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宅随笔-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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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某年立”,此尤可笑。且用神庙封额以名土物,它处未尝有也。
寿亭侯印
荆门玉泉关将军庙中,有寿亭侯印一钮,其上大环,径四寸,下连四环,
皆系于印上。相传云:“绍兴中,洞庭渔者得之,入于潭府,以为关云长封
汉寿亭侯,此其故物也,故以归之庙中。南雄守黄兑见临川兴圣院僧惠通印
图形,为作记。而复州宝相院又以建炎二年,因伐木,于三门大树下土中深
四尺余,得此印,其环并背俱有文云:“汉建安二十年寿亭侯印。”今留于
左藏库。邵州守黄沃叔启庆元二年复买一钮于郡人张氏、其文正同,只欠五
系环耳。予以谓皆非真汉物,且汉寿乃亭名,既以封云长,不应去汉字,又
其大比它汉印几倍之。闻嘉兴王仲言亦有其一。侯印一而已,安得有四?云
长以四年受封,当即刻印,不应在二十年,尤非也。是特后人为之以奉庙祭,
其数必多。今流落人间者,尚如此也。予为黄叔启作辨跋一篇,见《赘稿》。
茸附治疽漏
时康祖病心痔二十年,用《圣惠方》治腰痛者鹿茸、附子服之,月余而
愈,《夷坚己志》书其事。予每与医言,辄云:“痈疽之发,蕴热之极也,
乌有翻使热药之理?”福州医郭晋卿云:“脉陷则害漏,陷者冷也,若气血
温暖,则漏自止,正用得茸、附。”按《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曰:“陷
脉为痿,留连肉腠。”注云:“陷脉谓寒气陷缺其脉也,积寒留舍,经血稽
凝,久瘀内攻,结于肉理,故发为疡瘘,肉腠相连。”此说可谓明白,故复
记于此,庶几或有助于疡医云。
莆田荔枝
莆田荔枝,名品皆出天成,虽以其核种之,终与其本不相类。宋香之后
无宋香,所存者孙枝尔。陈紫之后无陈紫,过墙则为小陈紫矣。《笔谈》谓
焦核荔子,土人能为之,取本木,去其大根,火燔令焦,复植于土,以石压
之,令勿生旁根,其核自小。里人谓不然,此果形状,变态百出,不可以理
求,或似龙牙,或类凤爪,钗头红之可簪,绿珠子之旁缀,是岂人力所能加
哉?初,方氏有树,结实数千颗,欲重其名,以二百颗送蔡忠惠公,给以常
岁所产止此。公为目之曰“方家红”,著之于谱,印证其妄。自后华实虽极
繁茂,逮至成熟,所存者未尝越二百,遂成语谶。此段已载《遁斋闲览》中,
郡土黄处权复志其详如此。
双陆不脏
《新唐书·狄仁杰传》,武后召问梦双陆不胜,何也?仁杰与王方庆俱
在,二人同辞对曰:“双陆不胜,无子也。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于是召
还庐陵王。《旧史》不载,《资治通鉴》但书鹦鹉折翼一事。而《考异》云:
“双陆之说,世传《狄梁公传》有之,以为李邕所作,而其词多鄙诞,疑非
本书,故黜不取。”《艺文志》有李繁《大唐说纂》四卷,今罕得其书,予
家有之,凡所纪事,率不过数十字,极为简要,《新史》大抵采用之。其《忠
节》一门曰:“武后问石泉公王方庆曰:‘朕夜梦双陆不胜,何也?’曰:
‘盖谓宫中无子,意者恐有神灵儆夫陛下。’因陈人心在唐之意,后大悟,
召庐陵王,复其储位,俾石泉公为宫相以辅翊之。”然则《新史》兼采二李
之说,而为狄为王莫能辨也。《通鉴》去之,似为可惜。
华元入楚师
《左传》,楚庄王围宋,宋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
君使元以病告。”子反惧,与之盟,而退三十里。杜注曰:“兵法,因其乡
人而用之,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之姓名,因而利道之。华元盖用此
术,得以自通。”予按前三年晋、楚邲之战,随武子称楚之善曰:“军行,
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中权后劲,军政不戒而备。”大抵言其备豫之固。
今使敌人能入上将之幕而登其床,则刺客奸人,何施不得?虽至于王所可也,
岂所谓军制乎?疑不然也。《公羊传》云:“楚使子反乘堙而窥宋城,宋华
元亦乘堙而出见之。”其说比《左氏》为有理。
公羊用叠语
《公羊传》书楚子围宋,宋人及楚人平事,几四百字。其称“司马子反”
者八,又再曰“将去而归尔”,“然后而归尔”,“然后归尔”,“臣请归
