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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2007[1].1-第34部分

小说: 2007[1].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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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下午,有着很好的阳光,天上飘着楚州城少见的一大朵一大朵的棉花云,街上吹着很温和的风。老冯看完了大儿子和二儿子之后,心里突然就冒出这个想法了,他想在离开楚州之前,把他的儿子女儿们通通都看一遍。这可是个大工程啊,来楚州十多年了,修建过的高楼小区,也有十几处了,有的还在楚州的城外呢。他知道,回到老家,这一辈子是再没有机会专程为了玩而来楚州的了,那就最后再看一眼吧,留个念想。于是,这个下午,农民工老冯,就像农闲时出门走亲戚一样,在楚州城里到处寻找他曾经修建过的一栋栋大楼。楚州城的变化太大了,有些楼房已经找不到了。比如说他曾经修建过的一栋楼,叫什么名字也忘记了,他只记得大概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地方,周围的环境,都是他陌生的。他在那里转悠了好几圈,仍然不见那栋楼的踪影。他站在渐渐凉起来的阳光下,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那栋楼好像叫梅香楼。于是他走向了一间小卖店,点头哈腰地问店主,梅香楼怎么走。店主摇摇头说不知道,他也是来这里开店没多久的。这时,旁边有个女人说,大爷您问的是梅香楼吗,梅香楼不是去年爆破了吗,当时炸得那个场面可真壮观,轰的一声,楼就直直地塌了下来,居然不朝旁边倒……老冯一言不发,转过身走了。女人看见老冯的脸色有些不对,疑惑地盯着老冯渐渐远去的背影,对小卖店的老板说,这老头有点儿不对劲。 
  女人说对了,老冯是有些不对劲。当他听说才建起五年的梅香楼被炸掉了时,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很疼。就像他突然听说,他正年轻力壮的儿子突然死于非命了一样。他的心里堵得慌呀,这样辛苦盖起来的楼,怎么才用了五年不到,就炸掉了呢?老冯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了。他感觉很累,于是在路边寻了个地方坐下来,他对自己说,你这是怎么了呢?楼是人家掏钱建的,人家乐意炸,与你有何相干呢?老冯呀老冯,你这人真是有毛病。老冯自己劝了自己一会儿,觉得心里好受多了。他艰难地站了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地晃晃悠悠转动了起来,他拿手去扶身边的树,明明就要扶到树的,树却像和他开玩笑似的,往旁边一闪,他扶了个空,额头却撞到了树上,他反应还算快,一把抱住了树干,闭着眼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心里的那股难受劲才算过去,额头却被树磕得生疼,他想算了算了,也不去看什么楼了,回去吧,回去吧,看了又能怎么样呢? 
  老冯在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几次闪过依云小区。鬼使神差的,他走到了开往依云小区的701路中巴车站。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上白的棉花云变成了瓦灰色。一辆中巴停在了老冯的面前。依云小区的快点上车啦到依云小区的,售票员在喊。老冯犹豫了一下就上去了。车子出了楚州关口,就拐上了一条幽静的柏油马路,路的两边,全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一盏盏的灯,从树木的根部照上去,把树木衬托得五光十色,像是一株株的珊瑚或者翡翠。三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傍晚,老冯和他的工友们就挤在一辆卡车上,被拉到了依云小区。那时的路,是临时铺成的,路面坑坑洼洼,人挤在车里,被颠得左摇右晃。到处黑咕隆咚,像来到了荒山野岭,入眼的都是杂乱无章的树木。老冯和工友们,挤在车厢里正被摇得头晕脑涨迷迷糊糊时,司机叫嚷着让他们下车,说是工地到了。想想真是,那样一片荒芜的地方,在他们的辛勤劳动下,变成了后来漂亮的依云小区。听说这里的房价一平方米要好几千。就冲这,老冯也是充满自豪的。在修建依云小区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也重温了久违的宁静。晚上收工之后,工友们就围在一起耍牌赌钱,砸金花、斗地主、拖拉机、梭哈,玩法层出不穷。老冯只看,从来不参与。工友们笑他,挣这么多钱干吗呢,把钱带到棺材里去吗?老冯嘿嘿一笑。不看牌时,老冯喜欢在工地四处瞎转,他喜欢爬到那高高的山上,看着脚下一日日有了模样的小区,看着远处的一城灯火,有时他会在那些灯火里寻找他熟悉的影子。风在耳边吹,一些虫子往他的腿上撞,他觉得很惬意,无限的畅快。后来,工地上来了一个小伙子,文文静静的,和老冯很谈得来。小伙子偶尔也会陪着老冯一起爬到这山上来。小伙子没在工地做多久就离开了,听说是找到了不错的工作。小伙子有文化,到建筑工地,只是英雄落难。小伙子情绪不好时,老冯还给他讲过秦琼卖马呢。 
