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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歧途佳人-第13部分

小说: 歧途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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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答应替我查看,叫我另外站在一旁,不必排队了,我只觉得腰酸脚痛,就叫女佣
把被包放在地上,权当临时的软凳。
    看看别人都送过食物,把空篮带回去了,门口只稀稀落落的剩下三五个人,那
个圆脸的兵士叫我走进铁门去,门里有一人据案而坐,他问我:‘现那一个犯人?”
圆脸的兵士代答:“找史亚伦。”于是据案而坐的那个把簿子翻开找看,半晌,似
乎找不到这个名字,便说:“你不要弄错了吧?这里可没有这个人。”我说:‘不
会错的,他是昨天新进来的。”他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呢?”我这可给问住
了,又不好说出来道是昨夜有一个老兵到我家来私送过信的话,急得我瞠目不知所
对。还是他自己忽然想着了,又另外翻开一本簿子:“哦”了一声说:“是有的。
关在第八号。但是不准接见。”我听见他说有,心中一宽;又听到不许接见,便着
急地问:“为什么呢?”
    他指着簿子里的“史亚伦”名字道:‘你瞧,他的名字上面加着圈,就是不许
接见的符号。”
    我急得哭了,问他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接见,偏他史亚伦不许接见呢。是因为他
所犯的罪特别重吗?那个人不耐烦地挥手道:“不许接见就是不许接见,你快出去!”
说着,便有一个瘦长的兵上跑过来像要推我的样子。
    圆脸的兵立这时候就提醒我说:“你不是带着被包及吃食来吗?这个是可以进
去的,你放在这儿便了。”我就叫女佣快把东西拿过来,之后他们便把女佣往外一
推,叫我也快出去,我只得出去了,铁门拍得关上。
    我站在铁门外不知所措。有几个礁闲的人跑上来问我怎么一回事。我说我表弟
关在里面,他们不肯让我去接见,却叫我把东西留下了。一个猴子脸的青年在旁冷
笑道:“东西怎么可以任意留下?他们还会真的交给犯人去吗?唉,你真是外行汉
……”我听着着急起来,便问这样又如何是好呢。他说:“快向他们讨回来呀,等
下次可以送的时候再送。”我给他说得没主意起来,只得又上前去叩铁门,这次铁
门可不开了,只在门上露出个小方洞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士喝问:“什么事情?”
我低德地才说出要拿回被包及网袋的话,他便出口骂人道:“放屁!东西早给你送
进去了,还来找麻烦?”拍得又把洞口闭上了。
    我们只得快快回家。
    但是当晚史亚伦又着人送信出来说,东西都收到了,叫我赶快找窦设法。
    我只好依言打电话到窦先生的办公处,说出自己姓名,真凑巧,窦先生倒居然
在那里,并且亲自来听电话了。他问我近来好吗?我说谢谢你,房子已找到了,住
着很静的。他笑问:“在那儿呢?怎么不早通知我一声。几时请我吃饭?”我也无
心同他说空话,便说有一件事情想找他帮忙,他就约我当天下午到他的办事处去。
    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只没有说出金条还藏在我处的话。窦先生默然半晌
说:“我早对你讲过,那个史亚伦是靠不住的。一定是他骗了犹太人的钱。但是他
既不是军人,为什么要抓进保安司令部去呢?”
    我说:“就是说呀,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形。假使能够当面问他,就明白了。但
是他们为什么不肯让我去接见呢?别的犯人都可以接见的。”
    窦先生想了一想说:“大概是因为他还在侦查期间,不许接见外人吧。等军事
法庭审问过后,便可以接见的了。”
    我求他可否想想办法,他似乎很为难似的说:“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我怎么可
以替他说话呢?且等他们开审过后,假使真是冤枉的话,我就看你面上替他讨个情
也罢。我看你现在也最好不要管这事,否则人家说起来,还当你也与他同谋,分到
多少条子的哩。”
    因此我不能再说下去。
    回家以后,我又恐怖起来了。心想把保管箱里的金条取出来,但是,他既关在
里面了,我又把这东西交还给谁呢?但尽管让它放自己的保管箱里也不妥,几次开
了保管箱,想把这东西另放到别处,想想却又不敢捧着这累人的东西在路上走。假
使恰巧碰着奉命调查的暗探呢?唉,窦先生说得不错,那时候人家咬定说我是同谋
的,人赃俱获,我不是百日莫辩了吗?
    我将如何是好?
    史亚伦的信像雪片似的送出来,要我快快设法。说他在里面如何受苦,再不出
来就要瘦死狱中了。每次送信都要付力钱,又常叫我把大量钞票交来人带给他,说
在狱中买什么东西都贯,而同室的犯人又常要他请客,不答应他们是要吃拳头的。
他叫我把他的‘货物”卖出一部份。
    但是我终于没有方法救他出来。他在信里大怨恨了,问我是否在借刀杀人,以
他之死为幸。他的东西在我处哩,“以他之死为幸”,岂不是他死了,东西就归我
所有了,他白白得了恶名声,又吃尽了苦头,结果却便宜了我吗?唉,史亚伦可不
是一个好惹的人,万一他恨极了,宁可与我同归于尽,咬定我是他的同谋者,我将
何以自明呢?窦先生虽劝我不要管事,但我看这事是不能不管的了,最后只好去找
一个张律师。
    张律师对我说:“军事法庭是不能请辩护人的,不过可以代撰状,还有…战者
我替你另外想想法子吧。”
    我说:“撰状也得先知道了被控什么罪,才好自己声辩呀。史亚伦送去好多天
了,而他们迟迟不提审,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张律师笑道:“这缘故你真的不知道吗?迟迟不提审,就是等你去同他讲条件
呀。现在史先生自己既关在里面,不得自由,一切就靠你将小姐决定了。假使等到
正式开审后,则公事公办,想法子起来恐怕多麻烦哩。”
    我这才恍然大悟,但是法子应该怎么想呢?张律师说道:“司令部里的情形我
比较生疏些。若说是法院呀,他们有的是跑街……”说到这里,他见我的眼睛睁大
起来了,知道我不明白其中情形,便解释说:“这跑街是专替法官拉生意的,因为
一个做法官的即使想受贿也得有人家肯纳贿呀,这种事情不便直接谈判,使得仰仗
中间人了。老实说一句话,我在上海当律师已经有十几年了,这些法院的跑街我都
认识。不过我嫌他们的帽子太大,譬如说法官要一千万吧,他们非向你开口要三四
千万不可,当事人出了钱都落到横里去了,太不合算。我是直接同里面有交情的,
史先生的事情只要能够移解法院,我便有办法。”
    但是这事情究竟叫我怎么决定呢?史亚伦在狱里,我在狱外,有许多话都不好
在信里讨论的。只要我能够当面同他谈谈,那就比较容易解决多了。
    


