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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金光大道第1部-第11部分

小说: 金光大道第1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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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难了一阵儿,又想:朱铁议是干部,平常爱管闲事儿,眼I
  看着打人,他不会不管。反正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不如今个趁着儿子、媳妇都不在家,又有个能够拉架的,挨几下子得了。于是,她壮了壮胆子,站到西屋门口,做好招架拳打脚踢的准备,颤抖抖地说.“忘了告诉你,那壶,让我给摔了… … ”
  秦富今个处处都显着反常,听说摔了壶,没跳,没闹,只是轻轻地瞪了女人一眼,朝朱铁汉咧嘴一笑,说:“你瞧瞧,这像过日子的人吗?”接着.又把那一捏茶叶末放回原处;手掌心沾了一片叶末,他伸舌头舔到嘴里,很惋惜地说:“活该铁汉没有喝好茶叶的命。”
  朱铁汉长长地出一口气,说:“得啦,您快饶了我吧;我要是喝了您这茶叶,非得损寿不可。到底跟我有啥事儿商量,您就快说吧户
  秦富往朱铁汉跟前凑凑,挺严肃地问:“你跟我掏实话,真没有第二回土改了?”
  朱铁汉说.“您是怎么啦?政策在那儿摆着,还能说了不算吗?” “你们党里边也没有商量过搞二回土改的事儿?”
  “我们发疯啦里土改完了,还商量它干什么! ”
  “搞社会主义,真让发家?不是让庄稼人的日子都拉平唆,都搞穷唤?”
  “干嘛都搞穷楼,我们几辈子还没受够?搞社会主义,最后实现共产主义,为的是让家家户户都过富日子。这么于,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到了那地步,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种地使机器,屋里用电灯,出门坐汽车,各尽所能。按需分配,人人过幸福生活。.; 。 ; ; 。 ”
  “真的?不用像你说的这么好,能熬到跟冯少怀平了肩头.我就知足,死也合眼了。”
  “比起社会主义生活,他冯少怀往哪儿罢呀?”
  “我再问你一句:你们不限制他买大骡子?”
  
  “噢,他买骡子了?您刚才趴墙头,是偷着观看那边院子里的风景哪! 哈哈· · ,… ”
  “说呀,说呀,你们让吗?”
  “只要他不搞剥削,不搞犯法的,当然让他买! ”
  “你不是哄我吧?”
  “别嘀咕啦,千真万确,就是这样,错了你找我!”
  秦富听了这句回答,不由得兴奋起来,又一次抓住朱铁汉的胳膊,大声说:“要是真这样,铁汉,共产党的政策,我拥护定啦之我这辈子拥护,我下辈儿孙也要拥护:”
  朱铁汉鼓励他说:“你这样的人,就应当听共产党的话,跟着共产党走.不应当嘀嘀咕咕,跟党三心二意。”
  秦富说:“对极啦 他冯少怀都能发,都敢发,我怕什么?”神情忽然一转,又朝朱铁汉看一眼,“这是关系重大的事情呀,我还得仔细地察看察看… … ”
  朱铁汉说:“随你便,’一会儿去开会吧。”
  秦富说:“我一定去看看,,一”
  朱铁汉从秦家院子走出来的时候,心里边也是很高兴的.
  他单纯、热情,只要是上边传达下来的任何事情,他都相信,都拥护,都不顾一切地去努力执行。这几天,他亲眼看到农民们都憋着一肚子生产发家的热劲儿,更增加了他执行任务的积极性。他又是猛冲猛闯,一串“腾腾”的步子,跑到另一家门口,招呼人家去开会,
  五鼓吹
  刚过晌午,那些吃饱了,喝足了,或是抽够了烟的人,离开热炕头,陆陆续续地奔高台阶的会场上来了。前街、后街,还有小胡同里,到处是庄稼人欢乐的说笑声和有力的脚步响,冯少怀一手提着旱烟袋,一手捏根管帚苗剔着牙,走出他家的大车门.他在门口略停片刻,前后左右地瞧了瞧。他背后的院子里,表侄和童养媳妇正给牲口铡草,女人吃喝他的小儿子别到牲口跟前去玩。他又朝他的左邻“小算盘”秦富家的破门板瞥了一眼,这才一边朝前走,一边想着心事。为什么突然召开群众大会,里边到底是什么馅,他不摸底;对今天自己的“冒险”行动,会引出什么结果,也觉得很难估计。解放以后,他担着惊慌度过第一个年头,忍着怨恨度过了第二个年头,一宣布土改结束,一号召发家竞赛,又从区委书记王友清那儿摸厂底儿,子是他提前跨入了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报复。他跳出来买大骡子示威,是全套打算的第一步,是“火力侦察”,试试这个新政策的真假虚实,看看那些积极分一子和翻身户,能不能容许他东山再起。能成功,就迈第二步,别人趁水和泥,他要借水行船,大干一场,把失掉的和没有得到过的东西都捞到手;不能成功的话,就把另一条腿缩回来,再接着忍耐,看时机再打算盘。不论等到什么时候,或是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干一场,.让他这样规规矩矩地呆到死,他不干。自从早年间他在芳草地一下子租种了“百亩地的那时候起,同时有一种精神要素注入他的血液里:那就是必须在金钱财富卜压过芳草地的一切人,而不能被芳草地的任何一个人压着;这个怪东西是他的习惯嗜好,也是他活着的目的。
  他这么想着,迈上了高台阶。
  后边有人追上他,故意跟他拉着近乎:“少怀大哥,你来得早哇!”