尔”,“吾亦从子而归尔”。又三书“军有七日之粮尔”,凡九用“尔”字,
然不觉其烦。
文书误一字
文书一字之误,有绝系利害者,予亲经其三焉,至今思之,犹为汗下。
乾道二年冬,蒙恩召还,过三衢,郡守何德辅问奏对用几劄(zhá),因出草
稿示之,其一乞蠲减鄱阳岁贡诞节金千两事,言此贡不知起于何时,或云艺
祖初下江南,郡库适有金,守臣取以献长春节,遂为故事。误书“长春”为“万
春”,乃金主褒节名也。德辅读之,指以相告,予悚然面发赤,亟改之。三年,
以侍讲讲《毛诗》,作发题,引孔子于《论语》中说《诗》处云:“不学《诗》,
无以言。”误书“言”为“立”,已写进读正本,经筵吏袁显忠曰:“恐是
言字。”予愧谢之。淳熙十三年在翰苑,作《赐安南国历日诏》云:“兹履
夏正,载颁汉朔。”书“夏正”为“周正”,院吏以呈宰执,周益公见而摘
其误,吏还以告,盖语顺意同,一时不自觉也。
历代史本末
古者世有史官,其著见于今,则自《尧》、《舜》二典。始,周之诸侯
各有国史,孔子因鲁史记而作《春秋》,左氏为之传,《郑志》、《宋志》、
晋齐太史、南史氏之事皆见焉。更纂异同以为《国语》。汉司马谈自以其先
周室之太史,有述作之意,传其子迁,绸金匮石室之书,罔罗天下放失旧闻,
述黄帝以来至于元狩,驰骋古今,上下数千载间,变编年之体为十二本纪、
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而十篇有录无书,元、成
之间,褚先生补缺,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
张晏以为言辞鄙陋,今杂于书中。而《艺文志》有冯商续太史公七篇,则混
没不见。司马之书既出,后世虽有作者,不能少紊其规制。班彪、固父子,
以为汉绍尧运建帝业,而六世史臣,追述功德,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
厕于秦、项之列。故采纂前纪,缀辑旧闻,以述《汉书》,起于高祖,终于
王莽之诛,大抵仍司马氏,第更八书为十志,而无世家,凡百卷。固死,其
书未能全,女弟昭续成之,是为《前汉书》。荀悦《汉纪》则续所论著者也。
后汉之事,初命儒臣著述于东观,谓之《汉纪》。其后有袁宏纪,张А⒀�
莹、谢承、华峤、袁山松、刘义庆、谢沈皆有书。宋范晔删采为十纪、八十
列传,是为《后汉书》,而张б韵轮罴揖》希渲驹蛄跽阉挂病H�
史至多,有王沈《魏书》、元行冲《魏典》、鱼豢《典略》、张勃《吴录》、
韦昭《吴书》、孙盛《魏春秋》、司马彪《九州春秋》、丘悦《三国典略》、
员半千《三国春秋》、虞溥《江表传》,今唯以陈寿书为定,是为《三国志》。
《晋书》则有王隐、虞预、谢灵运、臧荣绪、孙绰、干宝诸家,唐太宗诏房
乔、褚遂良等修定为百三十卷,以四论太宗所作,故总名之曰“御撰”,是
为《晋书》,至今用之。南北两朝各四代,而僭伪之国十数,其书尤多,如
徐爱、孙严、王智深、顾野王、魏澹、张大素、李德林之正史,皆不传。今
之存者,沈约《宋书》、萧子显《齐书》、姚思廉《梁陈书》、魏收《魏书》、
李百药《北齐书》、令狐德棻《周书》、魏郑公《隋书》。其它国则有和包
《汉赵纪》、田融《赵石记》、范亨《燕书》、王景晖《南燕录》、高闾《燕
志》、刘暋读故椤贰⑴峋叭省肚丶恰贰⒋藓琛妒呵铩贰⑾舴健の涿�
之《三十国春秋》。李太师延寿父子悉取为《南史》八十卷,《北史》百卷。
今沈约以下八史虽存,而李氏之书独行,是为《南、北史》。唐自高祖至于
武宗,有《实录》,后唐修为书,刘昫所上者是已,而猥杂无统。国朝庆历
中,复诏刊修,历十七年而成,欧阳文忠公主纪、表、志,宋景文公主传,
今行于世。梁、唐、晋、汉、周谓之《五代》,国初监修国史薛居正提举上
之。其后欧阳芟为《新书》,故唐、五代史各有旧新之目。凡十七代,本末
如此,稚儿数以为问,故详记之。
贤者一言解疑谮
贤者以单词片言,为人释谤解患,卓卓可书者,予得两事焉。秦氏当国
时,先忠宣公、郑亨仲资政、胡明仲侍郎、朱新仲舍人,皆在谪籍,分置广
东。方务德为经略帅,待之尽礼。秦对一客言曰:“方滋在广部,凡得罪于
朝廷者,必加意护结,得非欲为异日地乎?”客曰:“非公相有云,不敢辄
言。方滋之为人,天性长者,凡于人唯以周旋为志,非独于迁客然也。”秦
悟曰:“方务德却是个周旋底人。”其疑遂释。当时使一。。巧者承其问,微
肆一语,方必得罪,而诸公不得安迹矣。言之者可谓大君子,当求之古人中。
严陵王大卞赴曲江守,过南安,谒张先生子韶,从容言:“大卞顷在检院,
以罗彦济中丞章去国,其后彦济自吏书出守严,遂迁避于兰溪。彦济到郡,
遗书相邀曰:‘与君有同年之契,何为尔?’不得已,复还。既见,密语云:
‘前此台评,乃朱新仲所作,托造物之意以相授,一时失于审思,至今为悔。’
