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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2007[1].1-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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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同学提到了班里几个当着小领导的同学:“让他们掏钱啊。当个领导,报销个饭条子不成问题么。宋光明就行,他不是当着厂长嘛。” 
  另外一个同学摆手:“还是算了吧,如果真为这一张饭条子,让人家挨整,不值得。” 
  于是,班里的同学们也就不再提聚会的事了。 
  那一年,谈歌一个在南方做生意的同班同学章武安回来了,章武安在市里开了一家公司。章武安应该算是我们班里唯一的大款了。都传说章武安这些年挣了许多钱,看他穿着名牌西服,手上戴的大金戒指——大概是真的了。章武安给几个同学打电话说,应该搞一次同学聚会了。他说他出血,不让大家掏一分钱。 
  既然章武安肯出血,同学们都很兴奋,自古以来,白吃的事情都是让人兴奋的。于是,常常来往的几个同学开始排列名单,自然先想到了梁启明,他是我们的班长嘛。 
  但是梁启明好些年跟大家不联系了,谁也说不清楚他的情况。谈歌和几个同学就去他所在的厂子去找。到了那厂子,我们好泄气,那厂子早就破产了。于是,几个人说去他家找。还真有人认识。于是,章武安开着他那辆宝马,左拐右拐地好不容易找到了梁启明住处。是那种七十年代建筑的筒子楼。楼道里黑魆魆的,墙壁上已经不是颜色了。谈歌瞄了一眼,写得净是一些:某某小王八!我×……种种一些脏话。 
  梁启明却不在,一个年纪已显老的女人正在家收拾屋子,通报姓名,知道了她是梁启明的妻子。谈歌打量了一下,梁启明家里一副破败的样子。屋子居住面积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平方米,窄小得很,连一个坐的地方也没有。一台旧电视,还是黑白的。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话也不多了。章武安从兜里掏出一叠钱,也没有数,大概有几百块的样子,递给了梁启明的女人,说是给孩子买件衣服。那女人还推辞了一下,就接下了。女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章武安对梁启明的女人说,让梁启明第三天到本市的凤凰大酒店去吃饭。女人说:“记下了,忘不了的。”章武安还是不放心,又从皮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一张来,写了一张条子交给梁启明女人,让她转交梁启明。女人接了条子,很珍重地放在了那台黑白电视上,用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压住。我们这才放心走了。 
  从梁启明家出来,去的第二家是宋光明家。宋光明过去在班里也是一个挺活跃的人物,听说他回城后在一个小厂干得很踏实,在车间里干了没多长时间,就当了一个小干部,坐机关了。宋光明比较好找。宋光明见到我们很高兴,说早应该搞一个聚会了。宋光明嘴里一劲埋怨说:“梁启明这个老班长也不张罗张罗,他不张罗别人也不好张罗这事。”宋光明坚持他请客,他说现在他承包了一个小厂当厂长,可以报销。章武安含糊地说:“到时再说吧,谁请也一样。”宋光明热情很高地说他去通知另几个同学,不用章武安跑路了。 
  第三天,大家在凤凰大酒店见面了,章武安包了一个大雅间,能放十张桌子。谈歌后来才知道,那不叫雅间,那叫宴会厅,光占间费就五百块钱呢。里边摆了四张餐桌。很排场。饭厅的中间还挂了一条横幅:老同学联欢会。很隆重的感觉。看样子章武安是费了心思的。 
