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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部分

正是血红时-第85部分

小说: 正是血红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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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祝周——”祝娟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牙错得发出响声,恨得眼都红了。
  “别这样,这样上不得战场。”天保劝祝娟冷静,然后自责道:“休息三天太麻痹,敌人来攻还不知。”
  小杜说:“我没尽到责任。”
  天保道:“好了,小杜,你去找那少校副官,多了解一些他们内情,再向我报告,请桂子继续讲,简练些。”
  桂不想多说了。她是听那位搬兵副官说的,苏、李二人去年从苏家圩暴乱失败,就一直逃到冷欣处,都挂个参议名义,吃闲饭,十天前才派做这个纵队正副司令。苏祝周不会打仗,李士良指挥不动三个冷家帮团长,帮团长指挥不动营以下官兵,第二副司令跑到后坡抽鸦片,不管事。苏祝周今天表现又古怪,他召营长以上指挥官开会,把冷家裙带官全部赶走,由李士良指挥各营,死守待援。他居然当众说他老子是汉奸,他绝不降日,谁在日军面前摇白旗就枪毙谁。不管他内心怎么想的,此时总在和日军打仗,而他此来目的的又是堵击“南天剑”的。
  她说罢,张亢问:“苏祝周反动属实,可他并无硬后台,赶走江苏帮哥儿们,不怕冷欣寻他晦气?”
  桂子道:“听那副官讲,昨天下午,三战区派人把冷欣捕走了。起因是李守维在黄桥淹死以后,冷欣霸占了李家小寡妇,李守维弟弟上告,冷小鬼吃官司了。”
  在场的人听了又一惊,齐称新闻,新闻。
  桂子接着说:“冷欣被捕,他的第二游击总指挥部人都跑散了,新总指挥还没来,这一带队伍由25军暂管。冷欣系统现在是一片混乱,对我们有利。”
  说话间日军进攻趋向猛烈,而且有不少伪军,大概是刚增援来的。他们攻到半坡上,守军死力相拒,但处势已相当危急。这时关支队步兵与炮兵利用山林掩护,已前移到日军炮兵阵地西侧350米一线展开,在架设火力。
  天保放下望远镜:“动作吧!祝娟指挥,怎么对付那两个家伙,用不着我再说什么,我只是不同他们见面。但要注意,速战速决,速决速走,别把自己绊住。”
  关支队参战了。
  炮兵营有步兵炮和曲射炮各18门,一大队有重机枪36挺,轻机枪90挺,掷弹筒50具。所有火器猝然而发,敌方指挥位置和火力阵地全在大洼滩上,又毫无防备,仅只15分钟,日军火力阵地完全被摧毁,攻山步兵也死伤一大片,掉头向回跑,日、伪混杂,一团乱。
  一声马号响,骑兵大队横冲而下,领队的是两员女将,祝娟和桂子,在这种地形上,骑兵冲步兵,真是虎扑羊群,况且被冲的是乱兵,根本无法抵抗。紧跟着一大队两千多步兵也猛冲下去,日军乱哄哄的向北跑,伪军跑了一些,大部仍了枪,坐下等收容。
  合共40分钟解决战斗,日军遗尸180具,伪军死伤两百多人,650人做了俘虏。
  祝娟下马到小河边擦洗汗水与尘土,一面对天保说:“通过年前狭廊口外战斗和今天这一仗,我对日军又有了新的认识,他们完整建制单位战斗力的确强,不同建制的杂凑班子是不经打的。尤其是分散守点小部队,征服者生活把他们养成了惰兵,更是不堪一击。假如蒋不反共,不在各大系中搞分化,日寇也就寇不起来了。”
  天保道:“蒋就是蒋,他既不会向日寇投降,也不会放弃反共故态,中国才会有这么个乱七八糟的局面。”
  松村跑来向祝娟报告:“日军中佐叫荒木贞次,他主动找我,打了秘密反战组织的暗号手势,我不敢用暗号回答,只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他说,他这次是自告奋通来的,在这里大打大轰,是给‘南天剑’报警,闹一阵就走,他有办法哄骗上司。他会讲中国话,还说他认识你,也认识张道之叔叔,我本想杀他的,这样又不能杀了,可他又很可能是间谍军官,怎么办呢?”
  祝娟答复说:“你可以告诉他,我在这里,他的身份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以后再找他联系。你现在去叫他用大洋马把日军尸体都运走,由你带人监督,不许日军乱兵停留,把他们赶回溧水城去,你可以同他交谈,不要暴露自己是日本人,也不要把日特看成一块钢。”
  “明白。”松村执行命令去了。
  打扫战场由一大队执行,敌炮炸光,枪类和伪军俘虏全带上,费时20分钟,撤走。
  山上守军乱一阵,只剩500余人,连同苏、李二位,全由桂子领下山来。他二人都不认识桂子,桂子也没说自己是谁,因为关支队阵容特别,他们真以为25军来救了驾,其实25军根本不知道关支队到了这里。及至到了山下,等候他们的却是张亢,李士良高兴地跑过去礼见:
  “阿四小老大!三年多不见,想不到你已步入军界,今天多谢你们及时援救。”
  张亢表情半冷半热:“你的队伍呢?”
