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1部-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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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祥先跟许老太太打招呼,向她问好,跟她打听莲子坑那边春耕准备的情形,
许老太太说:“我们那儿踉你们芳草地一个样儿,翻了身的人,都憋足了劲儿,要大闹增产,一火心地奔日子,我活了六十多,从来没见过庄稼人这么高兴,这么忙。刘祥,你怎么样啊,也准备得差不离了吧了”
刘样勉强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不想跟外人述说自己那种倒霉的事儿。
高大泉替他说:“刘样大叔遇上一点困难。不大,一闯就过去了。’;
许老太太说:“是呀,庄稼人过日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虽说翻了身,头三脚难踢,不方便的地方免不了口就说我吧,过去没有锥扎之地,发愁;如今分了地了,也发愁。……高大泉说;“这个愁跟那个愁可不是一回事儿了。过去是为了挣扎着活命发愁,如今是为了往高走、往远奔发愁。你们说,味道一样吗?” ) ”
许老太太乐了,对刘祥说:砚大泉这孩子,半年没见着,变得心气这么高,眼光这么远,嘴巴这么能说会道“字字句句都给人提精神。我是皱着眉头到他这儿来的,走道出的汗还没落下来,他就把我给说得咧嘴乐。”
刘祥说:“新社会锻炼人、出息人。他是党员啦,是我们芳草地翻身户的主心骨。”
高大泉连忙摆手:“刘祥叔,您把话说颠倒了。应当说翻身户是我们的主心骨,没有大伙儿,好多事儿不要说干,连想也不敢想啊。”他说着,往炕里边娜娜,拉刘祥坐下.
刘祥摇摇头,说:“我不坐,跟你说一声,得赶快回去,明天换种子的事儿,你跟秦恺他们去吧,我去不成了。你婶子还不见好,我离不开家。“一就这样吧,我走啦.”
高大泉跳下炕,追出屋:” “您等一下。”
刘祥停在院子里。不知为什么,他看着这追过来的身影,心头一阵发热。
高大泉借着窗纸上透出的灯光,望着刘徉的脸,半晌才说:“我看您的气色很难看。”
刘祥说:“这几晚上熬夜了……”
高大泉说:“不对,您的精神不好。为啥呢?让这点困难吓住了吗?” ;
刘样动了“下身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热心肠的人,“才不至于给他增加烦恼。-… 高大泉说:“您是缺钱花,还是要用人力,让我们帮您解决啥问题,您对我说吧。”
刘祥说:“啥间题也没有… … ”
高大泉说:“有的话您就提出来。换种子的事儿,我替您办,粪捣不出来,大伙儿一伸手就完嗽。这些您都不用愁。出来进去的不要在脸上挂出这种丧气的牌子给外人看。我们没有什么丧气的事儿.就是遇上了,我们也应当冷了迎风站,饿了挺肚行.不让别人看笑话里”一;’。·
刘样说:“这话正合我的心意,要说有点愁,也是因为怕别人看见咱们的笑话。大泉你放心,我刘祥决不会给咱们翻身户丢人现眼,”
高大泉说:“有这样的精神是对的。可是实在的困难,还得提
出来,大伙儿帮着解决。咱们自己对自己可不能讲一点客气。您说吧,到底为什么这样打不起精神?”
刘祥说:“大泉,你为大伙儿操碎了心,已经够你忙的,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 ”
高大泉提高声音说:“不对,您说得不对。要是怕为群众操心,那还叫什么共产党员呢?如果群众不让党员为他们操心,那还要党员干什么用呢?”
刘祥说:“我没把意思说完全。我是这样想的,应当多给你腾出一点工夫,多为别人操心,不要为我操心。”
高大泉说:“您跟我,我跟别人,都是一条藤上的瓜“都是一家人。十个手指头,根根连着心.过去我们一块儿受苦,又一块儿翻身,眼下谁遇到什么困难,也得一块儿克服,我们好按照党的指点,一块儿往社会主义奔。这就是我的真情实意。”大个子刘祥面对这样一个共产党员,听着这样一些出于肺腑的声音,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抖了抖精神,说:“有你这份情谊,多难多苦我也不怕了。有事儿应当找你的时候,我一定找你,还不行吗?”
高大泉说:“您这样,我就高兴啦。”
刘祥独自走在街上。他觉得心里豁亮多了。春风吹拂着他那滚热的脸,星光照亮了他脚前的路。他听见谁家槽头上的牲口嘶鸣,想起了冯少怀的大黑骡子,他看到街两旁的院落阴影,一想起了张金发买了歪嘴子的砖墙,还有新翻盖的大瓦房;他走在安安静静的街道上,感到斗争的风云在四周滚动。他暗暗地想:比起高大泉身上的压力,自己那点难处算个啥呢?应当学高大泉那股子满怀信心的劲头,挺过去。他又想,高大泉对我越是这般深情厚谊,我越应当想方设法地少给他增添麻烦,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更痛快的心情,带着芳草地的翻身户往前边奔… …
刘祥没有料到,也不可能料到,他遇到的困难,跟当时历史阶段的必然和有机的关系.这道坡坎,决不会凭着他个人一咬牙、一鼓劲就能跳越过去的。他和他的伙伴们,还要经历一连串的反复实践和磕碰之后,才能产生真知,才能找到跳越灾难的根本途径。· 一,”从此以后,连续五天,女人的病一天比一天加重,工夫耽误了,一家人的口粮也拿出来一升一斗地换了药。
尽管这样,刘祥一想到高大泉那些话,那股子劲儿,他就有了信心。他不再发愁,把愁变成了急,急着快抽出身子,跟缠在身上的灾祸拼斗一场.
