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歧途佳人 >

第11部分

歧途佳人-第11部分

小说: 歧途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孩罢了,我已经关照我家少爷不要理他,你的心里觉得怎么样呢?”
    我没有话说,但心里却觉得窦先生的话是不公平的,却又不好替史亚伦辩护。
    窦先生又向我谈起他自己,据说他是刻苦出身的,发达得很快。“我就从来不
知道托人找个什么事情,因为我肯埋头苦干,所以上司就会不得放我走。”他摸着
下巴得意地说:“后来我自己做了主管长官,也还算能够顾到朋友们的利益,肯替
人家着想,能急人之急,所以我的部下都是很忠心待我的,我感激他们。”
    “……”我不知应该怎样说好。若是附和敷衍两句,又怕受拍马屁的嫌疑,结
果还是不开口为上。
    窦先生觑着我笑道:“你不要呆着面孔为难呀,我就是喜欢你这些天真,说话
做事都老老实实的,其实这就是聪明。蒋小姐,我告诉你一句话,富贵不能强求的,
到了一个时候,自然会逼人而来。”我想这所说的大概是指他自己吧。然则我又怎
样呢?想着有些希望,却也有些害怕。
    人心是最势利的东西,因为窦先生是现社会中得意的人物,当然他的说话比较
可靠,于是我也就老老实实干家庭教师下去,不作利用他们之想。何况他们又是何
等聪明人物,试看像史亚伦般要想仰仗他们一些的,结果还不是给他们看穿了,因
此仍旧一无所得吗?唉,还是老老实实的混一口饭吃吧。
    但是我也看到其他往来他家之客,还不是一样存着利用他们之心而来的吗?来
的人虽多,而种类却似乎是一定型的,即除了好货好利之外,更无其他高尚之目的
与兴趣了。他们似乎少不了窦公馆,而窦公馆也似乎少不了他们,这又是什么道理
呢?难道窦先生竟看不出他们的来意吗?
    有一次我大胆把这个意思对窦先生说了,似乎也有些效忠请功之意,因此说完
以后又后悔起来。窦先生笑道:“这种情形很复杂,你是不会了解的。一个人在社
会上做事,总不能脱离与社会上其他各种人事的接触。你以为来到这里的都是我的
朋友吗?不,那是很少很少的。俗语说得好:‘相识满天下,知音有几人。’其中
还也许有我的敌人在内呢!但是我们见了面,总不得不笑嘻嘻的招呼。一面却在明
抢暗箭争取自己利益或防备人家。就是说我的部下吧,当然也不能个个都是好人,
但是我所干的事业范围大,自己一个人是万万顾不过来的,我不能不用人,要用人
便不能责人太苛呀。凡人只要有一技之长,我都有赏识他的长处,而宽容他们的短
处。就是我自己也有许多短处哩。譬如说太重情感等等。唉,我是常平从井救人这
类事情的,所以吃亏就很大。这种种一言也难尽,这个社会是太复杂了,所以我不
是说句开倒车的话,你们年青女人其实还是嫁人做太太上算,犯不着混在里面谋什
么职业呀。”他说了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觉得没有什么话可说。
    其实我也不是不知道现代职业妇女的痛苦是双重的,但是,嫁人也要有机会呀。
一个同人家合得来的人,往往到处合得来;合不来的人,似乎到处都合不来。瞧,
汪小姐在窦公馆里,不是什么也没有的吗?但是她仿佛过得很落位,有吃就吃,有
穿就穿,有牌可打便打打牌,即使窦先生不大理会她,或者窦太太给她不好脸色看
了,她也不过略不愉快片刻,就一切如常了。而我呢?在地位是家庭教师,言明供
膳宿,支薪水,又不白用他家什么的,但是心里总老感到不安,仿佛一只水里的动
物忽然被干搁到陆地来一般,什么都不习惯。
    更糟糕的却是我的不安马上就给人家发现了,于是有人以为我是不识抬举,有
人以为我是骄傲怪痹,还有人以为我是故意装模作样,希望能多得到些什么似的。