  同学们先先后后就到了。许多同学多年没见了,都认不出了。见面互通了姓名,就有握手的,有拥抱的,有哭的,有笑的,都感慨说老了老了。还提到有三个同学已经故去了。大家都有些伤感,几个女同学泪就一直流着,说:“早该聚聚了,再不聚说不定又见不到谁了。”说着闲话,人就到得差不多了,众人坐满了三张桌子等后来的人,又过了一会儿,就到齐了,可是只有梁启明还没有来。已经过了半小时了,宋同学看看表,皱眉说:“武安啊,启明可能有事,不等了,不等了。”于是,大家就都很庄重地坐好了。宋光明让大家静一下,让章武安讲了几句话。章武安讲得很激动,谈歌记得他一向说话很流利的,可是他竟讲得结结巴巴的。他讲完了,就举起杯大喊了一声:“同学们,干杯吧!”说罢,他就“咣、咣”地同同学们乱碰了一气,喝了。大家就开吃开喝。于是,啤酒白酒乱碰杯,正喝着吃着热闹,梁启明就来了。进门就嚷:“我×,你们也不等等我啊。”他戴着一顶大概是厂子发的劳保帽,身上灰灰土土的,好像他正在干什么活。不过他脸上却很干净,还戴了一副墨镜。大家都站起来了,嘴里喊着,老班长,老班长。快坐。宋光明喊:“老班长啊,你怎么才来呢,给你留着上座呢!”梁启明哈哈笑着推辞了几句,说:“现在不比当年了,我已经不是班长了。”大家也就没有再谦让,章武安继续坐上座。梁启明坐在了章武安的身边。章武安给梁启明倒了一杯白酒。梁启明哦了一声:“谢谢了。”谈歌看出了,梁启明的脸色不大好。 
   大家就忙着跟梁启明碰杯。梁启明喝得很慎重的样子,说他这些日子总喝了,喝得太难受。章武安说:“那你就少喝点。”梁启明笑道:“大家都喝,我能少喝吗?”说完,就咣咣地喝了几下子,就有半斤多下去了,看得众人眼呆。喝了一会儿,梁启明开始话多了,他开始回忆当年在乡下的事情,比如谁谁偷了老乡的鸡蛋了,谁谁干活不出力了。说着,还哈哈大笑着。谈歌看出他还沉浸在当年当班长当点长的回忆里。又喝了几杯,梁启明红红着眼睛看着章武安。说:“章武安,你挣点钱可别犯牛啊,小心再搞文化大革命。”说得章武安一愣,一时没有缓过神来,也没弄清梁启明是什么意思。梁启明又对宋光明说:“你小子可别贪污啊?我可听说了,可能又要搞运动了。”说这句话时,他红红着眼睛瞪着宋光明。宋光明脸上立刻露出了非常不高兴神色:“哎,启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梁启明笑道:“没啥意思,只是给你提个醒儿。”大家听得也不是味道,章武安眉头皱了一下,低声对谈歌说:“启明喝多了,别再让他喝了。” 
  谈歌忙去劝梁启明:“行了行了,老班长,你少喝点吧。”不承想,谈歌这句话竟惹恼了梁启明,梁启明很愤怒的样子看着谈歌说:“你怎么了,今天是不是章武安请客?不就是让我来喝酒的吗?怕我喝啊,你们就别让我来啊?”谈歌心里慌了,忙说:“老班长,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我是怕你喝多了,你刚刚不是说这些天你总喝吗?”梁启明瞪了谈歌一眼,鼻子里好像还哼一声,他转过头不再理谈歌,又抓过酒瓶子满满地倒了一杯,章武安和宋光明面面相觑,都有一种被搞懵了的感觉。于是酒桌上的气氛一时沉闷了。 
  梁启明不再理我们这一桌人,他站起身说:“我到那边坐坐。”他便到另外三张桌子去转着喝了。 
  谈歌看着梁启明在那三张桌前摇摇晃晃地挨个敬酒,嘴里一口一个请大家在下一个聚会参加;说着,又朝我们这张桌子喊道:“章武安啊,我看过两天到个像样的饭店再吃一顿,这家酒店水平不行啊。这菜做的不是味道。我真还得带你去见识一个好饭店,我常常去那儿吃,那菜做的真是有一套。你还别抠门啊。你发了财了,也真该请请大家了。” 
  谈歌看看章武安,章武安埋头吃菜,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 
  第三张桌子嚷了起来,有个同学不想跟梁启明喝。梁启明不高兴,强迫人家喝。第四张桌有两个同学跟梁启明套近乎,梁启明很高兴。于是,便坐到了第四张桌。但是他在第四张桌也不断地大声说话,说章武安如何如何对不起他。他当年帮了章武安大忙了,比如他给章武安请假的事情,梁启明的声音挺大:“如果不是我,他那假根本就请不下来,那是什么年代啊,你想走就走啊?” 
  章武安跟宋光明使了个眼色,宋光明悄悄对谈歌说:“今天让启明搅局了,咱们找个饭店重新喝。”谈歌懵懂地点点头。宋光明又通知了几个人,大家就分头通知去了。章武安看看大概通知得差不多了,就起身说:“同学们,真对不起,我刚刚接了一个电话。公司有点事情,我得回去处理。大家慢慢喝着,账我已经结完了,主食也要了。我先走一步了。”宋光明也站起身,高声喊了一句:“大家慢慢吃着,我也得先走一步,家里还有事。实在对不起了。” 
  除了几个喝多了的同学,大家都看出章武安和宋光明不高兴了,于是,大家都站起身来,都说:“吃好了,都吃好了,散吧。”于是,很多人就散了。四张桌子就剩下了五六个同学,他们的确喝到境界了,他们站起身来,醉眼矇眬地跟大家握手告别了一下,重新坐下,继续乱七八糟地喝着,聊着。 
  梁启明却没有坐下继续喝,他端着酒杯追出来,大声对章武安嚷嚷着:“武安啊,你去哪儿,今天我歇班,我陪你。” 
  章武安忙说:“不用,不用,回来咱再坐。我今天真是有事。你们几个再慢慢喝会儿吧,时间还早呢。酒不够,再要,记在我的账上就行了。” 
  梁启明迟疑了一下,就笑道:“那好,我再吃会儿,你们先走。”就进饭店了。 
  谈歌低声问章武安:“去哪里?” 