  李士良答说:“我们第二副司令姓杜,营以下统听他的,他叫小兵卖力,打完仗跟他走了。这500人是我在原籍拉的乡土兵,刚编成特务营,今天是第一仗。请带我们面见贵部长官,叩谢解救之恩。”
  张亢道:“我们指挥官就在这里,二位要注意点礼貌,她的脾气不好,还有我们铁骑兵在场警卫。”
  苏、李二人被领到祝娟面前。祝娟一身骑装,横刀立马,脸上冷若冰霜,他俩认出祝娟之后,都吓坏了,李士良趋前行礼,哆嗦着说:
  “小姐大仁大度,我是永世不忘!从前诸多尴尬事,万望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份上,给我一个补过机会。”
  祝娟此时怨恨火气虽然减弱了,对这两位被她救下来的人,也实在说不出好听话。她含怒说道:“我并不认识二位,请注意彼此身份,少发无用之言!本指挥员以新四军南援纵队名义,向你们郑重宣告:一,你们是反动分子,也是血债累累的罪犯,理应法办;二,今天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如再与日寇战,我们仍然援手;三,要是你们匪性不改,休怪本指指员战刀无情。就这些,去吧!”
  李士良唯唯诺诺告退,苏祝周又不识相地上前搭话:
  “大妹,今天多谢搭救,亲兄妹嘛,我就不多说了。往日我做了对不住你和天保的事,一直于心不安,难得异地相逢,我要向你俩正式赔情。”
  “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祝娟摧马就走,“不要再费话,当心触恼我!”
  苏祝周又呲起小胡子,脸上肌肉抽搐着,右手伸向枪套。但他的手被李士良抓住了:
  “你老兄不想活了,我还不想死呢!你抬头看看,我们是在人家枪口监视之下,自由是有限的。”
  苏祝周抬眼四望,大洼两侧山坡上都有新四军骑兵,因有山林遮障,看不真切,人家枪口当然指向他。尽管他思想混乱,也不是白痴,他不乱来,对方不会主动开枪。他刚把手缩回去,就听一个童音未尽的男音喝叫:
  “叫你们走就走!还等什么?”
  苏祝周一转脸,原来是一位少年骑士在下令逐人。这骑士,年少俊美,也是头戴钢盔,足登马靴,腰插驳壳枪,手推刀柄,倒有一派威风。苏祝周仔细打量一下这少年,认出来了:“这不是小保子么?我是你表叔呀!”
  “本人姓梅名复生,新四军的战士!”小保子用左手拇指,点点自己鼻尖,“指挥员已经把话说明,你是来伏击我们的,是短路贼,我们出手,是为了救你们下层官兵。本人并不认识你,我梅家是爱国世家,不会有你这种晦气亲戚。”说罢也放马跑走了。
  苏祝周急促地喘息,像是得了哮喘病。他们一同向北看去,里许之外一道矮岭上正在过兵,步队、炮队、马队,过了一队又一队,不知有几许人马。李士良叹口气:
  “他妈的!顾祝同吹大牛,新四军何曾被消灭?”
  “你我怎么办?”苏祝周喘得更厉害。
  李士良回答的话,多为苏祝周不曾想到的:“你苏老兄谁也弄不拢,在哪里也不受欢迎,就凭反共和杀老子两笔老本吃饭。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你老子是小原打死了故意让你拖尸回苏家圩作乱的,因为你老子有一笔财产,人又失去利用价值。我到江南,另有打算,谁知让军统局缠上了,任务就是监视你,发现你有投汪或投奔其他反蒋势力企图就干掉你。戴笠秉性你清楚,干掉你,我也该归天了,他口头说的是坚持反共,自有官当。反共么?经过今天这一仗,老实讲,我寒心了。姓关的领兵打仗,胜过你我百倍,若不是日寇插这一杆子,我们必然全军覆没,我俩早已人头落地。他妈的!人家炮火那样强,冲击那样狠,虽然打的是日本人,我现在越想越后怕。如今冷小鬼进了班房,他的摊子散了,我们摊子也散了,我同你的事也就到此结束,你老兄哪方有财哪方去,恕不奉陪!”
  苏祝周一把揪住李士良衣领,眼睛红的要滴血:“你说,你说!抗战以后,国共两党谁胜?我当然不愿共产党胜,国民党胜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你要干掉我没那么容易,可是戴笠为什么要布这一着,蒋又为什么那么信任他,我这样混下还有什么意思?你说,你说!”
  李士良推开他:“我说个屁!”