  老冯坐在中巴车上,车子很稳。不一会儿,车就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都在往下走,售票员说都下吧,终点到了。老冯觉得奇怪,从城里到依云小区,好像比从前近了好多,怎么才这么一忽儿的工夫就到了呢?老冯下了车。他瞅了瞅停车的广场,心里有些打鼓,他过去小声地问售票员,姑娘,这里是依云小区吗?售票员说是的。老冯就慢慢往小区的大门走过去,走近了,他已确定,这里就是依云小区了。老冯虽说没什么文化,只读过两年书,可是他能识文断字,能读书看报,他读过《二度梅》、《罗成显魂》,还读过《毛泽东选集》。再说了,就算不认识字,现在他也能确定,他就是站在依云小区的大门前。那个拱形的大门,他太熟悉了。曾经有好多个日子,他就是在那大门的脚手架上度过的。听说这大门,是学国外的什么建筑,老冯记不清了。 
  现在,老冯就站在依云小区的大门口,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就像一个乡下的老爹,到城里来看望身居高位的子女,虽说孩子是自己生养的,做到了省长市长也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他却有些害怕了,觉得这孩子先是省长市长,然后才是他的孩子。老冯当然为曾经建过这样的小区而自豪,就像老爹为生出了当省长市长的儿女而自豪一样。可惜的是,现在老冯是一个人,没有人来分享他的自豪和欢喜。 
  老冯想进到小区走一走,他想去看一看,他曾经修建过的那栋楼现在是什么样子,有多么的漂亮。刚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喊:喂。喂。老冯开始并不知道是在叫他,还在四处张望呢,过来一个保安,保安的服装很漂亮,胸前挂着一串绶带,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帽子上还坠着流苏,那打扮,有点像电影里军阀的样子。叫你呢,还东张西望什么?保安指着老冯说。老冯有点儿吃惊,说你是叫我吗?保安说,您找谁,过来登记一下。老冯说,我不找谁,只是想进去走一走,看一看。保安说,不找谁不能进。老冯说,为什么不能进呢?我只是进去看一看都不行吗?保安说,不行。老冯说为什么不行呢?我又不是坏人,我又不干坏事。保安说了一句不行就是不行,就再也不理会老冯,将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老冯心有不甘,这小区没事是不让进的,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就像乡下的老爹,大老远跑到城里来看儿女,儿女却不让他进门,不认他了,这怎么不让他失望呢?不仅仅是失望,他还有些愤怒了。然而他的失望和愤怒都无济于事。老冯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之后,离开了大门,他顺着小区的围墙慢慢走,围墙外面是一条铺着地砖的小路,路上很干净,也没有什么行人。老冯想,那就不进去吧,顺着围墙外面走一圈,看一看也行。他边走边透过围墙的花窗往里张望,希望能看见他最想看到的那一栋房子。这样,老冯的样子就显得有些鬼鬼祟祟了。 
  现在的依云小区,早已没有了当日的模样,这让老冯多少觉得有些失望,失望之余,又有些兴奋。老冯顺着围墙继续往前走,身旁的草丛里秋虫在鸣唱。路灯紫色的光照在花草上,让老冯眼中的世界多了一层鬼魅与梦幻的意思。小区里,有一个大大的运动场,一些老头子老太太,大约已是吃过了晚饭,相携着在花园的卵石小径上散步。老冯想起了自己已去世的老伴,心里有些黯然神伤,老伴一辈子待在乡下,去过的最大的城市就是县城,从来没有进过楚州这样的大城市。老冯想,要是老伴还在,俩人也像里面的那些老头子老太太一样,吃完了晚饭,散散步,那该有多好啊,就别说这样,只是像他老冯一样,能在外面看一看,也是好的呀。里面是另外的一个世界,一个安闲、快乐、幸福的世界。想到这里面的世界,是千百个他老冯这样的人修建起来的时,他从那些老头老太太身上,从那些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小夫妻身上,从那些奔跑着的人们身上,找到了共同的快乐。老冯站在围墙外,饶有兴致地看着里面的人。一个孩子追着球,追到了围墙边上,看见了站在围墙外面冲着他嘿嘿直乐的老冯,歪着头打量着老冯,老冯于是伸长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小孩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然而,一个女人奔跑了过来,瞪了老冯一眼,拉着孩子离开了。老冯听见女人在教育小孩,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老冯心里一下子有些空,他不想再看那些人了,小区里面的世界,本是与他无关的。可是,老冯又有些不甘心,他本没有太多的奢望,他明天就要回老家了,他现在只是想在离开之前,来看看他修过的房子,他想和那些老头老太太一样,在这小区的花园里走一走,那些铺了卵石的路,那些花花草草。老冯想,要是在离开楚州之前,也能进去走一走,回到老家和村里人谈起来时该有多风光啊,也不枉在楚州待了这十几年。有了这样的想法,老冯就找到了新的兴奋点,他沿着围墙快步地走,现在,他在寻找着能进入围墙的地方。 
   

