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6年第4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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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意外事件的介入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僵持。
戴笠派特工潜入河内实施暗杀,不料阴差阳错地杀死汪精卫的秘书曾仲鸣,侥幸逃过一劫的汪精卫明白蒋介石决不会放过他,除了死心塌地投靠日本人别无选择。
丧家之犬的汪精卫终于全面妥协,接受日本人的苛刻条件,这个自称“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反清志士终于完成在中国政治舞台上的最后演出,沦为日本侵略者手下的一条乏走狗。日本人对这个傀儡头子唯一作出的安抚性让步就是,允许其在协议书中保留一项所谓“爱国条款”:“南京政府(即汪伪政府)军队不与国民政府军队直接作战”。
汪精卫至此沦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4
1938年岁末,蒋介石夫妇在随从幕僚簇拥下登上重庆黄山别墅观景台,凭栏远眺,蜿蜒长江和山城风景尽收眼底。
纵观即将过去的一年,抗日战场发生许多意义深远的重大事件,惊涛骇浪乱石排空,但是中国抗战的航船毕竟还是渡过重重危机驶入安全的大后方港湾。尽管中日战局仍然波澜起伏错综复杂,但是无论从何种意义上说,国民政府或者说蒋介石都成为这场对外战争的最大赢家。
来势汹汹的日本人虽然占领武汉,但是他们的攻势已经得到遏制,战力已达极限,尤其在北方战场,黄泛区已经变成一道天然屏障,令精疲力竭的日军短期内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势。空间和时间是蒋介石对付日本人的制胜武器,“以中国之广大,令日本人顾此失彼;以中国之四万万人口,陷日本人于长期抗战的泥淖之中”,说明蒋介石彻底完成对日作战的战略思想转变,决心以抗图存,以抗求变,等待国际局势变化。
与此同时,蒋介石借抗战之名一举完成梦寐以求的两件大事,即实现对南方各省的控制和排除党内异己。此前国民政府只是名义上的中央政府,实际控制范围只及江苏、浙江和华中地区,不到全国五分之一,而东北、华北、西南、西北还有华南各省军阀拥兵自重,听管不听调,令蒋介石无计可施。但是日本入侵打破这种占山为王的封建割据局面。民族危亡之际,从前那些戒备森严的疆界壁垒一夜之间统统被打破,一盘散沙的各省军队不仅在抗战名义下归于中央政府统一指挥,而且中央军还能名正言顺地进驻华南、西南、西北诸省布防。“请神容易送神难”,一旦抗战结束,已被牢牢控制的各省军阀还能独立得起来吗?他们还能逃出蒋委员长的手板心吗?所以从任何意义上说,尽管日本入侵是件坏事,但是蒋介石却把坏事变成好事,中央政府的实际管辖地盘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扩大好几倍,成功地实现又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中央军“北伐”。
另一个胜利就是挤走党内最大的政治对手汪精卫,实现真正的权力统一。自孙中山逝世后,蒋介石多次遭遇危机被迫下野,虽然大难不死化险为夷,但是每每处心积虑欲将他置于死地的危险敌人就是这位笑里藏刀的国民党副总裁汪精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政治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只不过这一次精明过人的汪精卫押错宝,他把赌注押在中华民族的敌人日本人身上。
根据多年后披露的文件,汪精卫出走疑点多多,其中最重要一点就是蒋介石究竟知情还是不知情?据说蒋介石明知道汪精卫私下与日本人谈判却未加制止,对高宗武秘密访日以及此后“重光堂会谈”洞若观火,甚至还有史料称,蒋介石“本来完全可以阻止汪精卫外逃却佯作不知”,如此等等。这些学者据此推断,戴笠情报机构不仅完全掌握汪的动向,而且设下种种陷阱逼汪外逃,甚至派特工追杀,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姑不论这些说法最终是否成立,现在汪精卫终于跳进火坑,蒋介石岂能不笑?