节令不等人,播种的适宜时间已经没有多久啦。凡是人手齐全又有牲口的人家,或是那些能找到门路的人家,都在千方百计地抓紧时机,抢耕抢种;从五更天到下半夜,村子里和野地里都是欢腾的。布谷鸟“布谷、布谷”地叫着,石碗子“吱吱扭扭”地响着,皮鞭子“嶙僻啪啪”地抽着“这一切声音,多么撩拨庄稼人的心哪!
大个刘祥抓耳挠腮,急得屋里院子里团团转。他把闺女春禧从屋子里叫出来,蹲下身,扯住孩子的小手,低声说:“今个请个假,不上学了,好不好?” ”
嘴里嚼着饭、手里提着书包的春禧连连摇头:“不,你说的,逃学不是好孩子。”。 ’· ,刘祥说:“你妈病了,得有人伺候,好多活计急等着做。你在屋里哄着弟弟,看着你妈,爸爸到大门口外边把粪掩擂,捣碎了,送出去,种好地f 地里长了粮食,咱们就不用靠国家救济,’还能支援工人老大哥,支援志愿军,打败美国鬼子呀。”
春禧听到后边这句话,眨了眨眼,“嗯”一声。,愿意留在家里不上学了。
刘样心头一热,眼圈红了。拍拍闺女的脑袋,赶紧站起身“、他从墙边拿了镐,一面朝外走,一面嘱咐着:“你妈醒了有啥事儿,
你就赶快到外边喊我。”
街上静悄悄,连个孩子也没有。人家都到地里播种去了,好多门口都上了锁。
刘祥用镐头刨着堆了一冬一春的粪堆口因为没有养猪,没有牲口,粪肥很少。除了他拾来的一些,主要靠去年冬天拆的一间小棚子,换下的一些旧土坯充当肥料。这会儿捣起来特别费劲儿,不用足力气是砸不碎的。他怕女人醒来找,怕孩子哭闹,不得不放下活计,所以既要用大劲,又要加快速度。他把镐头抡圆了干着,拼命地干着;一会J 乙,他身上那件说不清是蓝是灰的小褂子,全让汗水泡湿了。
太阳是暖暖融融的,春风是柔柔和和的,麻雀在墙头上“叽喳”乱叫,鸡群在街上欢跑.新鲜的空气,’掺着一股桃杏花的香味飘过来,真醉人哪!
这十天来,刘样一直被拴在屋子里,日夜苦思、操劳,把他熬瘦了,累垮了,好像也大病了一场。如今,他如同一个坚持在战场的伤员,尽管咬着牙发狠地干。可是力不从心。渐渐地,他手里的镐举得不那么高了,砸得也不那么有劲儿了,脑袋里“轰轰”地像打闷雷;眼皮又沉又涩,老想往一块儿沾。他强打精神,把搞翻过来.用劲地砸着坷垃。“唠”的一声,砸碎一块,又砸碎了一块;镐把又举过头顶,他的眼前忽地一阵发黑,那镐头一下子落在他的左脚背上了.高大的汉子,“扑通”一声,坐在炕土堆上。他那被铺头砸了的左脚背,先是一阵热,又一阵麻,接着是一股刺心的疼痛。”· … 他想看看自己的脚背,就在这个时候,听见一串脚步响,抬头一看,高大泉朝他走过来了。
这个充满信心和热劲的年轻汉子,刚刚脱下过冬的棉衣,换上了白布褂子,褂子敞着怀,宽厚的胸膛挂着汗水;下身是青布单裤,裤脚卷着,腿腕子上沾着泥。看样子,他正干着活儿,半截儿扔下,到这儿来的。他手里托着一个纸包,急急忙忙朝这边走.当他发现刘家的粪堆已经摊开的时候,那双俊气的眼睛一挤,咧嘴乐了,冲着刘祥问。“大婶子好了吗?”