此事既往,今适守韶,而朱在彼,邂逅有弗惬,为之奈何?”张揣其必将修
怨,即云:“国先为君子为小人,皆在此举。”王悚然曰:“谨受教。”至
则降意弥缝,终二年,不见分毫形迹,盖本自相善也。予曩侍张公坐,闻其
言,故追纪之。
容斋四笔
卷第九(十六则)
蒋魏公逸史
蒋魏公《逸史》二十卷,颖叔所著也,多纪当时典章文物。云旧有数百
册,兵火间尽失之,其曾孙芾始敚╦ùn)摭遗稿,而成此书,将以奏御,以
其副上之太史,且板行之,传之天下后世,既而不果。蒋公在熙宁、元祐、
崇宁时,名为博闻强识,然阅其论述,颇有可议,恨不及丞相在日与之言,
其一云:“行、守、试,视其官品之高下,除者必带本官,吕晦叔除守司空
而不带金紫光禄大夫者,此翰林之失也,既不带官,不当著‘守’字,故晦
叔辨之,遂去‘守’字,为正司空,议者谓超过特进、东宫三太、仪同矣。”
予谓行、守、试必带正官,固也。然自改官制以后,既为司空,自不应复带
阶官。吕从金紫迁,只是超特进一级耳,东宫三太,何尝以为宰相官?仪同
又系使相也,吕亦无自辨之说。其二云:“文潞公既为真太师矣,其罢也,
乃加‘守’字,潞公快快,诸公欲为去之,议者谓非典故,潞公之意,止欲
以真太师致仕耳,诸公曰:‘如此可乎?’曰:‘不可,为真太师则在宰相
之上。’竟不去‘守’字,但出劄子,令权去之。”案潞公本以开府仪同三
司守太师,河东节度使致仕,入为平章军国重事,故系衔只云太师。及再致
仕,悉还旧称,当时有旨于制词内除去“守”字,以尝正任太师也。所谓劄
子权去,恐或不然。其三云:“旧制,执政双转,谓自工部侍郎转刑部,刑
部转兵部,兵部转工部尚书。惟宰相对转,工部侍郎直转工书,比执政三迁
也。”予考旧制,执政转官,与学士等。六侍郎则升两曹,以工、礼、刑、
户、兵、吏为叙,至兵侍者,转右丞,至吏侍者,转左丞,皆转工书,然后
细迁。今言兵侍即转工书,非也。宰相为侍郎者,升三曹,为尚书者,双转。
如工侍转户侍,礼侍转兵侍,若系户侍,当改二丞,而宰相故事不立丞,故
直迁尚书。今言工侍对转工书,非也。其四云:“杨察为翰林学士,一夜当
三制,刘沆以参知政事,富弼以宣徽使,皆除宰相。宣徽在参政下,则富当
在刘下,乃误以居上,人皆不觉其失,惟学士李淑知之,扬言其事,遂贴麻
改之。”予考国史,至和元年八月,刘沆以参知政事拜集贤相。二年六月,
以忠武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文彦博为昭文相,位第一,刘沆迁史馆相,位第二,
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富弼为集贤相,位第三,其夕三制是已。而刘先一年已在
相位,初无失误贴改之说。其五云:“有四仪同:一曰开府仪同三司,二曰
仪同三司,三曰左仪同三司,四曰右仪同三司。”案自汉邓骘始为仪同三司,
魏、晋以降,但有开府仪同三司之目,周、隋又增上字为一阶,又改仪同三
司为仪同大将军,又有开府、上开府,仪同、上仪同,班列益卑,未尝有左
右之称也。后进不当辄议前辈,因孙偃有问,书以示之。
沈庆之曹景宗诗
宋孝武尝令群臣赋诗,沈庆之手不知书,每恨眼不识字,上逼令作诗,
庆之曰:“臣不知书,请口授师伯。”上即令颜师伯执笔,庆之口授之曰:
“微生遇多幸,得逢时运昌。朽老筋力尽,徒步还南冈。辞荣此圣世,何愧
张子房?”上甚悦,众坐并称其辞意之美。梁曹景宗破魏军还,振旅凯入,
武帝宴饮联句,令沈约赋韵,景宗不得韵,意色不平,启求赋诗,帝曰:“卿
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诗?”景宗已醉,求作不已。时韵已尽,
唯余竟、病二字,景宗便操笔,其辞曰:“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借问
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帝叹不已,约及朝贤,惊嗟竟日。予谓沈、曹二公,
未必能办此,疑好事者为之,然正可为一佳对,曰:“辞荣圣世,何愧子房?
借问路人,何如去病?”若全用后两句,亦自的切。
蓝尾酒
白乐天元日对酒诗云:“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饧。”又云:“老过占
他蓝尾酒,病余收得到头身。”“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荆
楚岁时记》云,“胶牙者,取其坚固如胶也。”而蓝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