和天保拉老乡,其实天保生于南京,长于西安,宿迁只是他祖籍,老乡大概没拉上,我没听他讲沈某多少好话。”
“是的,是的。”邱光这样应着,心里却在暗笑梅老,这里头有个极大秘密,你梅老头还蒙在鼓里哩。
接着梅老又解释天保与四支队参谋长吵架的事。这位参谋长是刚从延安来的,到池城拜望梅老,天保应邀作陪。闲谈时讲到一般打仗方法有没有阶级性,参谋长说有,天保说没有,两个抬扛抬吵起来,梅老劝解一通,事情就过去了。讲罢事情经过,梅老又说明道:“天保是个直性子,同他好好说,什么都好办,不能呛他,得哄他。”
一行人谈谈说说到了那乡镇,在一家大户厅堂里休息,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分别睡觉去了,他们也是一夜未眠。只有谭岳没休息,找来那两位广西人传令官,详细询问了关大队作战经过,自己动手绘一张图。传令官走后,他再仔细看看自己绘的图,原来是个八卦图形,关大队攻击时的远行路线,是按生门、死门,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实施的。谭秀才感叹起来了,这一套玄奥东西很难掌握,偏偏他能运用自如,可惜宇内各大集团各有各的门户,把这样一个奇才压住了!此人聪颖非凡,一定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我要好好同他深谈一次……
午后三点,邱光摆酒为天保庆功,参战部队都发了会餐费,就是莫德成陪天保来赴宴。席上人不多,但热乎,无所谓主客,杯酒言欢,讲的都是抗日。
莫德成酒多话多老毛病难改,大约喝到七成酒,就滔滔不绝说开了:“处座,谭将军老兄和梅老伯,我的义弟小关是个小诸葛亮,精于卦理,真有未卜先知本领哩!他对周围日本仔诸踞点中之可取者,都有详细调查,都有攻坚准备。今天拔掉的这个野外踞点,他料定我方近来非打不可,又不可能动用主力,因为那样干,稍一不慎就是个僵持不下的大消耗仗。所以,一接到邱处长请贴,他就晓得要干什么,他去定远场面赴宴,部队头天下午就出发了。因为敌人太麻痹,他准备周到,一小时解决问题。他那套攻坚器材,是他们自己动手做的,还花了八百大洋,我统要回去了,以后打日本人踞点用。自家兄弟嘛,我没给他钱,他把缴获武器统给我了。我说处座,江苏帮统是小气鬼,只给天保一个中校,我们就保举他做少将!”
天保想制止也来不及了,只好向席中诸人说:“我这莫四哥喝多了爱瞎扯,不要信他的,我根本不会算卦。好在皖东两党军队关系不错,请邱将军和梅老伯代我向刘少奇先生致意,我的队伍虽小,抗战一定坚持到底。”
欢欢喜喜吃饭,在饮茶闲谈时,邱光问天保:
“听说苏家二小姐叫祝嫚,很漂亮,在她姐军医所工作,可有其事?”
“不错。”天保先答后问:“处长怎么提起她了?”
“我想替小蒙说媒,还要你这姐夫帮忙呢。”邱光并非说笑话,态度很认真。
天保道:“我同祝娟分离太久,知道嫚子在她那里,可不知有无意中人。待我去信问明白了,再设法让她同悟子见一面,我赞成这门亲,可没有包办之权哟!”
大家哈哈一笑,然后一同向东赶路,走到天黑,已经是桂控区与新四军防区交界处,在一个大镇上住下。晚上,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警卫,邱光特地到天保住处闲扯一通,在一起吃了红豆米粥,回他住处,没谈正经事。莫德成把小蒙拉来见天保,又说起苏家二小姐的事,小蒙假装脸皮薄,闲扯一阵,二人告辞。
天保在住处外间摆上烟茶,交代参谋长怎样布置警戒,然后坐候来访者。家主的自鸣钟刚敲到10点,谭岳来了,看桌上摆了待客东西,因道:
“我以为你睡了呢,原来还有客。你这样年轻,征战劳累,不休息好不行呀!”
天保长叹一声:“国难如斯,国人还在挟私倾轧,有心肝的中国人,谁能睡得安稳?再则我是军人,三几天才合眼也是常事,有客来访,不陪与礼不合。”
谭岳问:“什么了不起的客人,你要这样恭敬他?”
天保答云:“战场上的强者,国事中的书呆,桂方最了解我的一位将军!”
“你在候我?”
“不候你候谁?”
“你怎么晓得我此时还会来?”
“邱光有要事,非我莫属,他不便当面讲,只有假君之口,实现他的目的。”
谭岳发呆地看着天保,一脸惊异之色:“你!你真是,你,好,你说,我来干什么?”