  
                                第七节

    十九、悔不当初

    我终于见到他了。
    原来张律师还来不及打点,这事情据说已经给上面晓得了,下手谕要军法处速
提审。
    我拾了一网袋食物,鹊立在铁门外等接见。圆脸孔的兵士点头招呼我过去,在
横桌上领了接见证,又叫我等着。六个拎着空篮的人退出来了,圆脸孔兵上推我说:
“快!快进去。”我拎着网袋跟众人飞奔过去。
    进口处有四张大桌阻挡着,桌旁坐着几个兵立,粗声命令我们把食物拿出来检
查。其中有人带了一包瓜子,给丢在地上,说是里面不许吃的,叫他带回去,但瓜
子已经散满在地上,也来不及把它们拾起了。另有一个人夹带了几枝香烟,给兵士
刮两下耳光,把他推出去,说是今天不许他接见。
    我静站在桌前,看检查完了,没有什么,但心中仍旧忐忑不安。里面的门开了,
一片铁索琅档声,史亚伦已蓬头垢面的站在我对面了,他们六个犯人并立在桌子里
边,我们六个家属则立在桌子外边,这一桌之隔,就仿佛悠悠无尽的天河!于是大
家乱糟糟讲话,只听见声音,却听不清楚他们讲些什么。我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他
的西服已皱得不像样了,里面发黯,胡子满腮的,几乎使我认不出来。见了我,他
似乎悲喜交集地喊了一声:“小眉!”下面的话也听不清楚了。不到二分钟光景,
兵士就来赶我们出去,我不敢稍停留,到了转角时,不禁回头一望,只见他也正在
走进去呢,我却瞧不清楚他的脚上有没有镣铐。渴望多天的面谈,就是如此匆匆一
面又完结了。
    晚上他又送信出来,叫我设法走看守所所长的路,先来个“特别接见”再说。
他又在信中叮嘱我莫惜代价,只要他能够无事,就把这些“货色”用完了也甘心。
唉,他如今事到临头,原来也要命不要钱了。但是我还是摸不着道路。
    有一个陌生的人来找我,说是史亚伦的同室难友,他可以替我设法特别接见。
他说起牢房里的情形:“全间只有像你家的床一般大呢。“他说:“关着六个人,
还加上一只马桶。史先生给你写信便是拿这马桶当桌子的。他整天发愁,焦急起来
又乱抓头发,我们担心他快发疯了。晚上睡的时候,简直像一听沙丁鱼,还把你的
左手同我的右手铐锁在一起,要大小便时两人都得起来,唉,史先生恰巧是同我连
在一起的,所以叫我出来找你,替你想法子办到特别接见。”
    我听他说得详详细细,当然相信了。后来我们就讨论如何走所长的路。他说他
有一个亲戚,与所长是换帖弟兄,他可以托那个亲戚先去探探所长的口气。他又关
照我,这种活千万不可在输送信进去时提起,因为这是关系着所长的,他要是赫然
震怒,史先生便要因此送命的了。我说我知道了。第二天他就很高兴的给我回音说
事情已经说妥了,他的亲戚费了许多唇舌,最后所长总算看他面上答应下来,代价
只要一根大条,因为这特别接见照规矩须得司令部里科长以上的亲笔字条,否则他
做所长是有很大的干系的。我起先听了嫌代价太大,但再想想又无别法,只得应允
了。他叫我准备好金条,明天上午九时他来陪我同去。
    但是明天不到九点钟光景他又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看样子
还很威武的。 他替我介绍说这位就是他的亲戚王先生,住在淮海路十号A,同所长
是要好朋友。我说:“一切全仗王先生帮忙。”王先生也就客气几句。于是史亚伦
的难友,就叫我到别室去谈几句,问我“东西”预备好了没有。我说预备好了。他
就同我商量,这“东西”最好先交王先生送去,因为我们在监狱里,见了所长不好
当面行贿的。我想想他的话也有道理,况且他又陪着我同去,不怕出什么毛病,便
将一根条子交给姓王的先持去了。
    到了九点多钟,他就陪我到司令部看守所,这时候铁门已开,外面长蛇阵似的
又排列着普通接见的人了。他叫我在稍远处等候着,不要多说话,这种事情给别人
知道了是要出毛病的。于是他就进去说是先要向所长打个招呼。半晌,他出来了,
对我说道:“所长讲这时候恐怕人太多,进进出出似乎不很方便。不如到下午二时
再来特别接见吧。”我无奈只得快快要回家去,他还说我们不必回家了吧,就在外
面吃了午饭,再到这儿来。我想吃午饭还早着哩,也没有心思同生人多应酬,便坚
决要回家,叫他到了下午再来接我。谁知道这次可出了毛病,我在家里左等他不来,
右等他也不来, 晚上找到淮海路十号A问时,那里又有什么姓王的呢?这才知道遇
着骗子,然而却也不便声张,只得自认晦气罢了。
    