  前边有人停住,回过头来,向他讨好地笑着:“少怀,你吃饭啦?”
  冯少怀也用同样的热度和声调回答他们。
  注院子里的香椿树下边,好儿个人又把他围上了:“听说天门镇的牲口市比前些天热闹啦?”
  “大牲口都是从占北口外边过来的吗?”
  “是政府订价,还是真的由买主和卖主自己商量呢?”
  冯少怀装着烟,跟别人对着火,轻轻地吧哒着,不慌不忙地回答着这些热心的询问。他把镇上的牲口市描绘得繁华无比;把那些从口外和京西过来的大小牲口夸耀得活灵活现;谈到“贸易自由”,他更是满口称赞。
  周围的人都被他说得不住地顺嘴,有的“嘿嘿”地直笑。比起往日的群众会,今天参加的人很踊跃。五间打通了的北房里,差不多都坐满了人。妇女们说说笑笑,青年们打打闹闹.壮年汉子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着过日子的正经事情,老头子们从嘴里喷吐着烟雾,加上大声咳嗽,把会场搞得嗡嗡乱响。
  每逢开会,主持会场的人都在东边,那里有· 个大八仙桌子.桌子前边坐着的多是一些翻身户。这本来是土改那会儿为了举手表决“些间题,示]:他们集中坐在前边,点人数或是发表意见的时候方便。后来习惯成自然,这些人一进会场就奔这边。老贫农周忠的老闺女周丽平刚跟秦文庆把这个会场收拾完,正站在这伙人中间、捧着一张小报给大家念新闻.她从小就爱看戏、爱看唱本,识了儿个字:f 。 .改那会几,工二作队的“位女同志又常教给她。这祥一来,她虽然没有一式上过学,如今看~般文章.儿 乎没有多少生字。加F 。 -她是俱乐部剧困的骨于,义有一副好嗓子.朗诵起来,粉月危利索,}一分好听.她这会儿正念一篇朝鲜前线的战地通讯。其中有一段写着几个志愿军女战士在火线! 几抢护伤员的故事.说她们黑夜冒着炮火战斗,不仅完成了抢护任务,还活捉了两个美国鬼子。她对这段文字很有兴趣,语调带着感情,反复念了三遍口
  周丽平的哥哥周水振,是一个快活的小伙护,细高个,二十四五岁,新肖上治安小组的成员,也是在公事上热情积极的分子。他听到第二遍,想再听点别的新闻,就插J “一句说:“丽平,你给大伙念念江南“年收三茬庄稼的新闻吧,听听那个可有意思极啦!”
  周丽平得意的朗诵被打断了,挺不高兴地说:“朝鲜前线的新闻,是关系着每个农民的新生活、好日子能不能保住长远的大事儿,大伙儿都关心,都想多知道,你偏打忿;再说.报纸上啥时候有你想看的那个新闻啦?”