委员长终于笑出声来,笑得踌躇满志气象万千。
这一天蒋介石在黄山别墅接见多批客人,其中有一位衣着朴素神采奕奕的来宾,他代表一支来自中国西北黄土高原的红色队伍来同蒋介石会面,协商国共合作抗日事宜。历史的端倪已经显现,来宾和他所代表的新生力量日后注定要取代国民党统治,造就一个跨世纪的红色共和国。来宾获准在重庆曾家岩开设八路军办事处,后人称其为“红岩村”。
来宾名字叫周恩来。
5
公元1939年的新年钟声在飞机空袭警报和大后方民众的和平祈祷中敲响,新的一年伴随着更加深重的苦难和同样更加顽强的希望悄悄来临。
我爷爷张松樵的裕华纱厂终于在重庆江北窍角沱开工,当年边建设边投入生产。在此后艰难困苦的抗战岁月里,工厂同后方人民一道经历了中国抗战史上最为恐怖的“重庆大轰炸”,厂房机器几乎毁于大火。更为悲惨的是,我爷爷的妹妹也就是我父亲的姑母全家五口不幸被敌人炸弹夺去生命,只有一个小名叫做“咪咪”的未满周岁的表妹奇迹般获救,她是被我父亲从火场里奋力抢救出来的。咪咪姑姑虽然捡回一条性命,但是智力受损,从此成了孤儿。张松樵也在轰炸中受伤,大腿盆骨多处粉碎性骨折,但是他老人家以惊人毅力重新站立起来,伤愈以后就再也离不开拐杖了。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张松樵开办的另外两座新厂,成都裕华纱厂和广元大华纱厂也相继建成投产,加上原有的西安大华纱厂,至抗战结束,裕(大)华纺织集团垄断大后方一半以上的纺织品市场份额,并为大多数中国军队生产和提供军品,远远超越其他同行,一跃成为中国四十年代规模最大的纺织企业集团。
我父亲在重庆继续念完初中,他的学生时代是伴随中国人民的苦难和不屈反抗一起度过的。他亲眼目睹1940年震惊中外的“较场口大轰炸惨案”,那次惨案共有万余平民妇孺在敌机空袭中窒息身亡,那种尸体成山的惨烈场面如同燃烧的弹片一样嵌进少年的幼小心灵,令他常常在睡梦中被疼痛和心中迸发的怒吼所惊醒。少年积蓄的民族仇恨终于在1943年的深秋像火山一样爆发,这个只有十七岁的高中生背着自己的父母投笔从戎,经过举世闻名的“驼峰航线”空运来到南亚古国印度,成为中国驻印军一名普通士兵并从此投入波澜壮阔的中印缅盟军大反攻。
1939年,苦难深重的四万万中国民众在日本侵略者的枪炮声中默默坚持,黄泛区人民在饥寒交迫和流离失所的泥泞道路上坚持,我爷爷张松樵和他的工厂也在敌机轰炸和死亡威胁下坚持。他们决不向敌人低头屈服。
这一年,他们终于迎来一个足以改变欧洲和中国命运的重大转折,那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两年后,太平洋战争爆发。
命案高悬
胡学文
胡学文男,1967年生,现任职河北省张家口市文联。著有长篇小说《燃烧的苍白》,在《当代》、《十月》、《人民文学》等刊发表中短篇小说多篇,先后多次被文学选刊转载。
1
夏日的中午,光棍吴响伏在芨芨丛中,虎视着牵着牛的尹小梅。
吴响想把尹小梅搞到手。在北滩,尹小梅算不上漂亮,一张普通的梨形脸,眉眼也不突出,总在躲着谁似的,更没有王虎女人那种风骚劲儿。她很瘦弱,走路慢悠悠的,像一棵失去水分的豆芽菜。可吴响就是喜欢她。从尹小梅嫁到北滩那天起,这种喜欢就固执地扎进吴响心里,在清淡的日子中蓬蓬勃勃地生长着。喜欢当然要费点儿心思,当然要下手。只是几年过去了,吴响仅接近了尹小梅两次。一次是在河边,尹小梅挽着小腿洗衣服。吴响装作正巧经过的样子,和尹小梅亲昵地打招呼。尹小梅顿时涨红了脸,没等吴响再说什么,抱着衣服逃了。这个女人一定读懂了吴响的眼神,害怕了。第二次是在尹小梅家,吴响给尹小梅下一份通知。吴响是护林员,有资格给各户下“通知”。尹小梅接过那页写着黑字的黄纸,吴响趁机抓住她的手。手很软,似乎没有骨头。尹小梅惊恐地一缩,但没抽出去。她往后撤着身子,脸漆一样白。吴响微微笑着,加重了力气。黄宝在县水泥厂当壮工,两星期才回来一趟。尹小梅的公公黄老大住在隔壁的院子,吴响有恃无恐。两个人拽着,很有些游戏的成分。尹小梅突然低头咬了吴响一口。不是一般的咬,是拼了性命的。吴响带着血青色的牙印悻悻离开。尹小梅竟然如此刚烈,出乎吴响意外。说到底,吴响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和女人好,要来软的,或软中带硬,一味硬肯定糟。吴响清楚这点。
吴响没得手,但想头更厉害了,几近痴迷。就像摁弹簧,摁得越紧,撑得越长。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到。吴响虽是一介光棍,但身边不缺女人,可谁也代替不了尹小梅。谁也代替不了尹小梅在吴响心中的位置。吴响发誓一定要把尹小梅搞到手。机会像旱天的雨,好容易飘过一团云,没等掉下一滴,又忽忽悠悠飘走了。