  章武安悄悄说:“再另换一个地方。”   

2007…3…14 20:43:40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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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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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大家就到了另一个酒店。章武安路上已经打了电话,这里已经摆好了三张餐桌。谈歌数了数,除了梁启明和另几个同学,大家全来了。章武安对大家笑道:“刚刚让启明给搅了,咱们继续喝。服务员,上菜。” 
  大家都说:“是啊,都是让梁启明给搅了。”有人劝章武安:“你别跟他生气,他就那样的人。喝点酒就闹事。”章武安笑道:“没事没事,都是老同学,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不计较。”宋光明也笑道:“没事没事,咱们重新喝,这一顿算我的。” 
  但是谈歌看出来,章武安和宋光明的兴致都不是很高了。 
  大家草草地开始喝酒。终于章武安喝高了,他愤怒地大声骂着,也不知道他骂的是谁。有人知趣地说:“散了吧。”大家就散了。谈歌看章武安喝高了,谈歌忙扶着他出来,谈歌对宋光明说:“我这阵子身体不好,没喝酒,我把章武安送回去吧。”大家把章武安扶上车,又嘱咐了谈歌几句,谈歌就开车送章武安回了酒店。 
  谈歌把章武安扶到床上,刚刚给他脱掉衣服,让他躺下,他又歪歪斜斜地爬起来,跑到卫生间去吐了,这才清醒了一些。谈歌把他扶回床,他瞪着眼看谈歌说:“谈歌,你说说看,这叫什么人呢?嗯?”谈歌说:“行了,梁启明就这样的人,别跟他一般见识。你也别怪他。” 
  章武安突然骂了一句:“谁也不怪,只怪我是个王八蛋。”说着,一头栽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他就打起了呼噜。 
  后来,没有再见过梁启明。听说他不大出门了,也不怎么跟同学们联系了。有人看到过他,有时搬着一只小木凳子,走到街上,坐在马路边,眯着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在看行人,还是在晒太阳。 
  写到这里,谈歌心里突然挺不是滋味了。 
  张建国 
  那一年秋天,谈歌终于沉不住气了,一大早,谈歌就跑到同学章武安的公司,谈歌要给下岗的老婆找工作。 
  老婆的工厂减人增效,老婆便被下岗了。下了岗的老婆总没好气,加上更年期,总在家里闹腾,动不动就摔摔打打的。厨房里曾经使用了二十多年的盘子碗,过去老婆总是细心爱护的,说那是景德镇的瓷,得省着使用啊。可是自从她下岗之后,已经让她摔得全军覆没了。谈歌已经启用的第二轮餐具,也摔得差不多了。开始时,谈歌还以为她就是更年期闹的,找几个医生看过,说不仅是更年期,说是心里有事儿心里烦闹的。医生要谈歌给她创造宽松的心理环境。谈歌心里骂医生,这还用你说,我也知道。谈歌便想给老婆找一个营生。挣不挣钱的,她有个事情干就行。可是这营生哪里好找呢?毕业的大学生还一堆一堆的闲着呢。可也得给她想办法啊,长期这样闹下去,谈歌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可工作真不好找。谈歌所在的研究所也不缺她这路的人。想来想去,谈歌想到了章武安。 
  仔细数过,我们初中同学里边,还就数章武安这几年干得欢势,有好几处分公司。许多下岗的同学大多在他这里打工。之前,谈歌不想来麻烦章武安,谈歌知道他接收了十几个下岗的同学,纯粹是扶贫的性质。他那里根本不用谈歌老婆这种没有学历的人。同学们到他那里打工,他纯粹是养着他们嘛。谈歌怎么好意思再给他找麻烦呢。可是那天谈歌实在是忍受不了老婆的闹腾了,老婆昨天夜里闹得更欢了。哭天抹泪地闹到后半夜,说是想自杀。谈歌真是吓坏了,半夜三更爬起来,把药箱里的药和厨房里的菜刀都藏了起来,谈歌平常一点也不迷信,可那些日子心里一劲儿祷告:上帝啊,可别让我老婆出事儿哟! 
  谈歌见到了章武安,结结巴巴地讲老婆的事儿。章武安笑眯眯地听谈歌讲完了,就爽快地答应了谈歌老婆的工作,说:“没事没事,来吧来吧。” 
  谈歌发愁地说:“武安啊,真是难为你了。她就是棉纺厂的接线工,什么技术也没有,身体也不太好,重活还干不了,她能在你这里干什么呢?我也替你发愁哟。” 
     章武安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能安排的。对了,咱们班的几个同学都在这里呢,他们也没有什么事儿,我把他们叫来,咱们一块聊会儿。” 
  谈歌疑惑地看着他:“行吗?这可是上班时间。” 
  章武安笑道:“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事儿的。我这就打电话。今天我正好没什么事儿,要是平常,你花钱雇我聊天,我也没时间呢。” 
  章武安说着就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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