    不过后来我毕竟也达到特别接见的目的了,是张律师替我设法的,没花半文钱。
所长对我很客气,叫我坐在他自己的房里,而把史亚伦叫人带出来同我面谈。
    史亚伦这才详细告诉我事情经过的情形:他本想骗他二条活动费到南京去的,
混了几天便回来,说是活动费已用完了,事情一时还没有把握。后来想想横竖是一
个骗,索性骗得大一些阳,就告诉犹太人说事情已谈好了,有一个很有势力的军官
答应帮忙,只要你把二十根金条付出去,被扣的货色在三天之内就可以发还给你了。
犹太人本来不肯,说是先付半数吧,待货色发还后再行付齐。史亚伦便作色而起说
这样可不用谈了,他本来是替朋友帮忙性质的,能够省事还是省些事好,请你另托
别人吧。犹太人瞧着没奈何,也就答应下来。不过这金条一定要当着军官的面交付。
史亚伦说很好。于是他又想一个办法,同军官约好——他同军人根本没有说起过这
么一回事,只说有个外面朋友要请他吃饭谈谈,于是大家仍旧到三台酒家去。犹太
人先到,不久他同军人也去了,他把犹太人拉到一旁,附耳告诉他说军官因为颜面
关系,不愿当面接受,只三人言定了,他要先走一步,那东西由我带去交给他就是。
犹太人因那个军官既已面谈了,想想也就不妨,便答应下来。那天他们在三台酒家
定了一间雅座,完饭时间又提早了些,所以周围更无别人。可以畅谈无忌。那个军
人是不懂英语的,犹太人又不懂中国语,于是他便从中捣鬼一番。吃饭毕,他对军
人说是犹太人还有别的事要同我讨论哩。 于是军人先告辞走了, 他就这样骗到了
“东西”。我问:“但是那个军官将来若知道了不会出来作证吗?”史亚伦笑道:
“他这次在事实上虽然是给我做傀儡的,但在别人眼里看来他的确也像个同谋嫌疑
犯呀,他是自己避祸还来不及哩,那里还敢挺身出来替犹太人作证?我若再小心一
些,至多也不过打他一个招呼,给他些好处罢了。况且我在进来的前几天知道,他
已经不在上海,到南京去了。”
    “你没有告诉犹太人说那个军人在某团吗?”我又问。
    他说没有。他只告诉犹太人说是一个很有势力的军人,他不愿意太暴露身份,
犹太人因为事涉纳贿,知道人家小心之必要,也就不追问了。
    我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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