吴响是光棍,在村里的地位却不低,因为他是护林员,挣着一份工资,享受村干部待遇。吴响比村干部还会享受,他把地包给别人种,平时除了去树林里转一遭,再无事可干。多余的精力没处打发,只能找女人。
吴响鼻子很灵,如果发现树被砍掉,只消一个时辰就会嗅着木头的气息追到偷伐者家。那些人讨好着、恭维着、检讨着,然后往吴响兜里塞两盒烟,或三五块钱,吴响训斥两句也便作罢。村民砍树都是自家用,没有卖掉,吴响睁只眼闭只眼。村长找过吴响,怪他没原则。吴响很干脆地说,那就把我换掉。村长没换吴响,在村里找不出能替换吴响的人。吴响有一股蛮劲、一股驴劲,拉下脸六亲不认,村民心里骂吴响驴,都怕吴响。护林员就得吴响这种人,换了别人,那些树早就光秃秃的了。吴响的“身份”对尹小梅不起任何作用,尹小梅连树林都不进,总是离吴响远远的。
但转机还是来了。两年前,吴响又多了一份职务:护坡员。以前草场可以随意放牧,随意挖药材,现在不行了,要保护草场。草场都用铁丝围栏圈住,护坡员的职责就是防止人和牲畜进入。和护林员不同的是,护坡员的工资由乡里出。吴响去乡里开了一个会,回来把乡里的禁令贴到村头。那份禁令主要是罚款数额:人进草场挖药材,一次罚六十;牛马进入罚一百;羊进入一只罚五十。禁令贴出第二天,吴响就抓住了挖药材的王虎女人。吴响沉着脸问,没看见禁令?王虎女人笑嘻嘻地说,看见了。吴响说,看见还进来?王虎女人撇撇嘴,你黑夜敲窗户,白天就正经了?吴响说,一码归一码,乡里让我管我就管。王虎女人瞅瞅四周,我就不信这一套,说着就脱裤子。白晃晃的屁股一闪一闪,吴响的眼便眯成了一条线。送到嘴边的肉,吴响哪有回绝的道理?吴响心疼嫩绿的花草,紧抓着王虎女人的腿,不让她来回翻滚。事后,吴响在白屁股上拍一掌,下次别进来了。可过了没几天,王虎女人又进去了。吴响还是老规矩。吴响的窍就是被王虎女人捅开的,再逮住别的挖药材或放牧的女人,吴响就罚她们的款,一直罚到女人脱了裤子。
吴响又瞄上了尹小梅。尹小梅可以不去树林,但她躲不开草场。尹小梅家有一头奶牛,奶牛当然要吃草,哪里的草有围栏里的茂盛?只要她钻进一次,他就牢牢套住她。尹小梅似乎觉到了吴响的阴谋,要么自己割草,要么在地畔放牧,始终不越过那道线。直到最近,吴响才发现尹小梅的蛛丝马迹,原来她和他打游击呢。尹小梅利用吴响中午吃饭的机会,把牛牵进草场大吃一顿。没想到尹小梅竟有这鬼心眼,吴响意外而窃喜。
吴响继续盯着尹小梅。尹小梅穿了件浅绿色衬衣,吴响看不清她突出的胸部,这使他对那个地方有了更多想象成分。尹小梅鬼鬼祟祟地望着村里的方向,又望一眼,确定没有人影,牵着牛朝围栏豁口走去。吴响的心跳撞在芨芨草上,击出空空的声音,生怕自己飞起来,紧抓着细长的草叶。吴响为了套尹小梅,只是回村绕了一圈,又悄悄潜回草场。
六月的阳光骨白骨白的,很重。
吴响特意选在毛文明来的日子收网。如果尹小梅不给面子,就把她交给毛文明。毛文明是副乡长,包着北滩的工作。吴响刚当护坡员那会儿,毛文明郑重其事地找吴响谈话,老吴啊,咱俩拴在一条线上了,你可不能吊儿郎当的。吴响拍着胸脯保证,毛乡长放心,我吴响不是吃素的。毛文明赏了吴响一盒烟,就靠你了。过了一段,毛文明又找到吴响,说别的村罚了多少多少钱。毛文明说护坡员的工资就由罚款出,罚不上款,年底吴响就甭想领工资。吴响听出意思,光护不行,罚款也是一项重要任务。
罚就罚,吴响随时能把脸拉下来。进草场的并非都是女人,是女人也不是都给吴响脱裤子。吴响挑挑拣拣的罚,不过没按照乡里的禁令罚,咋说也是一个村的,该抬手还得抬手。比如柳老汉,快七十的人了,一听罚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求吴响放了他。慌得吴响搀他起来,让他赶紧走。比如哑巴女人,穷得连袜子都穿不上,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两只羊,吴响忍心罚吗?对那些耍腻的,吴响就交给毛文明处理。别看毛文明嘴巴的毛没长齐,很有手段。毛文明嫌吴响罚的少,北滩的草场面积全乡最大,别的村都罚到北滩的几倍了。毛文明给吴响弄了一辆旧摩托,还说罚款额增加了,给吴响换辆新的。毛文明也不闲着,三天两头检查。吴响充其量是刀背,毛文明则是刀刃。尹小梅若是不识好歹,就让她碰碰刀刃。
尹小梅牵着牛从豁口进了草场。她终于进去了,吴响轻轻咬咬嘴唇,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豁口是那些进草场的人弄出来的,吴响曾报告过毛文明,想把口子补住。毛文明说算了吧,补上还是往坏弄,乱花钱。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