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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正是血红时-第8部分

小说: 正是血红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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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甩子,我可不是,我就是个商人。”盛小九说。他本名叫盛云清,是追缠祝娟而来,拜把子时只是因为他在场,排在第九位,“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抛家舍业、九死一生,鬼子又那么厉害、凶狠,你们图的是什么?没有什么赚头呀?!”
  “小九,这里是军队,你莫要动摇军心!”李啸天道。
  “是哩。你们打这么大的仗,冒这么大的险,应该挣多少钱呀?可是你们没有,这怎么可以呢?!”
  “你闭嘴,你们也都闭嘴,都不要乱说。”李啸天喝道。
  “是哩,是哩。可是,日本人同老蒋争地盘,碍我什么事?”
  “我说中国怎么会有汉奸,原来有你这种人!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毙了你!”
  天保心里却一紧,难道现在权贵们也是盛小九这种心态?国家危难,却私利熏心;大是大非,却置身事外……
  王家店沸腾了!鞭炮、锣鼓、唢呐;欢呼、口号、歌唱,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引起山谷回应,大地共鸣,还有漫天瑞雪,简直是天地同庆了。人啊,这些中国的普通老百姓,挑来了许多米酒、熟菜、热饭,犒劳官兵们。街里街外,人山人海,热烈欢迎李支队,从白发老人到毛头娃娃,都激动得满脸是泪,他们总算看到了中国兵打败了日本兵。李支队官兵们也都挺激动,是啊,军人也是中国青年,只要有良好教育,就会强化民族意识,中国让帝国主义欺侮够了,谁不盼望国家强盛,结束这近百年的任人宰割的苦难历史?!
  燕婶同天保、祝娟一下午没谈完,晚饭后接着谈,直谈到晚上10点,奶孙二人也就无一例外地喜欢天保其人了。临行时,燕婶对天保和祝娟说:
  “孩子,我喜爱你们,也喜爱你们这个其实不小的小马队。我是打定主意扶天保做这一带抗日指挥官了,可你俩得计划好,别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回去叫祝周明早来拜访,正式邀请你们去合作抗日。你们出场得显点威风,一是给老乡鼓气,二是镇镇祝周那小子。”……
  现在奶孙俩走在矮岭上,小保子又说起孩子话:“让天保叔做我爷爷小徒弟,他就能常去我们家啦。”
  燕婶道:“人家是有文化的青年,对帮师帮徒这一套,兴许会反对的。其实青帮这东西如今杂七杂八的挺乱,你爷爷名份上是青帮22辈大老太爷,他当初只不过借帮力反清。你爱天保叔,就要学他人品,一心为国。”
  “记住了。”小保子应着,回脸看着小马队驻地方向,夜色深沉,一切都在朦胧中。
  奶孙二人下了矮岭,已有一条木船候在河边。刘颖迎着燕婶问:“怎么样?表婶。”
  “精兵强将。”燕婶下马,上船,一面把她的一日见闻说给刘颖听。船到北岸,兵丁牵走了马,刘颖领她奶孙俩向苏家圩南门走。燕婶又道:
  “你这做嫂子的,要讲点大贤大德,把心朝娟子那边偏点儿。要抗日得靠肯抗日的人,你公公只会坐大堂,祝周只会抓小贼,靠他们啥也办不成。”
  “晓得。”刘颖应道,“今早我们把公公说通,成立各县抗日自卫总会,让他做总会长,我们说这衔头同前清道台差不多,他蛮高兴哩。我在上午发了通知,到会的人也快到齐了,以后就请他老人家到太虚中去过官瘾,我们放开手脚办抗日事业。”
  “好媳妇,会办事!”燕婶夸奖刘颖。
  在南圩门外土广场上,苏祝周在等候着,问的话和刘颖一样:“怎么样?表婶。”
  “真是一支铁骑兵!”燕婶用夸张语气说,“你小子以后器量要大些,你的队伍能不能成气候,就看你能不能容下人家了。娟子跟天保的事,那是男女自由恋爱,你这个做哥的能帮个好忙,人家会说谢;你要是跟你爹一样,死脑筋,不开通,人家把小马队拉起来就走,红脸关二爷也拦不住,别说你爷儿俩了。”
  苏祝周道:“听从表婶吩咐。你老去了一天,谈的怎样,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燕婶以长辈身份教训说:“人家是正规国军,你是杂八队,他要跟你谈什么条件?公务上的事,他来了再说,你明儿一清早就去拜望,表示你开明,你妹婿那边可是给你预备了一份厚礼。”