2007…3…14 20:45:38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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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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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墙拐了一道弯,现在他走到了小区的后面,后面是连绵的山。山坡像伤口一样,切得陡峭、狰狞。老冯的心里一动,他发现了,有几处山坡和围墙差不多是紧挨在一起的,这让老冯兴奋不已。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那挨着围墙的山坡边上,走近了一看,老冯又失望了,山坡和围墙看似挨在一起,但真要从山坡跳到围墙上,然后翻进院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老冯只好又往前走,抬头看着那近一丈高的围墙,骂了一句狗日的。老冯打消了翻围墙的念头。他想老子翻不进去,还不能钻进去吗。这样一想,老冯又有了信心。这围墙,隔两米远就有一个花窗,花窗做成了各种形状,或半圆的,像一轮月,或长形的,像一尊瓶,或八角的,或像一朵花。花窗是用水泥雕的。老冯前后张望,没有一个人影,路灯阴森森的,泛着蓝汪汪的光,照得粉白的围墙,像涂了一层蓝幽幽的荧光,连绿色的琉璃瓦都变成了蓝色。草丛里,一些虫子在唱。老冯确信没有人注意他,于是试图想把那花窗给拆掉一块。然而花窗安装得出乎老冯想象的牢固。老冯就开始骂老牛和老李,这里的花窗,就是这两个老东西带队安装的。老冯骂他们安装得太牢固了。老冯又往前走,去摇另外一个花窗,还是摇不动,再往前走,他就这样一路摇了过去,渴望着奇迹的出现,没想到,奇迹还真的出现了,有一处花窗居然是松动的,这简直太让老冯高兴了。老冯警惕地左右张望,确信是安全的之后,用力将那块花窗顶开,他的心跳加速了,他像个孩子一样,他觉得,老天爷对他老冯真的是不薄。他将一条腿先伸了进去,又将胳膊和头一一伸了进去,再把另一条腿也收了进去。 
  老冯刚钻进去,就看见前面站了两个人。 
  两个保安,小区的保安。 
  老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火烧熟了一样发烫。真是丢死人了,几十岁的人,还做这样的事,还被保安看见了。老冯望着两个标枪一样戳在他面前的保安,脸上堆着笑,哈着腰,说,我这就出去。说着又要往外钻。然而一直没有说话的保安说话了,一个保安说,进来了,就别出去了,还出去干吗哩?你不是想进来吗。另一个保安说,进来容易,出去就难了。老冯一听这话,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多了,于是解释说他进来是没有什么恶意的,他也不是想进来偷东西的,他只是想进来看一看而已。保安说,是的,没有一个贼被抓住了会承认的,我前天抓了一个小贼,那小子从被抓的时候起就开始装哑巴。老冯点着头说是的是的,我不会装哑巴的,我会实话实说的。保安说那你还磨蹭什么?跟我们走一趟吧。可是老冯并不想走,这下说不清楚了,简直太丢人了!不过老冯毕竟在楚州城待的时间也不短了,他马上想到了办法,于是小声地对两个保安员说,你们放了我吧,这个拿去买盒烟抽。老冯说着摸出一张钞票,要往一个保安员的口袋里塞。保安员冷笑一声,指着路灯柱子说,你看见那上面是什么了没有。老冯抬头去看,一头雾水,不明白保安员说的是什么。保安员说,你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中了。走吧!说着在老冯的背上来了一掌。 
  在治安室里,老冯见到了小区的保安队长。保安队长对老冯说,老实招了吧,想进来干吗?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学好。保安队长操着一口浓重的楚州乡下口音,这口音让老冯听着亲切,老冯知道,这孩子,大约就是他们那个乡的。这让老冯觉出了一些希望,老冯想和队长攀一下老乡,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不能攀这个老乡,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老乡要是一攀上,那他的丑事就要传回老家了。虽说老冯并不认为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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