天保请他坐下,先斟茶,后敬烟:“两件事,护送韩方谈判代表去路东,侦知青皮佬真打老罗,还是耍人。这趟差不仅要瞒着共方,对梅老也得瞒着。韩方代表都有江苏人那种机灵习性,桂军护送,人家不放心,我是韩方的扯淡旅长,当然相信我。再就是派别人去了解不到沈青皮部署和胖老罗现状,你说,不是非我莫属了?”
谭岳道:“第二项任务你估计得合理,可是韩方派代表来和邱光重开谈判,你怎么晓得?人家来得自然回得,何必非要你护送不可?”
他只顾讲话,烟点了未抽,又灭了火。天保重新给他点烟,自己也陪抽一支,答说:“第一,今天这一仗是打给韩德勤看的,表明桂方反共准备就绪,就等韩方行动了。设若东边韩方不动,桂军西边不敢干,既然作出这一姿态,就说明双方已最后达成协议。设若邱光派代表去路东谈判,就是构通了无线电联系,人家看不到,也不敢轻易相信。韩方首席代表在定远城,派有观察员混在邱光随员里,邱光今天可来可不来,来的目的就是带韩方人士亲眼看到这次战斗实况,籍以坚定韩方反共决心;第二,韩方代表不可能直接来路西,因为中间隔着罗司令防区,他们只能绕道来,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利用我这特殊身份,尽快把他们送到沈青皮那边去。”
“明天邱光要与刘少奇修好言和呀!”
“这种言和与宣战是同义语。”
“躬弟,你是不是真的学过卜术?这些都能猜到,可能预卜军事行动时间?”
“十日之内。”
“根据?”
“今天拔掉的这处踞点,十日之内日本人连警戒设施都完成不了,171师部队一次强行军就到了刘少奇大门口。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韩方承诺言的可靠性,只要我从路东查明韩方真实意图,邱大老爷就吹锋号了。”
谭岳低头不语,直到把一支烟抽完,才叹口气,说道:“就算你说的都对,我也只当你凭聪明猜的。那末,既知过去,可能预卜未来?”
天保又替他点一支烟,喊警卫来点上五支白蜡,吩咐增派岗哨,不许任何人偷听他们谈话。之后展开军用地图,说道:“对未来,我只能卜你,你是战将,他,其实指挥不了大仗。你必然要打头阵,取胜把握有九成半,你的胜利会鼓舞邱光,也会加强他对你的信任。你骑虎难下也罢,完全自觉也罢,第二仗也会由你出马,兵力加一倍,结果是大败亏输。我只能卜到这里,再往下卜,我的易学知识达不到了。”
谭岳呆了一阵,又叹口气:“这些事只是邱光和我在野外单谈的,连区副官都不晓得,你能算中,联系到去年在十里长山你同我讲的那些事,我服了你了,兄弟。下面我要问你的事,你也必须如实回答,完了我再把邱大老爷设想告诉你,还要请你帮忙计划周密些。当然,这是天知地知的绝密事情,我不会向邱光吐露半个字。现在我问,你的队伍怎么办?”
天保表情很诚恳,毫无作伪之色:“脱离梅家,保持中立,谁也不打,谁也不靠。”
“真的?”
“当然。”
“以后你们怎么办?”
“我的队伍已经淮南乡土化了,谁主宰淮南,我们服从谁,继续抗日。反共摩擦已经箭在弦上、势在必然,我们反对内乱,但力薄言轻,只好听天由命。就我个人言,凡我朋友无厚薄之分,我的真朋友就是胖老罗、你和莫团长,仅此三人。既然中立,凡是大的行动我不介入,但我这三位朋友谁有难,我都要援手,不能见死不救。”
“这么说,你知道什么也要告诉老罗?”
“用不着,我也不能那么做,邱光的特工网也不许可我与共方通气。你当面共方这个四支队,以三千人兵力曾拖住国军一百零五个团在大别山周旋三年,国军各路王牌围剿大军反而损失了几万人马,高官名将不知栽了多少,邱光那几手,呜呼!”
“如此推论下去,桂军必败罗?”
“那倒未必,不过我在准备救你,你一定会落水。”
“你怎样救我?”
“请吾兄做事不要做绝,给自己留点退路,手上少沾点无辜者鲜血,我自有救你办法。再则我仅是些概略设想,你把事情同我说清楚,我会想到何时何地用何办法救你,假若不信,事实会让你信服我的卜术。”
谭岳沉默一阵,从天保手里接过铅笔,在地图上勾绘些符号,开始讲了,天保只是听,不作任何记录。
半夜了,他俩吃了宵夜,继续谈,主要是天保在讲,声音压得很低。
半塔镇,当地人叫半塔集,在津浦铁路东,距铁路水平距离55公里,实际行程需一天半行军时间,因为途中多为丘陵地。这镇子占地约一点五平方公里,包括近郊菜农在内的近千户人家,青艳艳的一片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