自从史亚伦不来窦公馆,而窦先生又曾与我闲谈过几次以后,众人对我的态度似乎
更不安了.眼睛瞧着便有些异样,即使我是闭着眼睛坐在他们中间吧,我也能感触
到这里空气的紧张与难受。
    汪小姐冷冷对我说:“你现在应该不寂寞了吧,窦先生与你谈得怪投机的。本
来呢,我们都是没学问的人……”
    她的话来说完,就有一个艳装少妇拉着她去听戏道:“快别多说了吧,我们还
是听戏去。好在没有学问的人也还一样可以活着。窦先生与窦太太正在那里等着你
哩。”
    窦小姐也走了,他们竟没有带我去。我并不是喜欢听戏,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
被冷落的悲哀。
    自己既不能好好的同她们生活在一起,何不就离开她们吧,野花只会开在荒土
上。那里能够同娇贵的牡丹们同生长在雕栏富贵丛中呀。
    走!我得离开这里走!但是,生活问题呢?
    她们出去看戏似乎回来得很晚,回来以后似乎又谈了许多时,不知怎的,我总
觉得她们的声音似乎不像往日般愉快,而且谈得特别低,似乎在商量一件什么不大
好的事情似的。
    第一天,汪小姐来找我了。
    我勉强同她招呼,请她坐下。
    她不怀好意的望了我一眼,笑道:“你今天穿着黑的旗袍,多漂亮呀。”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她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们且别取笑,说真话,窦先生请你去哩。”
    我不相信她的话,只自坐着不动。
    她笑道:‘称不相信吗?他们真是叫我来请你过去的,窦太太也在那儿,”
    于是我便跟着她去了。
    窦太太似乎特别客气起来,殷勤请我坐,又摸着我的手问我衣服穿得够不。
    窦先生坐在旁边默默不语。
    一会儿,窦太太托放走开了。我摸不着头脑,也想走,窦先生却止住了我。
    他将要同我谈些什么呢?我害怕。
    他皱着眉头说:“我们的小姐预备到学校里寄宿去了,这里环境太不好,不能
静静的用功。我们想……像你这样的人才无天混下去是怪可惜的,你喜欢什么职业,
我可以替你没法介绍。”
    我骤然觉得脸红起来,是他,竟开口辞歇我了。怪不得汪小姐刚刚有一副得意
的样子,窦太太神情也异乎寻常,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说错了什么话吗?我觉
得一阵阵难堪起来。
    他也似乎知道我的意思似的,柔声安慰道:“你不要多心,你在这里是很好的。
其实就是不教我们的小姐读书,我们也愿意你像自己人一般长住在这里。不过…不
过……”他销纳说不下去,半晌,这才说出老实话来:“我不瞒你说,她们女人家
总是爱多心,她们都是庸俗脂粉,不能了解你的。蒋小姐…小眉!我知道你的为人
……这里……”他一面拿出一张支票来,轻轻放在我的手里,说:“这个你先拿去
瞧着用吧,譬如说你可以先项此间房子,我的太太等会也许另外有些东西送你,这
个你可不用对她提起。”
    我更觉得这是侮辱。我为什么要拿他的钱?失业就是失业,瞧我便会饿死了吗?
但是我不知道她们对我误会的是何事,难道怪我不该同窦先生谈过几次话吗?这是
他来找我谈的,又不是我先去找他谈,更何况所谈的都是关于史亚伦以及做人应该
怎么样等等不相干的话呢?”
    想到这里只见窦先生已站起身来,他似乎也有些对不起我的样子,只把眼睛瞧
着别处说:“你不要多想,照着我的话做,把自己生活先安排好了,我会……我会
常常照顾你的。”
    我走了。像一只受伤的鸟骤然离开樊笼,虽然自由,却仍旧感到更多的惆怅与
茫然。
    