  周永振认真地说:“有,没错,我听爸爸念叨过;就在前两天,他从村公所借的报纸上。”
  周丽平从凳子h 抓一卷子报纸扔给他:“你找! ”
  周永振没有妹妹学习用功,识字不多,明知妹妹是故意难为他,就冲着大伙儿笑笑说:“看起来比别人多有一点什么都好,多认几个字,也能欺负人! ”
  大伙被他的话逗乐了口
  坐在周永振旁边的一个叫朱占奎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捅了捅他,又朝屋门日努努嘴,小声说:“你看,冯少怀带着一群护兵进来了,多神气哟竺”
   ”
  周水振说:“财大气粗 不错.比别人钱多的主{仁勇厉害。土改一结束,他还阳了。”
  米占奎说:“政府不会让这号人再压咱们穷人一失吧?” 周水振说:“这可难讲。歪嘴子役枪毙.述放回来:冯少怀从富农落价,成了中农,连我爸爸那个整天学报纸的人,都猜不透政府到底要实行什么政策了。”
  朱占全说:“不管实行什么政策,总得对穷人好.不会光对有钱的人好。今天的会准是这码事,你听着吧。”
  周永振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用说别的,咱村三个党员就有两个挨过冯少怀的剥削,能主」:他再剥削?那不成厂被窝里养老虎了吗?我爸爸说,摸不准! 。 .边的政策,得用眼看看,用心想想。他还说冯少怀买大骡子,这是个开场.一群屎壳螂非得追着这个屁轰轰不可J ”
  朱占奎没再说什么,只听得坐在他后边的大个子刘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冯少怀一伙人大模大样、说说笑笑地进了会场之后,又在西边的窗户下边落坐了。
  那边放着两根房凛.是一些中农户的“专席”口这“专席”是“小算盘”秦富选的口他说,坐在擦条上比坐在凳子土矮半节,前面有人挡着,干点什么事情.或是打个磕睡,主持会的人看不着.夏天,挨着窗户凉快。冬天,离着中间的煤炉不远不近,暖和又不烤得谎。另外,这边紧靠着门口,出来进去很方便,主持会场的干部说一声散会,站起来就能出门,准比别人旱回到家里几步。秦富走进了会场,立刻引起一些人的注目。他平时很少到会场上来,尤其没有这样早来过。他那件平常很少穿的皮马褂子,也穿出来了。神态的变化更明显。往口进了会场,他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哭丧着脸,瞬着嘴、聋拉着眼皮,在那个房凛上挤个地方,放一F 屁股,就把脑袋扎进裤档里,心里边拨拉“小算盘”。一召
  直到散会,谁也看不到他抬起头来说儿句干脆的话儿。今日,他一迈进门坎儿,先收住步子,一边从兜里掏烟荷包,一边左右巡视,随后,坐在别人让给他的那节儿凛条上,瞧瞧这个,说声“早哇”?看看那个,问声“吃啦”?和和气气,跟往日比,几乎变成了两个人。
  滚刀肉晃晃悠悠地进来了。他不是肥溜溜的中农户,也往擦条这边凑。他挤着泪汪汪的眼睛,冲着秦富咧嘴一笑,说:“嘿,少见哪!从打土改完毕,我还没见你进过会场。你是看着打不成你个地主、富农什么的了,没事儿了,就跟我们贫农团姗了交情,对不对呀?”
  秦富往日要是听到这样的话,会认为是· 种警告,会小心地陪笑脸.可是这会儿,却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论对谁,不论是哪· 会儿.总是一个样儿。”
  滚刀肉拉开说理的架势,掐着腰,伸着脖子喊:“那得两说着。上改工作队一进村,你开天辟地头一遭,从肋条上携下几个钱,给我打了半瓶子酒,亲自送到我家里,一个劲儿说,想喝酒,手头紧,就找你。好家伙,工作队一迈腿,我想酒喝了,真找你去了,你不光不赏脸,连门都叫不开了。有你这么绝的吗?桥还没过你就拆呀!”
  秦富往日会把这话当成最大的威胁,今天却从容不迫地反驳着滚刀肉:“天还有阴有晴哪,兜里就不兴有个有和没有的时候吗?你的兜里要是永不断的长流水,你干嘛找我要钱打酒喝呀?” 滚刀肉哼一声.喊道:“不用说这个。我浑身剁成八百八十八截儿,哪一截儿能跟你比呢?你是光进不出,怎么会有断了的时候?你不用装穷,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外边棒子面.一咬里边全是油 ”
  秦富过去要是听到这祥的话,比说他有几条人命还要着急,今天却大大方方地说:“你说我有万贯家财我也不怕,这还光荣哪。污困
  我可得有哇!”
  滚刀肉使劲一摆手:“算了吧,别装模作样了,第二回土改还远着哪,有钱你就赶快撒开花吧!哈哈哈!”
  秦富被滚刀肉搓弄一回,有点败兴,就有意岔开,转着身子问两边的人.“哎,冯少怀还没露面?这老东西,守着那大骡子舍不得出门了! ”
  冯少怀忽然在他前边开日了:“嘿嘿,今个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秦富立刻又来了兴头:“你买了骡子?啥口哇?怎么一个价呀?” 说着,就把手伸到冯少怀那个皮袍子大襟底下,跟冯少怀捏起手指头。一边仰着脸,眨巴着眼睛,一边咧着嘴,说道:” “唔,这个大数,唔.便宜,你捡了个便宜… … ”
  冯少怀笑笑说:“你还没见着我那牲口的影子,就知道便宜啦?你可真是神仙厂!”
  秦富认真地说:“用不着看,你这个机灵鬼,还能办出上当的事儿吗?”说着,义把嘴巴往冯少怀的耳边伸伸,“我说,你添了牲口,总得添点草吧?我那儿有点,匀给你,怎么样?” ” 冯少怀看他一眼:“啥价呢?”
  他们两个又在皮袍子底下摸起手指头。
  “这个大数、这个小数一百斤,便宜吧?”
  “得啦,你那草是金条吗?”
  “我让让,这个数… … ”
  “拉倒吧,你是想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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