  “是,听表婶的。”苏祝周口里这么应着,心里却在想,明天去拜会这无赖?他妈的,我那两大跟头加32条人命,难道就罢了不成……
  苏家港这地方,是皖属四县交界处,农历腊月25日上午苏家发出若干请柬,临近的居乡绅佬们当晚应召来到。腊月26上午,简短议论一通,“各县抗日自卫总会”便算成立,田舍太守苏恒昌复出为官了。
  午后两点,苏家圩南门外土广场上已然聚拢千人上下,干嘛?来看苏家新姑爷的。这位新姑爷是将门之后,抗日英雄,还是“冯玉祥亲戚”哩……刘颖放出去的“风”,在扩散着,作用着。
  军号声中,苏团全体出动,在广场上布警戒。这支五颜六色的杂八队,都已穿上了新的灰色棉军服,约三分之一的人扛上了枪,有点军队样子了。这是今早苏祝周去拜会天保时得来的礼品,其实这些礼品全是胡宗南部溃退时扔给日军的,小马队又缴获来,如今装备了苏团。最使苏祝周兴奋的是天保送给他50匹大洋马,骑上这洋货,就表明抗日是真的,尽管此时他尚无抗日行动。
  阔人们出来了,苏恒昌派头十足地走在前头,身后跟着20余位绅佬阶层人物,那便是“封选”的总会委员们了。此外尚有阔太太20余位,成年的少爷、小姐50余人,全是跟来玩的,主要目的就是来看祝娟的男朋友。
  河里放着30木船,那是准备渡骑兵们过来的。
  大家聚在广场上等候着,欢笑着,七嘴八舌地胡猜天保模样。便是刘颖也以为祝娟对于天保大约是爱其志,未必爱其貌,战场上的雄狮很难与美男子划等号的。
  河南岸出现了马群,小马队来了。顿时广场上锣声、鼓声、喇叭声、长号声与人们欢呼声混为一片。
  骑兵在南岸排队,整齐地横排三列,一色的绛色蒙古良种大马,身架大小相等,兵,个头也大小相等。官兵们全是头戴钢盔,足登马靴,一律穿呢料军官服,日式的马枪、马刀、小炮,德制的机枪、冲锋枪,好一派威风!
  “表婶!”刘颖急问,“谁是天保?”
  “你这孩子,他能离开娟子么?”燕婶手指河南说。
  河宽30米,刘颖站立处距马队约150米,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看到,祝娟身旁那匹马上,那位青年骑者,中上身材,长方脸而棱角不明显,五官清秀,肤色健白;尽管他穿细呢料制服,有少校徽志,武装带和战刀,这份俊相只像个书生,而不像个猛将。“娟妹!”刘颖含着泪默念着,原谅吧,嫂嫂可是第一次嫉妒你呀!可是我,晚了,只能尽力为你们效劳……
  马号声响,骑兵们一同举刀,向欢迎人群答谢。
  “快渡过来!”刘颖挥臂呼喊。
  “我们是战斗骑兵!”祝娟喊着答。
  又一声马号响,小马队迅速向东南方驰去。大约5分钟光景,又折转来,在他们刚才排队处东边百余米有一小阜,高约十四五米,阜下是这条河的最窄处,宽不到10米。在一阵激壮地马啸声中,关少校第一个驱马冲上小阜顶端,腾空跃起,飞越河面,落入北岸草滩。
  广场上的人一下子惊得哑静无声。
  骑兵一个跟着一个横空飞过,到了北岸,160余骑又排成了方阵。最后一个腾空跃马的是祝娟小姐,到了北岸与天保并立于队前,这一举似在向故乡人宣告,她不再是小姐,而是战士。
  广场上人声鼎沸,人们争着拥过去欢迎马队。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中国也有这样的强兵,抗战有办法了。
  “嫂嫂还没看到新姑爷哩!”刘颖开大嗓门嚷。
  “让开路!”皓翁老人用拐杖拨拉挡路人,“苏家新婿上门,要让我这老族长先过过眼呐!”
  “天保君!!”许多知识青年涌来,“我们都愿意参加抗战,你同祝娟小姐就领上我们干吧!”
  “谢谢父老们!”天保在马上举手敬礼。
  苏恒昌只觉得眼花缭乱,广场上众口一词,上下夹攻,这门亲就由不得他认可不认可了。他在燕婶和儿子、儿媳面前讲这门亲事是耍了滑头的,当时他说:“只要门阀过得去,人品过得去,学业过得去,族人皆曰善就是”。这完全是敷衍之词,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男女自由恋爱的,就是女儿自选个新科状元,他也不会允亲。而现在,这广场上,上千的人乱挤一气,骑兵们也都下了马。人们都吵吵些什么,分辨不清,只有“新姑爷”三个字刀般的刺痛着他。他正在心烦意乱,燕婶走过来了:
  “方才几个青年人商量了,今天是欢迎国军正规部队,只谈公,不谈私,你是主人,过去迎客吧。”
  苏恒昌这才放下心来,随燕婶向关少校走去。
  土广场上人欢马叫,苏家圩从未如此热闹过。


第四章 姐妹情