  
                                第六节

    十六、痛苦的回忆

    “你觉得有钱的人怎么样呢?用不着你了,就毫无情面的把你撵出来了。”
    “你这可相信我的话了吧?当初你可以利用他们的时候,你不知道如何利用。
现在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怜你白白在他们家里委屈了几个月,结果却一无所得。”
    “你以为她真的恐怕你要妨害她吗?不,她不是傻子,她也知道他是决不会因
认识你而稍微改变对家庭的态度的。她明明知道不会,但却因为自己不喜欢你,所
以借故把你赶出来了。
    “你不相信我的话吧?你也许还以为他是同情你的,他不能留你在家里乃是出
于无奈,否则他又何必帮助你,给你钱呢?哈哈,你要是如此想法,你才是大大的
傻子了。要知道这些钱对于他是无所谓的,假使你出去以后不能生活,自杀了,或
者做出什么事情来了,他们反而增加麻烦,至少也得惹人谈话,所以这才把你安顿
落位。好在他也只有一举手之劳,开张支票就完事,又不要亲自替你找房子买家俱
的。以后他要是高兴呢?也不妨以作的思主身份到你处来玩上两次,不高兴呢?使
索兴把你丢在脑后了。”
    “假使她真的有什么误会,那么他总该知道这是误会呀,为什么将错就错的把
你赶出来呢?他还当着他的太太,亲口辞歇你,唉,这真是太狠心辣手了。”
    史亚伦第一次到我的新居来,就滔滔不绝地对我说了这番话,我始终无言相对。
他怎么会知道这回事呢?据说就是窦少爷告诉他的。但是,窦先生同我讲话的时候,
可不会有窦少爷在踉前呀,就连窦太太也推放走开了,然则他们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连给钱的事都晓得了,难道窦先生自己关照我不要说,却又自己对太太等辈说了出
去?唉,我不知道这般人现在怎样在讥笑我哩。——不,也许是汪小姐在屏后悄悄
地偷听了去的。
    我恨她们!我也恨这个史亚伦!
    我说:‘俄离开了他家,难道便会饿死了吗?谁又会想要利用过他们?我替他
家教书,他们给我薪水,这又有什么吃亏的地方呢?他们阔绰是他们自己阔绰的,
我又不曾帮他们赚过钱;我贫穷是我自己贫穷,他们又不曾害过我,我凭什么要他
们给我特别好处呢?我不像别人那么卑鄙,处处想利用人,利用不着时却又怨恨,
我……
    史亚伦笑道:“你恐怕也不见得过于清高吧?真正清高的人就决不坐到窦公馆
去。你不想利用他们,你不希罕富贵,你不会到工厂去做工吗?不会正正式式去做
娘姨吗?干吗要到这种大公馆去侍候老爷太太小姐等呢?老实告诉你吧,在他家做
当差娘姨的人收入就比你好得多,他们虽也知道佣人揩油,却是视为当然,不敢计
较。但是你呢?难道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困难与痛苦吗?他们要帮助你真是易如反掌,
但是他们不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你自己又不替自己打算,还想别人送上来替你
设法吗?哼,我是处处想到利用人的,利用不着当然失望,但却不灰心,再想别法。
你以为窦先生不许我到他的公馆里去,他家少爷就真的听命不踉我来往了吗?哈,
笑话,我们天天在一块儿呢。我能够使他快活,他为什么不来找我陪着玩?小眉,
你太倔强了,你吃了亏还要强嘴,我是很同情作的,你用不着恨我,只要你愿意,
以后我当永远使你快乐,永远的。”他的脸色突然变成严肃样子,我想了一想,觉
得他似乎也是好意。
    我的新居在公寓里,一切都还漂亮舒适。我的孩子本来寄养在亲戚处的,现在
也接回来同我住在一块儿了。我手头还有些现款,生活可以顺利过去,我觉得虽然
受些难堪毕竟也算得到了代价的。
    史亚伦是一个坏人,然而却有吸引力的,怪不得窦少爷会离不开他哩。
    “我陪你去跳舞吧。”他说。
    “我不要。”
    “为什么不呢?人生是应该享受的。就是社会主义的目标,也是要人人能够享
受而不是要人人去吃苦呀。小眉,你的腰肢这般细,跳起舞来是很灵活的,一扭一
转,扭来转去,蛇也似的。”
    

    “别瞎说!”
    “你怕羞吗?哈哈,女儿有两个了,还装什么小姑娘腔调?我喜欢你这种羞搭
搭样子,小眉!”
    “谁要你喜欢!”
    “你不要我喜欢吗?你是骗人的。好,你不要我喜欢你,你是要窦老头子喜欢
你,是不是?”
    我唤着说:“你再提起他,我就不去了。”
    于是我们便一同到了舞厅。史亚伦跳舞可是跳得真好,与他搂抱在一起,任何
女人便会不期而然的跟着他跳,而且跳得项自然合拍的。这醉人的音乐,这昏昏沉
沉的地方,我觉得仿佛身在梦中,舞罢就坐下,坐下不一会又复起舞,迷迷糊糊的,
胸中早已忘却了痛苦的回忆。他低低在耳畔说:“我爱你。”
    “别吃豆腐。”
    “唉,人家说爱你就是吃你的豆腐吗?难道你还不够惹人爱?你为什么会有这
种自卑心理?小眉,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什么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便不许乱说。”
    于是他就不说而拉起我起舞了,这是一只很慢很慢的勃罗斯,仿佛两个人偎依
着在散步,静悄悄的,甜甜蜜蜜的。
    我不爱他,但是不能不承认是喜欢他的了。我恨自己的意志薄弱。
    他是不可靠的,我知道。但是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他问我:“以后你还预备去找窦老头子吗?”我唤道:“谁去理他!”
    “假使他到这里来找你呢?”
    “我叫他滚蛋。”
    他笑道:“你这就错了。从前你既已错过机会,那是后悔不及的事,以后若有
机会到来,你还可以再放他吗?你这个人,真是的,连财神爷在眼前走过都不知道
拉牢他讨元宝。”
    我听着觉得刺耳,多无耻的话!是他说自己已经爱上了我,还要叫我去转窦老
头子念头,讨元宝,讨了元宝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说:“但是跳舞是要付代价的呀,一切快乐的事都要付代价的呀。”
    “那么你自己也是一个男人,就不会设法去赚钱吗?”我冷笑着说。
    他沉着面孔答道:“我们男人的钱那有你们女人的便当呀。就凭你这般没本领
的人,还拿到窦老头子一大笔数目呢,这样诙来你若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