  苏祝周不喘了,跑到一株树下,走来走去,显得很烦躁,忽然,他拔出手枪,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
  “叭!”枪响了,同时就从近坡林中冲出来一匹蒙古大马,马上人正是天保。
  苏祝周手枪已被击落,木然看着天保发呆。
  天保勒住马,只说一句话:“犯不着这样。”
  “天保老弟!”李士良跑过去,脱下军帽,深躬大礼,“往事足下统已明白,我虽非主犯,罪恶也不小,我正式向你赔罪!今次我们来是不怀好意的,而足下不念旧恶,给我解了围,我们更要感谢救命之恩。”
  “都用不着。”天保态度很随和,“我本不想和二位见面,刚才祝娟没说清楚,我只好出面了结一下。她恨你们,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她所以还能饶恕你们,是因为国仇第一,个人恩怨当得几何?抗战胜利以后,国运由民意定,不是某党某派定。不管将来怎样,二位也并非就没有出路了,只要你们洗去特别警察恶习,为国家民族做些有益的事,顺潮而行,就不会被历史抛弃。”
  李士良又一个深鞠躬:“谨受教!不过令舅兄曾多次谋害你,难道足下真的毫无怨恨?”
  天保淡然一笑:“你们太不了解我的为人了,那些事有它一定的历史背景,只要苏祝周先生能把枪口对着日寇,我可以放下私怨,因为我毕竟亲历了南京国难,毕竟比他读的书多些。刻下我的队伍是新四军南援纵队一部分,又有半独立性,本人也是个司令,只知为中华民族总体利益而战。南援纵队来,只是显示新四军之强大,并非来打内战。好了,以后我们也许还能见面。”他说罢,也催马向北驰去。
  大洼两侧,关支队骑兵全撤走了。
  苏、李二人看得明白,天保很快追上了祝娟,两人并肩而行,在林间坡道上越去越远,也越走越高。青翠的山林,绛色的战马,钢盔上映光和映光下的矫健身影,混成一幅活的图画,雄武而又美丽。
  大圆山上又有了几十个兵,在山上走一圈,布上警戒,有几个兵向西坡走。半坡上有一位少将立于一株树后,观察着大洼,摇手示意兵们不要喧叫。这少将细高瘦削,留一抹上唇胡,气色不旺,一看就知道他有鸦片嗜好。他早就站在这里隐着,刚才那些事他全看到了,听到了,还没拿稳主意该怎么办。他叫杜炳中,外号杜老撞,是这个队伍原旅长,让冷欣给降为第二副司令的。
  李士良在集合自己湖州兵,也不理睬苏祝周,更没想到杜某躲在背后。他的兵刚集合起来,忽听哇哇怪叫,非哭非笑,叫得非常凄厉。李士良一转身,就见苏祝周向北狂奔而去,叫的不像人声,好像是失心疯了。李士良派副官骑马去追苏祝周,然后对兵们说:
  “好哉!司令疯了,队伍散了,本纵队宣告寿终正寝!刚才共方关司令的话大家统听到了,他的意思是说,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我李士良从军11年了,做过好事,也做过龌龊事,心地并不善良,现在我才看到人家高大,自家渺小,也想做个好人。试想,已经发生了皖南事件,我也做过很对不住他的事,他今天完全可以杀了我,可他没杀我,就这样走了,连一句污辱人格的话都没有。诸位都是我老乡,我想同大家商量,从前的李士良死了,现在的李士良要同新四军联合抗日,国仇第一!”
  哗的一下兵们全鼓掌,表示赞成。
  “慢着!”杜炳中走下来,“要联合新四军我也入伙,没我,人家只能给你个营长位置。”
  “你没走!”李士良迎上去,“今天好险呐!不是日寇插进来搅,你我都做了刀下之鬼。”
  杜炳中说话陕西音很重:“没鬼子搅,你跟姓苏的要吃刀子哩,俺们没事。这事以后再说,我听你们方才讲的那些,好像你们两下仇还不小哩,你把事情全告诉我,我要看你诚实程度,再决定合伙不合伙。”
  李士良真讲了,把苏家圩那些烂事大略说了一遍,然后揪起嘴尖叹口气:“人家才是大丈夫气度。”
  “是大英雄气度!”杜炳中纠正道,“俺们合伙,找关司令,只是没个引见人。”
  “引见人恭候多时,就等你这句话啦!”小杜带四个战士从树林里出来,每人牵一匹战马。
  “狗娃!”杜炳中极为高兴,原来小杜是他堂侄,“南京失守,你就没了消息,我以为你牺牲了哩。”
  “以后谈,老撞叔,”小杜又走向李士良,“你好,李副司令。”
  “小杜老弟!”李士良与小杜热情握手。
  老杜问:“你们是朋友。”
  小杜答:“现在是朋友,从前的李士良已经死了。”
  李士良哭丧着脸说:“去年初在淮河边我要是被抓住,就可能死在你小杜老弟刀上。”
  老杜哈哈笑:“看来,这里头是一出好戏,就差俺杜老撞唱几句压轴帮腔了,我也有戏,另找机会唱,我要问问狗娃,你怎么晓得我要干啥哩?”
  小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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