  当天晚上,苏家那宽敞中厅里,摆开12桌酒席,宾朋满座,谈笑甚欢。正中的一桌是首席桌,桌面圆而阔,坐12人,余皆方桌,各坐八人。首席桌一圈的12人中,有苏恒昌父子,燕婶和皓翁老人,七位绅佬,再就是被隆重迎来的关天保少校。在这桌上天保最年轻,也是全厅瞩目的中心,他已罩上一领酱色中式夹袍,代替军大衣,一头浓发似墨似漆,面色如粉如玉,温文尔雅,举止大方,与马上的关少校,又是一番风貌。在宾客中,男青年也有二三十位,无不来自富家,也都是有相当文化知识的公子哥儿们。然而,此刻儿,“公子”们在天保面前,总觉得自家仪容低下,虽然并不完全这样。这位“天保君”不仅仪容出众,且是抗日英雄,这些平素傲不知礼的少爷小姐们,无不以能与天保交谈几句为荣。这样,祝娟便成了当然引见人,酒席尚未开始,天保已由“中心”变成了明星。然而,“明星”却很有礼貌,总是起立与来谈者接话,保持适度礼仪,话不多,但合乎身份,来谈者无不欣欣然了。
  待到酒过三旬,菜上五味之后,苏恒昌才起身祝酒。他的祝酒辞却别致:“……祝娟之安然归来,关君天保之力也。吾与关氏素无瓜葛,关君所为者,义也。本员为官半世,最重信义,是以备席以谢义士也,此其一。二呢?荷蒙诸位旧同仁之不弃,公举老朽为总会长。恒昌自知才疏,又已荒于政务多年,尚望诸位同心戳力,顺应天命,尽人事而维持地方……”
  他的话说得不伦不类,搞得满座愕然。开席之前,燕婶要刘颖给苏恒昌写了讲稿,叫他照念一下完事,燕婶知道苏恒昌朽气重,又特地把刘颖写的什么,当众说了,就是欢迎国军小马队,庆贺各县抗日自卫总会成立。所以只讲公,不讲私,因为天保与祝娟都是挂洋刀的军官,公私混读,礼序上不好安排。她讲这些,苏恒昌全听到了,竟然充然不闻,我行我素。
  邻席的刘颖急得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苏祝周起来讲几句补救词,讵料苏祝周半合着眼,视若未见。他那反复无常的病态心理,早把刚结成的“兄妹联盟”,置诸脑后。
  在座那些清朝遗老,有些人在北洋军阀时代还做过官,他们对时局还看不清,都是随大流探风向的。对主人的祝酒辞,他们也无心去琢磨那些字眼,仍照往日官场习惯,略微动动脑袋,点头不直,摇头不斜,一手抚鬚,一手把杯,口中唔唔有声;倘如是留老头辫子的,便让那辫子在脑后像一条倒吊的水蛇,无力地扭动几下。这一套动作便是旧时官僚们的应场小术,说是表示赞成也可,说是表示反对也可,说是什么都没表示亦无不可。
  刘颖姑嫂都很不安,只盼燕婶设法来挽回这尴尬局面。燕婶想了想,站起来擎杯一晃又放下酒杯,就算是向各席虚敬了一杯江湖酒。然后用洪亮的淮上方音说道:
  “各位爷们娘们孩子们!我是个粗人,不会讲话,说好说赖,大家包涵着点。我这表大伯在前清做过大官,死人话说惯了,还得我来注解注解。天保跟祝娟是一对小情人,又是挂洋刀的军官,是转战到此,不是谁送谁安然归来,就是天保送祝娟探家也是份内事,用不着谢,老丈人要谢女婿干啥?欢迎小马队跟成立各县抗日自卫总会,全是为了抗日,他不讲抗战,讲维持地方,替日本人维持地方么?颖子给她公公写的稿子上,还有择日为小女与关参谋长办订婚宴,到时恭请列位光临,他也没说。人老了,又是做官的主儿,都这么个糊涂劲,大伙也包涵点吧,啊?!”
  燕婶一番话,说得全厅哈哈笑,青年们相继拥来向天保与祝娟敬酒,祝他们早结良缘。苏恒昌有些哭笑不得,这样闹下去,简直是四面围攻。他实在忍不了,哼哼几声,含怒地对燕婶说:
  “我家儿女亲事,岂容这般草草!”
  燕婶已然不悦:“你答应的那三个‘过得去’,还有两个‘善’,还算数不算数?”
  苏恒昌瞪眼答:“算数!然,此事在我处尚未过得去,我也未曰善。”
  “闹了半天你还是耍我的呀!”燕婶霍地站起来,“我高云燕走南闯北几十年,还没谁敢耍我。看在亲戚份上,劝你明白些个,别惹出我当年野性子来!”说着敝开大衣,露出驳壳枪,脸色好像要冒烟似的。
  大厅里一下子哑然无声,空气沉闷。谁不知道这燕老太婆的厉害,触恼了她,真的能动家伙。
  刘颖赶紧拉上祝娟,每人端一杯酒,站在大厅中央,向各席做总、敬个鞠躬礼。这是表示敬了满场,然后刘颖讲话:
  “各位长辈!我们姑嫂二人代表晚辈们,感谢各位长辈赞助抗战事业,社稷存亡,方为大计。至于大妹亲事,没打算今天说,也没什么障碍,天保坐在这里,我是舅嫂身份,多夸则有嫌,我只是羡慕祝娟,这样好女婿落入苏家,真是阖族之光。我公公熟读古书,通达事理,刚才同表婶不过说几句笑话而已。在中国历史上因婚事而激成家变的何止万千,而且都出自名门望族。我们应当理会长辈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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