刘祥原地没动,忍着疼痛,摇摇头说:“还那样。”高大泉停住说:。“我看您出来干活了,,还当她好了。这是我托人找来的一点草药.是从莲子玩传出来的偏方,用水煎煎,分早晚喝。“据说,好几个像婶子这样病的人,煮两次吃就好了。不知真假,试试吧。”
刘祥说:“管他真假,得病乱投医嘛,说不定什么药能对症。”他说着,紧咬牙,站起身,从高大泉手里接过药飞
高大泉说:“我家的粪刚送完。莲子坑的许老太太又捎信,让我给她抢着种地.我得跟她们搭伙种了,;大概得去几天。您食抽空把龚捣了吧。等我回来,二咱俩打个夜作,就送出去了,秦恺的牲几口有了空,一两夭也就抢着种上了。您要手急心别急.多往宽处想。有我们大伙儿,说什么也不能让您那地撂荒。分:声;刘祥强打精神地说:“你踏实地干你的去吧,心里边别总是惦着我。· … … ”
高大泉又嘱咐几句,就赶回家去了。
刘祥见高大泉走远,低头一看脚背,一片殷红的血已经浸湿了袜子,疼得更厉害了,赶紧扶住堵,一才使身子站稳。
三十一援助
高大泉牵着他家的小灰驴到莲子坑,很紧张地干了四天活计。他身在莲子坑,心在芳草地。他惦着村子里的春耕进展快慢,惦着那些人力薄弱的群众下种早晚,惦着春禧妈的病是轻了,还是重了。他忙完了最后一天,把许老太太和跟她搭伙那家的早春地下了种。这才说定,他们的牛让高大泉拉回芳草地使上两夭半赶紧送回,他们好串串晚茬子地。
半夜里高大泉就起来喂牲口,天没亮就动身。
吕瑞芬刚点火做早饭,听到外边的响动声,赶忙迎出来。星光中,她瞧见男人正往院子里的大柳树上拴牛,就说:“你没睡觉,怎么这样早就到家了?”
高大泉一边朝屋里走,一边回答说.“这几夭正当时,再不抢着下种就晚了,得抓紧时间。”他又问,“咱村的地种得差不多了吧?”
吕瑞芬说:“转眼一大片,真快呀!昨晚上朱铁汉和周忠大叔来找你,他们俩在这儿叨咕几句,说还有几家没下完种,都急眼了。”跟进屋里,她接着说:“咱家的粪比别人家还不算多。你走之后,我跟二林把鸡窝拆了,灶坑也换了土。二林又起几个早送到地里。全准备齐全,就等你回来动手耕种啦。”
高大泉端过盆子要洗脸,蹲下身,撩起一捧水,间;“刘祥大婶子病好了吗?”
吕瑞芬轻轻地叹口气说:“没好利落肿得像个小冬瓜,穿棉裤都伸不进腿去
。刘祥大叔的脚又化了脓
高大泉听了一惊:“他的脚又怎么了?”
吕瑞芬说:“就是你出门的头天,他捣粪的时候用销砸的。他刚砸了脚,你就去给他送药;怕你知道了又着急,当时没有告诉你… … ,
高大泉听到这句话,立刻抽身站起,也没顾把撩在脸上的水擦一擦,任凭水往衣襟上滴着,急忙朝外走。妻子吃惊地追出来,在他背后跟他说句什么,被惊醒的小龙大声地喊他,他一概都没有听见.
刘家门口外的粪堆还在那儿原封没动,因为鸡刨狗扒,摊了一大片。小排子门关着,那上边的高粱桔已经松散,歪歪扭扭的.院子里是一片灰暗,窗子上没有亮,屋顶上不冒烟。
高大泉急收脚步,这才想到来早了,病人这时候不会起来,也不能叫醒他们。
他这么想着,在门户来回走了几趟,她的心里又沉重又紧张,自己也发现,那件被汗水和灰尘浸染得变了颜色的白布褂子前襟,“突突”地跳个不停。他那两只因为扶犁把和拾麻绳子变得更加粗糙的大手使劲儿搽着。他心里叨咕:刘样怎么这样例霉,刚直起腰,憋了一身劲儿,还没上战场,就先受了伤。他想,刘祥是个让苦水泡软了一心的人,好想事情,怕受决碰,晴天下雹子,偏偏砸他的脑袋。这会儿,二定很着急很难受。一,高大泉想到这里,有点怕进屋子,不忍心去看见老伙计那悲哀的脸色。
院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叫.“我饿!我饿里一:,· ”
又传出春禧哄孩子的声音:“别闹,别闹,乖乖,等爸爸回来,咱们做饭吃… … ”
高大泉听到声音伸手摸摸那个破排子门,没扣铎儿,只是虚掩着,就用劲推开,提着脚后跟,轻轻往里走,
不飞
堂屋门开着,春禧坐在前门口,抱着她的小弟弟。她见到过来的大人身影,当是爸爸,刚要叫,细细一看不是,又低下头,用小手掌轻轻地拍着弟弟的小肩膀。
高大泉走到跟前,弯下腰,小声问:“你爸爸到哪去啦?” 春禧声音发哑地回答:“出去了.”
“脚好了?”
“没有.拄着棍子走的。”
“你妈哪?”
“醒了,刚才又睡着。”
“没做饭?”
“昨个晚上就没有做,粮食都换药吃了。”
小男孩似睡不睡地又哭了两声,春禧赶紧拍拍他。高大泉在这小院里呆呆地站着。不知是因赶路汗水浸湿的褂子这会儿变凉呢,还是心里发悸,